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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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吳寒山大鬧治療室，他們兩個就都被罰了。
南偌被罰打手板和打屁股，而吳寒山就很慘了，當天晚上就被四個教官打得半死不活，第二天還親自被黃乘風打了十下龍鞭。
按理說這種事情應該被打更多下的，但對方大概顧及著吳寒山的父親，沒敢罰特別狠，以前一天已經挨過打為由，減少了十下龍鞭，隨後把人關進了小黑屋。
南偌偷偷溜到小院看過他兩次，每次都心疼得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摸著吳寒山的臉，片刻無言。
吳寒山傷得很重，肋骨大概有點骨裂，連站起來都很困難，他半邊臉都是腫的，全身上下都是擦傷。小黑屋沒有給足褥子，每天都凍得他瑟瑟發抖，面色通紅神志不清，大概是有點發燒。
“我沒事，別擔心……”吳寒山扯出一個笑容，“別總往這邊跑，被別人看見了又要被罰。”
“你別騙我，你這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南偌握住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手心。
“真的沒事，我已經讓楊輝幫我出去買藥了，會好的，真的……”吳寒山捏捏他的臉，“快走吧，你要是繼續受傷，我也會心疼的。”
可惜他一語中的，南偌出去的時候果真被人看見了，舉報到了姚風波那兒。只不過姚風波看他倆實在可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忘記了，沒有真給他記過。
吳寒山和梁成軍的事在學校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把梁成軍給傷了，而且傷得不輕，讓那姓梁的一個多星期沒來學校，自己不僅被打了龍鞭，還要關兩個月小黑屋。
梁成軍重返學校的時候，南偌的手都沒好完全。回歸的梁成軍沒有了從前的笑臉，盯著他的表情陰沈得仿佛要吃人。
今天是1月25日，除夕夜，明天是春節的第一天，學校的開放日，有些家長會來學校看孩子。
雖然除夕夜都是在這個鬼地方過的，但沒關系，人生僅有這一次，也算是個難忘的回憶了。
吳寒山用酒精擦拭著自己的傷口——這是他托楊輝給自己買的藥，有酒精、消炎藥和退燒藥，平時就放在靠近門的角落，以免被來送飯的人看到。
他以擔心自己以後會經常挨打受傷為由，讓楊輝買的大瓶酒精，不知道真用來擦拭傷口，得用到猴年馬月去。
月色的銀輝落在地上，把世界照得很亮——他明天就能出去了，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南偌，他心情就不錯。
聽說除夕夜章華會組織學生看春晚，不知道南偌現在是不是在看著小品嘎嘎樂呢。
唉，南偌啊，希望往後的日子可以沒有憂愁。
吳寒山靠在墻角，看著外面飄著的小雪和搖晃的枯木，把衣服裹緊了些。
他太餓了，身上沒好全的傷也在隱隱作痛，為了轉移註意力，他輕聲哼起了《稻香》，疊在一起的腳晃晃蕩蕩地打著拍子，嘴角挑起柔和的笑。
即使落魄至此，也沒能讓他的驕傲泯滅分毫。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
唱到這裏他有點忘詞，卡頓了一下：“啥詞兒來著……”
“吳寒山！”
聽見有人突然叫自己，吳寒山嚇了一下，茫然地擡頭起身，走到門口，竟看見江敏姝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怎麽了？”吳寒山摸不著頭腦，“你怎麽來了？”
江敏姝來不及喘口氣，立刻道：“南偌被帶到聖德樓了！”
吳寒山懵了一下，隨即抓住她的手腕，著急問到：“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剛，估計現在人還沒走到聖德樓。”江敏姝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氣息，“本來今天應該是我的，但是黃乘風說新年新氣象，所以要玩新人，然後他們就把帶南偌過去了！”
吳寒山一時間有些無措，他使勁搓了搓自己臟兮兮的臉以保持冷靜，在裏面來回踱步。
江敏姝看著他的樣子也很著急，踹了下門：“你快說該怎麽辦啊！要是有辦法我就幫你，沒辦法我就趕緊回去，省得被發現了還連累到我！”
吳寒山拍了拍自己的臉，盡量保持聲音平穩，問到：“外面現在在幹什麽？”
“都在教室裏看春晚。”
“有人巡邏嗎？”
“有，但不多，一部分教官和老師都放假了。”江敏姝謹慎地往院門處看了看，說到，“要我幫你去偷鑰匙嗎？”
吳寒山搖了搖頭，指向她的頭發：“偷鑰匙太慢了而且成功率不高，你的發卡給我。”
江敏姝楞了一下，沒有多問，隨即把自己的鋼絲發卡取下來給他，隨後就看見了吳寒山一手撬鎖的絕活。
“你怎麽會這個？”她驚訝道。
“小時候有個鄰居是鎖匠，一輩子沒孩子，他喜歡跟我玩，時不時教我一點東西，我跟他學的。”
吳寒山把酒精拿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跑去。江敏姝跟在他後面，速度一點也不落後。
“敏姝，你回寢室把錢拿上，然後去大門旁邊等著。”
江敏姝：“大門？”
“對，找個地方藏好，別被門衛發現了。”吳寒山停下腳步吩咐到，“如果看到我來你就出來，沒有的話就找機會回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聽見了嗎？”
江敏姝不解：“你想幹……”
“別多問了，日後再解釋。”吳寒山心裏牽掛著南偌，不想再多費口舌。
於是兩人就此分道而行。
江敏姝不清楚吳寒山的具體想法，但還是按照他的說法繞過宿管，把那些臭錢拿上後來到大門邊的一座假山後面藏好，瘦小的身軀隱藏在黑夜裏，十分隱蔽。
學校中巡邏的教官吃不多只剩下四分之一了，又是除夕夜，工作意願懈怠，這樣放眼望去竟是一個都沒見著，不知道都躲哪裏抽煙大牌呢。
門衛是個不到五十歲的大叔，此時也把那臺小電視開著，吃著餃子看春晚。
夜晚靜謐安寧，這座吃人的魔窟竟顯露出幾分荒唐的溫馨。
江敏姝口裏吐出一陣白霧，搓了搓手，觀察這裏面的動向。吳寒山不知道在幹什麽，到現在也沒什麽動靜。
她想了想，決定如果到了十點還沒什麽聲響的話，她就回去了，不能在一直這兒耗著。
好在吳寒山沒讓她等特別久。
只見一縷微弱的白煙從學校禮堂的上空裊裊直上。
章華的禮堂正對著大門，修得十分莊嚴肅穆，家長來參觀或者黃乘風宣講的時候才會用到這裏，平日裏一般是不允許學生進入的。
然而白煙愈演愈濃，禮堂裏似乎正在醞釀一場大火。
江敏姝楞了楞——這是什麽情況？
片刻後，江敏姝看見吳寒山從禮堂的後門跑了出來，走到那棵傳聞有二十年樹齡的樟樹下，跪下磕了三個頭。
“您莫怪，您莫怪……”吳寒山朝著那棵老樹磕頭。
這棵樹是黃乘風的寶貝。黃乘風估計也是個有錢人家出身，章華的原址貌似是他一個朋友家的宅子，這顆老樟樹據說也是他小時候來玩時親手種下的。因為是棵老樹，所以都傳言這棵樹有樹靈。
吳寒山磕完頭，站起身又鞠了一躬，看著手上還剩一點的酒精，猶豫了片刻，還是狠下心朝那棵樹潑了過去。
“嘩啦”，樟樹無端受到酒精的襲擊，樹枝搖了搖，似乎很氣憤。
吳寒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顆常青樹，從懷裏摸出打火機，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最後咬咬牙，點燃打火機，靠近樹身，讓火焰燎起了方才的酒精。
酒精不愧是助燃物，燒得非常快。
吳寒山看著越燒越旺的黃藍相間的火焰逐漸吞噬半顆大樹，沖天的火焰照映了靜謐的夜色，在黑暗下顯得格外艷麗。
他的瞳孔被照映得晶亮，身體也因為火焰散發出的熱度而溫暖起來。
要是南偌也在就好了，這火真漂亮。
“對不起……”吳寒山看著這棵正在燃燒的大樹，呢喃道。
雖然樹木不會說話，但他卻仿佛聽見了這顆老樹尖叫的聲音，那是一種和梁成軍的尖叫別無二致的聲音。
他厭惡章華裏的一切，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整座學校都燒了。
可即使如此，卻也仍不免對這棵被自己摧毀的生靈產生歉意。
“對不起。”
吳寒山說出了最後一句對不起。在確定老樹和禮堂裏的火都燒起來了，看樣子不會那麽容易熄滅後，他才放心地朝教學區走去。
章華的學生不多，也就將近兩百個，男多女少，小班教學，總共分了八個班。現在八個班裏都亮著燈，偶爾還傳出一點笑聲，大概是春晚放到小品了。
吳寒山看著每個教室的燈光，透過窗戶看著裏面的人對外面一切毫無察覺的表情，笑了。隨後他清了清嗓子：
“著火了！救火啊！禮堂著火了！”
他甚至隨手撿了個石塊，隨意朝一間教室的窗戶砸去，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原本還安詳的章華瞬間喧囂起來。
學生們往外面望著，終於看到了那濃濃的白煙，竟沒多少害怕，大部分人反而幸災樂禍地討論起來。
“那不是吳寒山嗎？”
“他不是在關禁閉嗎？怎麽跑出來了？”
“著火？他放的火嗎？”
世界喧囂起來，聲音引起胸腔沸騰的粒子，加熱了沈寂數月的血液。
吳寒山突然意識到自己骨子裏帶著難以磨平的頑劣，這時候竟讓他無端生出肆虐的快意。他感覺自己像是要瘋，不斷喊著“著火了”。
這個寒冷的冬夜，這個難得一遇的大雪寒冬，著大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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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偌被罰打手板和打屁股，而吳寒山就很慘了，當天晚上就被四個教官打得半死不活，第二天還親自被黃乘風打了十下龍鞭。
按理說這種事情應該被打更多下的，但對方大概顧及著吳寒山的父親，沒敢罰特別狠，以前一天已經挨過打為由，減少了十下龍鞭，隨後把人關進了小黑屋。
南偌偷偷溜到小院看過他兩次，每次都心疼得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摸著吳寒山的臉，片刻無言。
吳寒山傷得很重，肋骨大概有點骨裂，連站起來都很困難，他半邊臉都是腫的，全身上下都是擦傷。小黑屋沒有給足褥子，每天都凍得他瑟瑟發抖，面色通紅神志不清，大概是有點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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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騙我，你這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南偌握住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手心。
“真的沒事，我已經讓楊輝幫我出去買藥了，會好的，真的……”吳寒山捏捏他的臉，“快走吧，你要是繼續受傷，我也會心疼的。”
可惜他一語中的，南偌出去的時候果真被人看見了，舉報到了姚風波那兒。只不過姚風波看他倆實在可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忘記了，沒有真給他記過。
吳寒山和梁成軍的事在學校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把梁成軍給傷了，而且傷得不輕，讓那姓梁的一個多星期沒來學校，自己不僅被打了龍鞭，還要關兩個月小黑屋。
梁成軍重返學校的時候，南偌的手都沒好完全。回歸的梁成軍沒有了從前的笑臉，盯著他的表情陰沈得仿佛要吃人。
今天是1月25日，除夕夜，明天是春節的第一天，學校的開放日，有些家長會來學校看孩子。
雖然除夕夜都是在這個鬼地方過的，但沒關系，人生僅有這一次，也算是個難忘的回憶了。
吳寒山用酒精擦拭著自己的傷口——這是他托楊輝給自己買的藥，有酒精、消炎藥和退燒藥，平時就放在靠近門的角落，以免被來送飯的人看到。
他以擔心自己以後會經常挨打受傷為由，讓楊輝買的大瓶酒精，不知道真用來擦拭傷口，得用到猴年馬月去。
月色的銀輝落在地上，把世界照得很亮——他明天就能出去了，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南偌，他心情就不錯。
聽說除夕夜章華會組織學生看春晚，不知道南偌現在是不是在看著小品嘎嘎樂呢。
唉，南偌啊，希望往後的日子可以沒有憂愁。
吳寒山靠在墻角，看著外面飄著的小雪和搖晃的枯木，把衣服裹緊了些。
他太餓了，身上沒好全的傷也在隱隱作痛，為了轉移註意力，他輕聲哼起了《稻香》，疊在一起的腳晃晃蕩蕩地打著拍子，嘴角挑起柔和的笑。
即使落魄至此，也沒能讓他的驕傲泯滅分毫。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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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這裏他有點忘詞，卡頓了一下：“啥詞兒來著……”
“吳寒山！”
聽見有人突然叫自己，吳寒山嚇了一下，茫然地擡頭起身，走到門口，竟看見江敏姝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怎麽了？”吳寒山摸不著頭腦，“你怎麽來了？”
江敏姝來不及喘口氣，立刻道：“南偌被帶到聖德樓了！”
吳寒山懵了一下，隨即抓住她的手腕，著急問到：“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剛，估計現在人還沒走到聖德樓。”江敏姝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氣息，“本來今天應該是我的，但是黃乘風說新年新氣象，所以要玩新人，然後他們就把帶南偌過去了！”
吳寒山一時間有些無措，他使勁搓了搓自己臟兮兮的臉以保持冷靜，在裏面來回踱步。
江敏姝看著他的樣子也很著急，踹了下門：“你快說該怎麽辦啊！要是有辦法我就幫你，沒辦法我就趕緊回去，省得被發現了還連累到我！”
吳寒山拍了拍自己的臉，盡量保持聲音平穩，問到：“外面現在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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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這個？”她驚訝道。
“小時候有個鄰居是鎖匠，一輩子沒孩子，他喜歡跟我玩，時不時教我一點東西，我跟他學的。”
吳寒山把酒精拿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跑去。江敏姝跟在他後面，速度一點也不落後。
“敏姝，你回寢室把錢拿上，然後去大門旁邊等著。”
江敏姝：“大門？”
“對，找個地方藏好，別被門衛發現了。”吳寒山停下腳步吩咐到，“如果看到我來你就出來，沒有的話就找機會回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聽見了嗎？”
江敏姝不解：“你想幹……”
“別多問了，日後再解釋。”吳寒山心裏牽掛著南偌，不想再多費口舌。
於是兩人就此分道而行。
江敏姝不清楚吳寒山的具體想法，但還是按照他的說法繞過宿管，把那些臭錢拿上後來到大門邊的一座假山後面藏好，瘦小的身軀隱藏在黑夜裏，十分隱蔽。
學校中巡邏的教官吃不多只剩下四分之一了，又是除夕夜，工作意願懈怠，這樣放眼望去竟是一個都沒見著，不知道都躲哪裏抽煙大牌呢。
門衛是個不到五十歲的大叔，此時也把那臺小電視開著，吃著餃子看春晚。
夜晚靜謐安寧，這座吃人的魔窟竟顯露出幾分荒唐的溫馨。
江敏姝口裏吐出一陣白霧，搓了搓手，觀察這裏面的動向。吳寒山不知道在幹什麽，到現在也沒什麽動靜。
她想了想，決定如果到了十點還沒什麽聲響的話，她就回去了，不能在一直這兒耗著。
好在吳寒山沒讓她等特別久。
只見一縷微弱的白煙從學校禮堂的上空裊裊直上。
章華的禮堂正對著大門，修得十分莊嚴肅穆，家長來參觀或者黃乘風宣講的時候才會用到這裏，平日裏一般是不允許學生進入的。
然而白煙愈演愈濃，禮堂裏似乎正在醞釀一場大火。
江敏姝楞了楞——這是什麽情況？
片刻後，江敏姝看見吳寒山從禮堂的後門跑了出來，走到那棵傳聞有二十年樹齡的樟樹下，跪下磕了三個頭。
“您莫怪，您莫怪……”吳寒山朝著那棵老樹磕頭。
這棵樹是黃乘風的寶貝。黃乘風估計也是個有錢人家出身，章華的原址貌似是他一個朋友家的宅子，這顆老樟樹據說也是他小時候來玩時親手種下的。因為是棵老樹，所以都傳言這棵樹有樹靈。
吳寒山磕完頭，站起身又鞠了一躬，看著手上還剩一點的酒精，猶豫了片刻，還是狠下心朝那棵樹潑了過去。
“嘩啦”，樟樹無端受到酒精的襲擊，樹枝搖了搖，似乎很氣憤。
吳寒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顆常青樹，從懷裏摸出打火機，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最後咬咬牙，點燃打火機，靠近樹身，讓火焰燎起了方才的酒精。
酒精不愧是助燃物，燒得非常快。
吳寒山看著越燒越旺的黃藍相間的火焰逐漸吞噬半顆大樹，沖天的火焰照映了靜謐的夜色，在黑暗下顯得格外艷麗。
他的瞳孔被照映得晶亮，身體也因為火焰散發出的熱度而溫暖起來。
要是南偌也在就好了，這火真漂亮。
“對不起……”吳寒山看著這棵正在燃燒的大樹，呢喃道。
雖然樹木不會說話，但他卻仿佛聽見了這顆老樹尖叫的聲音，那是一種和梁成軍的尖叫別無二致的聲音。
他厭惡章華裏的一切，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整座學校都燒了。
可即使如此，卻也仍不免對這棵被自己摧毀的生靈產生歉意。
“對不起。”
吳寒山說出了最後一句對不起。在確定老樹和禮堂裏的火都燒起來了，看樣子不會那麽容易熄滅後，他才放心地朝教學區走去。
章華的學生不多，也就將近兩百個，男多女少，小班教學，總共分了八個班。現在八個班裏都亮著燈，偶爾還傳出一點笑聲，大概是春晚放到小品了。
吳寒山看著每個教室的燈光，透過窗戶看著裏面的人對外面一切毫無察覺的表情，笑了。隨後他清了清嗓子：
“著火了！救火啊！禮堂著火了！”
他甚至隨手撿了個石塊，隨意朝一間教室的窗戶砸去，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原本還安詳的章華瞬間喧囂起來。
學生們往外面望著，終於看到了那濃濃的白煙，竟沒多少害怕，大部分人反而幸災樂禍地討論起來。
“那不是吳寒山嗎？”
“他不是在關禁閉嗎？怎麽跑出來了？”
“著火？他放的火嗎？”
世界喧囂起來，聲音引起胸腔沸騰的粒子，加熱了沈寂數月的血液。
吳寒山突然意識到自己骨子裏帶著難以磨平的頑劣，這時候竟讓他無端生出肆虐的快意。他感覺自己像是要瘋，不斷喊著“著火了”。
這個寒冷的冬夜，這個難得一遇的大雪寒冬，著大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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