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關燈
初見

如果換做以前,南偌大概已經吻了上去,而現在吳寒山的話,卻讓他感到害怕和惶恐。

昨晚下了點小雪,大部分都化完了,只有一小撮還停在枝頭上,在黃昏的柔光下顯得如此幹凈,和地上已滿是泥濘的雪堆截然不同。

就像吳寒山的愛太純粹也太清澈,而他身上卻已經有了臟汙。他害怕若是吳寒山知道了“治療”的真相,會厭惡他的隱瞞,會唾棄他的骯臟。

然而就在南偌楞神之際,吳寒山的臉越靠越近,竟是馬上就要吻上來。

回過神的南偌輕輕擡起手,按在了他的唇上。

吳寒山停下了,眼神平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隨後慢慢退後:“怎麽了?”

南偌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吳寒山也沒多說,靠近後緩緩將他摟進懷裏:“沒事,我知道治療很痛苦,沒事的,南偌,我可以等你。”

他抱著南偌,輕輕拍他的後背,自顧自地說著:“你知道嗎,自從第一次在操場上看見你我就心動了。”

“那時候陽光照在你的臉上,把你的皮膚映得很白,驚魂未定的樣子看得我心顫,尤其是風又帶來一陣桂花香,那個瞬間自此就刻在我心裏了。”

南偌抿嘴笑了笑:“是你朋友差點砸到我那次嗎?”

“不是。”

南偌有些驚訝,緩緩擡起頭:“那是?”

“是初中三年級,你在操場上散步,我跑步的時候差點撞倒你,事後還給你買了□□糖賠罪。”

記憶有些久遠,南偌想了一會兒,才猛然回想起來,驚嘆:“那個跟小黑狗一樣的人是你?”

吳寒山生意帶著笑意:“對啊,就是我。”

“可是你那時候又瘦又矮……”

“就是因為又瘦又矮,想長個子才去跑步的啊。”

看著眼前大變樣的人,南偌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來。

於是吳寒山繼續道:“從那之後我更努力鍛煉了,但還是不能肯定你是不是喜歡男的,直到那次聽見你和董嘯良說話,才稍微確定了點。”

“你和董嘯良關系特別好的時候,我嫉妒得快瘋了。那段時間董嘯良格外討厭我,因為我確實經常故意給他下絆子。”說到這裏,吳寒山覺得挺好笑。

“南偌,你是我初經人事時的悸動,我等了快三年才慢慢靠近了你,所以哪怕再等更久我都無所謂。”他親了親梅花,又親了親南偌的耳朵,“真的,只要你還願意要我,再怎樣我都甘之如飴。”

說著這些話,吳寒山只覺得懷裏的人把自己越抱越緊,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嘴裏似乎也在嘟囔著什麽。他仔細分辨,才發現南偌竟一直在念叨“對不起”。

吳寒山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說,只能輕聲道:“南偌,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寒風翻起書頁,吳寒山看見了其中一句話,他湊近南偌的耳朵,輕聲念道:

“‘你微笑著,對我未吐一字。即使如此情景,我亦覺得,等待了許久,許久。’”

……

有錢能使鬼推磨,讓教官帶東西進來的方法果然可行,今天吳寒山又找到楊輝,讓他幫忙帶包煙和幾個發卡。

“發卡?”楊輝疑惑,“你小子交女朋友了?這種環境都能交到女朋友?挺能啊你。”

吳寒山笑嘻嘻地摸了摸腦袋:“不小心遇到的,聊著聊著就喜歡上了,想著送人姑娘一點禮物。”他隨口胡謅。

楊輝嘲笑他:“你別被別人忽悠了,到時候她拿著東西去舉報你,可有你哭的時候。”

“不會的,我相信她!”做戲做全套,吳寒山直接脫口而出。

楊輝看著他傻不楞登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道:“要什麽樣的?”

“好看的就行。”吳寒山說,“但是有一種必須買,就是那種黑色的鋼絲發卡,她說那種用起來方便還不明顯,其他的發卡花花綠綠的,太顯眼了,平時不能戴。”

“行吧。”楊輝接過他遞來的錢,“我還是勸你一句,小心點別被發現。”

吳寒山明白楊輝是真的關系自己,不由拍了拍他的肩,道:“知道了楊哥,謝謝,我會小心的。”

楊輝帶回來的花花綠綠發卡被吳寒山送給了江敏姝,順便告訴她賄賂教官的事情可行。

江敏姝看著手上小兔子圖案的發卡,嘲笑他們男人的眼光差,隨後道:“然後呢?你的計劃是什麽?”

吳寒山取出一根鋼絲發卡,將它掰直又擰彎,說到:“這才是第一步呢,賄賂成功也不一定代表之後能成,我再多準備一下,你就別問了。”

江敏姝看著他的動作,道:“你不如把那種發卡給我,更實用,這種卡子太顯眼,容易被發現不說,我還得找地方把它們藏起來。”

聞言,吳寒山拿出兩根遞給她:“就兩根,不能再多了,剩下的我有用。”

“你有什麽用?夾腿毛?”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粗魯?”吳寒山無語地抽了下嘴角。

吳寒山本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在章華的日子無非就是學習一些枯燥的經典,應付嚴苛的考核,以及無休無止的、不知道哪來的那麽多的勞動,雖然時不時受罰,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事。

所以在這個灰蒙蒙的校園裏,他竟是少有的還生龍活虎的人。

這些天南偌的情況更差了,神情恍惚卻又精神緊繃,一連幾天都沒有吃東西,甚至總是嘔吐,面頰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下去,讓人不得不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他嘗試著帶南偌去醫務室,但不僅是南偌很排斥,連校醫也只是隨意地看了他們幾眼便輕笑了一聲:“沒事,不用小大作,多吃點就行了,沒那麽矜貴。”

吳寒山看著校醫那事不關己的樣子,又看了看這個幾乎算一無所有的醫務室——大概是擔心學生偷藥自殺,又或者是不願增加開支,裏面的藥只有寥寥幾盒。

吳寒山咽下嗓子眼裏的罵聲,牽著南偌走了出來。

“沒事的,別擔心我。”南偌安慰他。

走到熟悉的角落,吳寒山回身抱住他,聲音十分洩氣:“對不起,我好沒用,幫不上忙……”

南偌把臉埋在他的頸側,輕輕磨蹭,道:“不怪你……”

……

終於有一次,吳寒山放學後得了空,而且和南偌的治療時間撞上了,於是他趁機溜走,來到了南偌的“治療室”。

不過治療室離聖德樓太近,他不確定校長在不在裏面,也不確定附近有沒有老師巡邏,因此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附近悄咪咪地觀察。

可惜治療室和小黑屋一樣連個窗戶都沒有,刷了綠漆的門關得死死的,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吳寒山不敢多待,繞道房子的後面,終於看到了治療室的排氣扇,但是有點排氣扇有點高,他得找東西踏腳才能上去。

可是周圍沒什麽能摞起來的東西,他後來找得有些急眼,甚至打算直接爬了。

然而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筆直的墻體根本不給他任何爬上去的機會。

面對銅墻鐵壁一般的治療室,吳寒山束手無策。

“沒用的東西……”吳寒山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低聲罵到。他隨意找了個隱蔽點的地方坐下,看著庭院中發呆:“得早點找到出去的法子……”

要是他早點找到辦法,就能早點帶南偌出去。

吳寒山就這樣坐著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陽落下一半也沒有動——雖然晚回寢室會被懲罰,但是好不容易得了時間,他還是想能在南偌治療完之後第一時間陪著他。

細小的雪花飄落,吳寒山擡手接住了一點——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格外大。

聽楊輝說全國很多地方都鬧了雪災,但是他們這座小城本就很少下雪,今年倒是可以一飽眼福。

吳寒山趁等待的功夫四處走了走——拋開一切不談,章華的校園環境確實不錯,黃乘風大概把自己當成這裏的王,將自己的國度修建得很細致。

只是他們作為學生,身在章華吃不飽穿不暖,有時候半夜都會被凍醒,每天都要擔心被罰,便無心觀賞這番美景。

吳寒山現在也沒心情欣賞,因為南偌正在房間裏受罪,他猛然想起了產房外面的丈夫,估計他現在和那群大男人的心情差不多。

吳寒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手無意識地想摸煙盒,卻想起來自己沒去藏東西的地方拿,無奈收回手。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細微的聲響從房間裏傳出來。

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小心湊近了一點——

“嗯……”聽起來是南偌的聲音,卻聽不真切,不知道是在幹什麽。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吳寒山卻無意識地皺起眉頭,心裏莫名焦急,潛意識告訴他這不對勁。

裏面的動靜有一搭沒一搭,吳寒山坐不住,也顧不上會不會被人看見了,圍著治療室來回走動,最後停在了門前,盯著那扇綠門一動不動——他在比較暴力破門給南偌帶來的後果,和治療給南偌帶來的傷害哪個更嚴重。

日落西山,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寒意和夜色侵襲世界,只有微弱的燈光和清冷的月光撐著一方明亮。

吳寒山死死地捏住拳頭,告訴自己要理智。

“沙沙”

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了陷入內心世界的吳寒山,他條件反射地蹲了下來,找地方隱蔽,謹慎地觀察周圍。

夜晚靜謐,然而沒多久就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出現在聖德樓樓下,走過小小的拱橋,往這邊走來。

吳寒山松了口氣——還好他躲得及時。

他的眼神跟隨著那個人影,卻突然發現有點不對。那個人影身形纖弱瘦小,學校裏沒有哪個老師是這樣的身材,吳寒山莫名覺得熟悉。

那個人走到半路又停了下來,在懷裏摸摸索索的,似乎是在找東西。吳寒山悄悄地靠近了一點,終於將那個人的面貌看清,瞬間震驚了——那人竟是江敏姝。

江敏姝為什麽會這麽晚從聖德樓出來?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江敏姝就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隨後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這番果決的操作直接把吳寒山看楞了,可就在他楞神的時候,江敏姝似乎覺得還不夠狠,下一秒舉起手上的東西,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唔!”突然被人從背後捂嘴控制住,江敏姝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反抗,本該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東西一下一下地刺在吳寒山的手上。

吳寒山疼得直嘶氣——那東西很尖,每一下都見血。

江敏姝似乎分辨出了他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任由他把自己拉到角落,等站定了,才黑著臉甩了甩手:“多管什麽閑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