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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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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

吳寒山沒說話,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兇器”,發現是一個磨尖了的發卡,氣笑了:“我送你的東西你就是這麽用的?自殺?”

“你管我怎麽用?”江敏姝也沒好氣。

吳寒山默念著不能跟女生吵架,深呼吸數次,再次看向她時,才發現江敏姝眼睛紅腫帶淚,嘴角也破了,即使穿著厚褲子也能看出來她的腿在抖,不禁疑惑:“你怎麽了?”

江敏姝低著頭,往後捋了一下頭發,又隨手擦了把臉,答非所問:“你怎麽在這?”

見她暫時不想說,吳寒山也沒逼她,指了指治療室:“我朋友在裏面做治療,我有點擔心,好不容易得了空,想來看看。”

誰知江敏姝聽完之後臉一下子就扭曲了,震驚道:“你朋友?男生?這裏面?他有沒有跟你說過具體是怎麽治療的?”

見她反應這麽大,吳寒山也跟著心慌,但他克制自己沒有表現出來,輕輕搖了搖頭:“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不願意說。”

“臥槽,能願意說就有鬼了……”江敏姝看起來比他還著急,看著那間治療室來回踱步,不停薅自己頭發。

她貌似陷入了一種應激狀態,吳寒山告訴自己要冷靜,沈聲問到:“你知道他在裏面會經歷什麽?能告訴我嗎?”

江敏姝只消片刻便平靜下來,擤了下鼻子,席地而坐:“你朋友他自己都不跟你說,那我也不應該跟你說。”

吳寒山知道不能逼她,冷靜地想了想,也慢慢靠墻坐了下來:“敏姝,我就是為了他才想逃跑的。”

“為了他?”江敏姝聽到這句話,表情茫然了一瞬,隨後立刻反應過來:“你倆是……?”

“嗯。”吳寒山應到,“我想知道在他身上到地方生了什麽。”

江敏姝提起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話他,還是在笑話自己:“知道又怎樣?知道了你就能幫得了他?”

“即使幫不上忙,我也能告訴他我永遠不會離開他。”其實說到這裏的時候,吳寒山已經大概才出來具體是怎麽回事了。

吳寒山想,自己應該是愚笨的且自私的,南偌最近的異常表現分明已經夠明顯了,他卻樂樂呵呵地過了這麽久,知道現在才恍然驚醒。

“我是個蠢貨……”他喃喃道。

他想著南偌還有兩個月就能出去了,還在慢悠悠地設計自己的逃跑計劃,他暢想兩人出去後的生活,卻忽視了南偌已經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江敏姝煩悶地拔了一把野草放在手裏把玩,過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到:“我跟你說的,是我的經歷,至於他會遭遇什麽,你自己判斷。”

吳寒山點了點頭,沒說話。

江敏姝停頓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組織措辭。

“我來這裏的第二個星期,他們以女訓為由把我騙到裏面,讓我坐在椅子上,然後把我捆住,進行一系列身體上的調教。”江敏姝每一字句都砸在吳寒山的心上,“為了避免劇烈反抗,他們前幾次會讓教官站在門外,一旦無法控制,教官就會按著我直到我耗盡體力。為了握住我的把柄,他們還會拍攝影片。”

“但是這些老師並不會做到最後一步,因為他們只負責‘教’,而負責‘考核’的是黃乘風,所有遭遇過這些的人,最後都會被送到黃乘風的床上,由他來享受第一次。”

“他把自己當做土皇帝,這學校裏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他。”

吳寒山聽得心裏一股火氣,緊握的拳頭一直在顫抖,瞪著不遠處那座樓,咬牙道:“那你今晚……”

“對,以前都會有老師負責接送我,怕我逃跑或者自殺,現在沒有了,他們覺得我應該已經認命了。”

江敏姝想起了什麽,在口袋裏翻了翻,扯到嘴角的傷口,不禁嘶了一下。她拿出幾張票子放到吳寒山手上:“給你。”

“?”吳寒山楞了一下,手裏的錢泛著微潮,令人不適。

“他每次上完我就會給點錢,說我自願賣給他的,這樣他就只是嫖,不是□□。”江敏姝說得風輕雲淡,“我給你的,就是這些錢。”

完全封閉式的校園裏哪裏需要錢呢?不過是那個禽獸為自己開脫的借口罷了。

握著手裏的錢,吳寒山腦子裏一陣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江敏姝,也不知道該怎麽幫她,更不敢想象如果不早一點帶南偌出去,南偌還將會遭遇什麽。

“真是要瘋了……”他抱著腦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江敏姝看了他兩眼,頭靠著墻,望著今晚的星辰,道:“這是我遇到的事,我沒說他肯定跟我一樣,畢竟他是個男的,具體情況你自己去問他。”

夜色陷入沈默。

過了會兒,江敏姝好像又想起了什麽,說:“如果真的跟我一樣,那他大概再過一兩個星期就要進聖德樓了,不管你有辦法還是沒辦法,都要早點做好心理準備。”

後來江敏姝先回去了,吳寒山一直坐在那裏,直到南偌出來。吳寒山想上前,可梁成軍一直跟著南偌,將他送回宿舍之後才離開。

吳寒山跟在他們後面,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單薄的背影。不知道今天梁成軍對他做了什麽,南偌似乎有點站不穩,腳步虛浮,神情恍惚。吳寒山真的很想上去抱抱他,可是又無能為力,他不能害兩人受罰。

因為晚歸,吳寒山被記了五分,合並到明天的晚考,但是他並不在意。

他失眠了,大概到後半夜才淺淺睡著,還做了個夢,夢裏的南偌站在懸崖旁,仿佛下一刻就要墮入深淵。

第二天,他們在同樣的傍晚來到了熟悉的角落,這次是南偌先到的,他坐在那裏發呆,突然就被人從背後摟住了。

南偌嚇了一跳,聞到熟悉的氣息之後才平靜下來,笑了笑:“怎麽了?”

吳寒山卻只是埋在他的頸間,親吻他的耳朵:“你香香的……”

他的動作讓南偌想起了昨晚的治療,有些不適地動了動,卻沒有反抗,只道:“我昨晚剛洗過澡。”

吳寒山抱著南偌靠墻而坐,讓南偌坐在自己懷裏,抱的很緊,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南偌,我真的好喜歡你,不管發生什麽都好喜歡你……”他呢喃道。

聞言,一陣戰栗從尾椎骨直接頂到腦門,南偌懵了一下,潛意識告訴他吳寒山可能知道了什麽。他趕緊推開吳寒山的懷抱:“你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質問在對視的一瞬間被咽進了肚子裏。

吳寒山雙眼通紅,滿目盡是心疼和對自己的自責,壓得南偌說不出話——他果然知道了。

“你別哭……”南偌楞楞地伸出手,撫摸他落淚的眼尾。

南偌還在想該怎麽哄他,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捧住臉,一個熾熱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行!

南偌只楞神片刻便反應了過來。一想到他這張嘴曾經含過什麽,他自己都覺得惡心,每次回宿舍之後都要刷無數遍牙,才能稍微驅散那揮之不去的腥臭。

南偌掙紮著,甚至開始用力打他。

“南偌…南偌…對不起……”吳寒山的聲音讓南偌冷靜了下來。

吳寒山擡起頭,卻抑制不住洶湧的眼淚,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便把頭靠在南偌的左胸,傾聽裏面鮮活的心跳。

“南偌,我是你的,不管發什麽什麽我都不會離開,我真的好喜歡你……”

言語太蒼白,吳寒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虧欠與愛意。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南偌吃緊肚子裏——因為無法保護所愛,所以只能把他藏進身體裏。

這個想法卑劣又軟弱,可是他真的對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厭倦至極。

“再忍一忍,三個月很快的”——這是這段時間他寬慰南偌時最常說的一句話。

現在想來,這句話是真混蛋啊。

怪不得每當聽到這句話,南偌的表情總是很微妙很覆雜,望向他的眼中充滿惶恐,卻從來都沒有反駁過。可是三個月真的很長,可以從晚冬跨越初春,而南偌將會在這種恐慌中迎來新一年的春天。

也許甚至不止三個月,那些牲畜可以有各種辦法不讓南偌回家,把他鎖在這裏。

該怎麽辦啊,吳寒山壓下心底的悲戚——他不能讓南偌在絕望和無助中熬過以後的日子。

吳寒山抱著南偌,兩人相互依靠在枯樹下,凍得腳趾都失去了直覺。思想飄忽天外的時候,他想起自己從初中時的驚鴻一瞥開始,就沒停止過關註南偌。

南偌是矜持的、矜貴的,從不出錯,一絲不茍,像一個養在花園中不谙世事的小公子。這樣規矩的小公子如今被關進了章華,估計想逃跑也束手無策。

但他自己就不一樣了,從小跟著母親吳女士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一身油滑反骨。

因此南偌難以翻出這座囚籠,只能由他來找到逃出去的辦法。

想到這裏,他緊緊抱住南偌——吳寒山,想想辦法啊,吳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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