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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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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南偌來到章華的第二個月初,即將迎來他的第六次治療。

由於不能占用上課時間,他的治療一般安排在下午最後一節課開始,早的話七點可以結束,治療太晚也不能超過八點,治療完之後可以有一頓單獨準備的好飯。

今天梁成軍在倒數第二節課下課後就來到門外,朝他招了招手。

南偌在看到那張笑瞇瞇的臉的那一瞬間,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連身體也在輕微顫抖顫抖,仿佛陷入了極大的惶恐之中。

梁成軍的笑意也加深了幾分。

吳寒山看見他們的互動,臉色深沈。

南偌挺了一會兒,直到梁成軍再次招了招手,他才猛然一怔,扶著桌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他出來後,梁成軍親昵地摟住他的肩,帶他往“治療室”走去。

治療室在東邊,離“聖德樓”很近——聖德樓是校長的辦公樓,黃乘風幾乎每天都待在這裏,連晚上也很少回家。

南偌每次進入治療室之前,都會毫無意識地多看兩眼那棟兩層小樓,

這座仿古小樓確實修得十分典雅,估計內裏的裝潢也更細致,不會跟他們的教室和宿舍裏面一樣簡陋,有的房間甚至連墻都沒刷白。

這座小樓吸收著整座章華學生的生命力和家長的財力,將自己供養成現在這副精致富麗的模樣。

南偌沈默地收回視線。

梁成軍打開了治療室的門,微微側身,示意南偌進去。

治療室也比教師和宿舍修建得好,裏面的墻壁很幹凈,燈也很明亮,有一面鏡子,還有幾幅漂亮的掛畫、軟軟的沙發和一臺大電視。

據說黃舒安也來這裏參觀過,見治療環境確實不錯,才最終下定決心將他送到這裏來。

南偌停在門口好一會兒,梁成軍也不催他,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灰敗地表情,抑制住自己心中騰起的興奮感。

然而南偌像是被釘在了門口,一動不動,望著房間裏那架與眾不同的椅子,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良久,才擡起腳,邁了進去。

黃舒安來參觀的時候,這架椅子並不在這裏,如今,他是南偌一切噩夢的來源。

“坐過去吧。”梁成軍在身後鎖上門。

南偌全身一僵,緩慢地走了過去,在碰到椅子的一瞬間,反胃感猛然襲來,他不住捂著嘴幹嘔。

梁成軍出現在他背後,伸出手摸上他的腹部:“平覆一下,今天要加強治療手法了,你可要快點適應啊。”

南偌幹嘔完之後就像個木頭人一樣呆住了,任由梁成軍引導著他坐下,毫不反抗地讓對方將自己的雙手雙腳綁在了扶手和椅子腿上。

他不是沒反抗過,第一次進來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了事情不妙,奮力想逃跑,可是梁成軍早就料到了這件事,在門外安排了兩個教官,直接將他抓回來綁在了椅子上。

隨後治療的過程不堪回憶。

當時的梁成軍看著他絕望的眼神,笑著說:“只要你再敢逃跑,我就把治療過程的錄像放給所有人看。”

南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奇怪的潮紅,那麽不堪入目,惡心至極。

“不可以……”他聲似蚊蠅。

他絕對絕對不能讓吳寒山知道這裏發生過的一切。

“前兩周的治療,我們進行了面對男人時的欲望隔斷和面對女人時的欲望喚起,在這兩項治療當中,你的表現都非常差,尤其是第二項。”梁成軍裝模作樣地翻看著記錄本,“所以這一次,我們要進行人工幹預了。”

他放下本子,走到南偌身邊,看著他麻木的樣子,不受控制地挑起嘴角:“這周我將讓你親身體會男人之間的交往活動,測試活動進行到什麽程度才會讓你產生厭惡感,然後以此設計日後的治療。”

聽到這裏,南偌終於有了反應,他的眼睛倏爾睜大,整個人都劇烈掙紮起來,卻無法掙脫束縛他的皮帶。

“混蛋!放開我!”他沒忍住喊到。

原以為在播放男人影片時用電流刺激前面,和在觀看男女影片時進行愛撫這兩項已經是極限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高估了這個學校的道德水平。

“放心,我們還是循序漸進,畢竟我崇尚溫和的療法……”梁成軍撫上他的下巴,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像一個邪淫的魔鬼。

男人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光盤,走到電視機前,放了進去,片刻後,饒有興致地欣賞起來。

視頻裏的南偌被綁在椅子上,電視裏播放著男女影片,梁成軍半跪在地上,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撫摸,連隱秘處也被掌握。南偌表情驚恐而痛苦,眼淚掛在臉上,只能做出身不由己的反應。

這是前兩次治療的錄像。

南偌只看了一眼便好似被燙到般立刻收回視線,呼吸急促,眼睛死死地瞪著梁成軍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聲音從咬緊的牙縫中透出來:“我會殺了你的……”

梁成軍毫不在意,敲了敲他的腦袋:“出言不遜,記一分。”他擦了擦手,道,“要知道,你們屬於非常骯臟的存在,而我甚至願意犧牲自己來治愈你,你應該懂得感激。”

南偌猛地動了一下,如果不是皮帶的束縛,他的拳頭應該會打在梁成軍的臉上:“你才是臟東西!道貌岸然的混蛋!”

梁成軍聳聳肩:“再記一分。”他俯下身,仔細端詳南偌的表情,認真道,“你這種面相真的非常少見,但是反而更讓人想知道,你崩潰起來的樣子,會有多迷人。”

他直起身,撫上南偌的下巴,咧嘴一下:“這次就先從嘴開始吧,別咬到我了,否則後果自負。”

今天的治療比平常快一點,一個小時之後就結束了,南偌得到了一份加了雞腿的飯和一杯牛奶。

矯正室門口的走廊上,南偌看著那碗飯,嘴裏的腥臭氣卻始終彌漫不散,雞腿的油香折磨得他反胃。

於是他果然在咬下那口雞腿的一瞬間就吐了出來,吐得昏天黑地,而且沒控制好嘔吐的力道,酸水冒到了鼻腔,難受得他不停咳嗽。

梁成軍坐在一旁看著他吃,見他痛苦的表情,眼中滿是快意:“不能浪費糧食哦。”

“咳咳……”南偌捂著胸口,頹廢地靠墻坐下。他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就好像有一千只長著梁成軍腦袋的蛞蝓在爬。

惡心至極。

“是不是還有兩個月…我就能出去了……”他啞著聲音道。

“出去?當然得看你表現呀,要是你還沒有矯正成功怎麽辦?”梁成軍說。

南偌沈默轉頭,半晌,問到:“怎麽樣才算矯正成功……?”

梁成軍走到他身邊,親昵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誰知道呢?我只負責‘治療’,通過標準和最終考核可不是我來決定的。”

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南偌將視線移到了聖德樓,聖德樓的二樓有間屋子正亮著燈,一個人似乎正站在窗前,低頭看著他們的動向。

梁成軍繼續說到:“要是最後考核不通過,我們把結果告訴你媽媽,你覺得她會把你接出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裏?”

面對他的嘲諷,南偌沒什麽反應,他似乎是累極了,半瞇著眼道:“飯我吃不了,能帶回去嗎?我怕晚上餓。”

得到滿足的梁成軍心情很好,點了點頭:“寬容你一次,帶吧,別被別人看到就行。”

……

第二天,南偌來到老地方,看見吳寒山已經在哪兒了。吳寒山背對著他,一只手撐著樹,一只手叉腰斜靠著,是個周星馳的經典動作。

南偌跨過門洞,走到角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我來了……”

吳寒山這才滑步轉身,朝他拋了個媚眼。等看清他的樣子,南偌沒忍住笑了出來——吳寒山銜了枝梅花在嘴裏。

南偌確實覺得好玩,笑了半天,蒼白的臉色總算有了一絲人氣。

吳寒山任他笑,拿下嘴裏的花獻給他:“美人,可否賞臉收下這朵花?”

“破壞公務,你想害我被罰?”話雖這麽說著,南偌卻很仔細地接了過來。

吳寒山抱住他:“我們待會走之前把它埋起來。”

在吳寒山抱上來的那一刻,南偌有些僵硬,但只是一瞬間便緩和下來,輕聲道:“嗯。”他輕輕推開吳寒山,從兜裏掏出一個紙包著的雞腿,道:“給你吃的。”

吳寒山詫異:“哪來的?”

“治療之後給的加餐。”

“還算他們有點良心,自從開始治療之後你就瘦了好多,是該多吃點。”

南偌心中不是滋味,勉強笑了笑。

吳寒山拿著雞腿,放到他嘴邊:“你吃吧,不用擔心我,我不缺吃。”

南偌推開他的手:“我最近胃不舒服,真的不想吃。”

吳寒山勸了幾次都沒用,只好嘆息著把雞腿揣進懷裏:“好吧,那我先收著。”

他在懷裏摩挲著,嘴裏嘟嘟囔囔:“其實我還有個東西想送你……”

“什麽?”南偌問。

吳寒山突然掏出一本書:“噔噔!《飛鳥集》!”

看著那本藍色的書,南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看清那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是《飛鳥集》!你從哪弄到的?”

章華禁止學生閱讀除儒家經典之外的書,這本書在這兒就是本違禁品。

吳寒山這才把江敏姝和楊輝的事情告訴了他,南偌聽完之後滿面愁容:“你小心點,別暴露了。”

吳寒山抱著他,笑道:“暴露就暴露唄,不過一頓打,我皮糙肉厚,沒事的。”他指了指那本書,“你也要小心,把書找個地方藏好,不要被發現了。”

“嗯。”

難得安寧的時光,他們倆坐在一起看了會兒書。

吳寒山打了個哈欠,望著暮色,突然說:“That I exist is a perpetual suprise which is life.”

“英文挺正宗,之前沒覺得你口語這麽好。”南偌笑道。

“那當然,我專門練過這句。”吳寒山洋洋得意。

過了一會兒,南偌問:“怎麽突然想起這句話了?”

“看著看著就想起來了。”吳寒山攤手,“你不是問我為什麽總是這麽坦然嗎?跟這句話也有關系。”

“這句話讓我覺得,所有發生於我身上的一切,都只是生命讓我去完成一個的一個奇跡。”

吳寒山拿起梅花,把它別在南偌的耳後:“愛是奇跡,我們應該去創造奇跡,而不應該被與眾不同的愛所定義。”

“你也是奇跡。”吳寒山捧住南偌的臉,“南偌,你是我證明我的愛存在的奇跡。”

南偌望著他深邃的目光,卡殼的腦子磕磕碰碰地轉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存在,乃是所謂生命的一個永久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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