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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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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家

韓識背對著我對手機裏的人說話,時不時地點頭說是,對,好之類的話,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有些無措地搓著睡衣,那是他緊張的表現。

後來想想那天我爸應該是罵了他一個多小時,因為最後我爸的咆哮聲我都能聽到了,可是韓識只是默默地把手機拿得遠了一些,繼而又冷靜地回我爸的話。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他……”

我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搶了手機丟下一句:“爸,今天不早了,我和他明天還要上班。”就當我要掛電話的時候我聽到我爸怒氣未退的聲音:“那你先去睡,我和這小崽子再說會兒!”

“爸!”我被氣的眼尾泛紅,韓識用因為在外吹了好久風而變得冰涼的手輕輕抹了下我的眼睛我握住他的手,聲音中是數不盡的堅定和怒意:“他不是什麽混蛋玩意兒也不是什麽小崽子,他叫韓識他有名字,他是我的愛人!”之後就果斷地掛了電話。

“睡覺!”我氣鼓鼓地把韓識塞到床上,又把被子給他向上拉了拉,然後鉆到他懷裏抱住他,他那一身寒氣凍的我打了一個哆嗦,韓識坐在床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我的頭發,好半天感覺他的指間穿過我的發絲還有涼意。

“韓韓?”

“嗯。”他輕聲應了一下。

“你傷心了?”

“沒有。”

“可是你呆毛塌了。”我爬起來把他的呆毛向上捋了捋,沒什麽用,那撮小毛很快又塌下來。

韓識伸出手扶了下韓小識,嘴硬道:“風太大了。”

“韓韓,我們現在在床上。”

“……嗯,傷心了╯▂╰”

我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說:“韓韓你好可愛啊,快睡吧,有什麽事都明天再說。”

韓識這才摟著我躺下來,他伸出手將床頭燈拉滅然後才對我說:“叔叔讓我們下周末去他那裏一趟,我答應了。”

我說他怎麽有點沈默。

韓識在想什麽我能知道。

從小到大他就是個標準的三好學生,是最受家長們喜歡的那種別人家的小孩,他在長輩面前一向很乖,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一個弱點。

更何況那是我爸,韓識怕他不同意我們兩個在一起。

“哎呦,他和我們都不在一個省,等國慶小長假了再去,沒幾天了,明天我和他說,讓他等著吧,快睡韓韓,明天起不來我可不叫你……”

韓識在緊張,他雖然沒說,但是那天夜裏我感受到他時不時翻身,幾乎徹夜未眠。

————

我爸現在住在小縣城,房子挺漂亮還有個小院子,韓識雖然一路上都沒說什麽,但是到了地方之後卻一個勁兒的讓我給他看領帶有沒有歪。

我把東西放下來給他理了理領帶,然後彈彈他的呆毛笑著說出來:“照顧好它。”

“嗯。”韓識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定不負組織所托。”

於是我們按響了門鈴,

沒多久我爸就穿得規規矩矩站在了門前,他給我們讓路。

進門之後我環顧四周發現這小院子的環境很不錯,院子中種了不少竹子,看起來堅韌挺拔,但此時葉子也落了個七七八八枯黃色的竹節顯得有些破敗,除此之外還有些常綠的植物卻也是不大精神的樣子。

西邊還有個狗窩,此時一只大黃狗正瘋狂的扯動著鐵鏈向我們這裏叫得正起勁兒。

我爸他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他年輕時見重要客戶就會是那發型,既有尊嚴又不失對對方的尊重,由此可見他也沒有對韓識太輕視,我爸板著臉呵斥了大黃狗幾句,表情看起來很嚴肅,可他還是老了。

我也很久沒見他了,他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嚴厲不失慈愛的父親形象卻無多大出入,他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從未改變。

我爸緊繃的表情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有所松懈,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喃喃了一句:“都這麽大了。”看到韓識的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又端起來,冷哼一聲背著手向前走。

韓識楞頭楞腦地被我推搡著向前,剛進屋放下東西我屁股還沒坐熱我爸就說:“你讓那什麽…韓識和我去書房一趟。”

之後韓識就慌裏慌張地起身準備和我爸走,背影頗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

正當這時門被推開,進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阿姨,身材嬌小,臉上的五官也溫雅,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嘴角噙著一抹笑,看見我和韓識之後笑著打了招呼然後略帶驚訝地說:“已經來了。”看來這就是我爸現在的老伴。

“小雲?你怎麽又回來了?”我爸站在原地皺著眉看她。

阿姨笑得溫柔到客廳開始找什麽東西,邊翻邊說:“哎呀這不是忘東西了嗎?你就先和孩子聊去吧老陸。”我爸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帶著韓識上了樓。

“清明是吧?”我爸走後,那阿姨便不再翻什麽東西反倒是走到我面前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禮貌性的說了句阿姨好。

“好好,這孩子模樣真好。”阿姨笑起來那雙眼睛彎彎的,流露出別樣的光彩,她走到門邊,打開門做了個請的動作說:“我其實沒什麽要找的,和阿姨出去走走怎麽樣?”

幾場秋雨後北方十月已漸漸轉涼,走在街上葉子也落得紛紛揚揚。

我踩著落葉,它們發出咯吱吱的響聲,這阿姨溫柔地問我講話,問我工作怎麽樣,生活怎麽樣,我一一禮貌性地回過,總覺得她話裏有話。

果不其然,在一條街走到盡頭要轉彎的時候她同我說:“我和你爸爸是同事,我自己有個兒子,他當年生了場大病差點沒挺過來,到現在身體也差的很,我身上最後一點積蓄也花完之後被迫無奈找了孩子他爸爸,可是他卻對孩子不聞不問,只給了一萬多點,那時候只夠再給孩子再續兩天命的。之後再怎麽鬧他都沒再給過一分錢。”

阿姨的語氣淡淡的,就像是在靜靜地講述他人的故事,就連嘴角的笑都沒有太大的變化:“走投無路地時候你爸爸出現了,他人真的很好,借給我錢幫我照顧孩子。慢慢我們就在一起了,那應該是你爸媽離婚的第四年。”

這時我們隨意選了左邊那條人更少的路。

“後來我那兒子的病也算好了,但還是傷了根,身體一直不大好。我和老陸就做點生意,慢慢的有了些積蓄。”阿姨頓了頓之後又對我說:“我和你爸爸有個女兒,今年三歲多一點,說上來也算是你妹妹。”

“嗯。”我點點頭,不大感興趣。

畢竟我媽媽家的那個弟弟今年都十歲了。

“可我不想讓她叫你哥哥。”阿姨突然笑了,那笑容中褪去了虛偽多了幾分真實。

剛剛她在和我說話地時候能感覺到她一直在端著賢惠淑良的家長架子,這句話說完之後她倒是真實了不少。

我咧開嘴笑了:“我也不想再多個妹妹。”

然後她看看我,我看看她我們兩個人都笑了。

聊天還在繼續,能看得出來她剛剛那一番話後也自然了不少。

在那條路也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們選擇了返回,她呼出一口氣語氣輕松:“也難為你長的這麽懂事了。”

是要感謝年輕時的陸父和陸母的,他們雖然吵架但卻幾乎都是在避著陸清明的情況下,這才讓那小孩以為自己有個溫馨和諧的家,長成了最真誠熱烈的模樣。

聽到她這麽誇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虛偽地說:“哪裏哪裏,您也很懂事……”啊呸,我說的是什麽狗話?

不過好在她在想自己的事情對那句話沒有太在乎。

我們慢吞吞地向回走,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而我在聽,最後她祝我工作順利幸福美滿同時也希望我不要去打擾他們的生活。

怪不得她剛剛先說了自己的經歷,一切都是為了最後這些話做鋪墊啊!

我被氣笑了,有些生氣的看著她然後說:“阿姨,我想你有些誤會。今天如果不是我爸我是萬萬不會來的,我年輕有學歷有能力,不知道有什麽是我需要擔心的。至於打擾你們什麽的……看到我帶過來的那個人了嗎?那是我愛人,家麽?我和他也有一個。如果我爸不接受他,我也不覺得有什麽因為他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還重要。”

阿姨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這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她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猛地拍了幾下我的胳膊說:“哈哈哈哎呦你這小孩,我越看越喜歡哈哈哈……”

“你這個性格,咄咄逼人起來倒和老陸像得很!”阿姨嘆口氣,然後略帶遺憾地說:“你要真是我家孩子就好了。”

我聳聳肩。

本來還怕剛剛那些話有些冒犯,現在看來她比我想象的還要灑脫大度,我甚至隱隱覺得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我們的關系有些尷尬,我會很欣賞她這樣的大人。

“走走走,我瞧著你可太喜歡了,要不你叫我聲姐吧,我請你吃煎餅果子……”

“?那你不和我平輩了嗎?還是叫阿姨吧,不然我爸咋整?”

“叫阿姨不就老了嘛?叫我姐就行,至於你爸……咱各論各的。”

我:“……”她,她還挺好玩嘎。

我咬了一口手上的煎餅果子,走到他們家的時候還剩下半個,阿姨站在門前和我說:“行了,一會兒我要去孩子她姥姥家把小女兒接回來了,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我站在那裏仔細想了想最後說:“祝她健康,最後……她再大點多帶她去幾次游樂場,如果她想吃兩根甜筒就給她買。”

阿姨對我的話不太明白,但還是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然後停在不遠處沖我喊話:“成啊小陸,以後再來這裏了姐請你吃飯!”

我笑笑揮手告別。

————

我們連晚飯也沒在我爸家吃,酒店是好幾天前就搶訂好的,晚上韓識癱在床上,我洗完澡後擦著頭發問他:“今天我爸難為你沒?”

韓識坐起來搖搖頭然後從一旁拿起吹風機對我說:“你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我坐過去,靠在他的懷裏懶洋洋地瞇起眼睛:“那阿姨還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這關系我真挺想認識認識她。”

韓識的手指穿過我的發絲,動作輕柔,吹風機的風暖烘烘的吹的人昏昏欲睡,他一直都沒怎麽說話。

我拍拍他道:“韓韓你和我說實話,我爸是不是難為你了?”

“真沒有。”韓識關掉吹風機,把它放到了一旁。

我爬起來看到了和往常一樣的韓小識,這才松了一口氣姑且相信了他的話。

沒辦法,我家韓識有時候嘴硬,但韓小識不會。

“就是……”韓識從口袋中摸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無奈的說:“我不知道叔叔他什麽時候塞的這張卡。”

我接過來看了幾眼,還有張小紙條,上面寫的密碼是我生日,我把卡收起來嘆口氣道:“那就收下吧,就當是我爸給我置辦的嫁妝。”

“話說我爸到底和你說啥了,他打電話那天我都被嚇到了,我老怕我爸罵你。”

我們兩個一起躺在床上,我偏過臉去看他,他的側臉也很好看。

現在他二十三歲,臉上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但都是我喜歡的模樣。

韓識輕輕搖頭,繼續看著天花板然後說:“沒有,叔叔只是問我你這些年過的怎麽樣,一開始臉色是挺差的,聊著聊著叔叔他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韓韓要是我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倆是不是就得BE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韓識偏過頭一臉驚恐地看著我說:“我是那種聽話的人嗎?”

“啊?”我戳戳他的臉說:“難道不是嗎?”

“月月,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韓識無奈的把我的手拿下來然後輕吻了下說:“什麽封建大家長還能攔得住我?”

“我還以為你在家長面前永遠都是這麽聽話呢。”

韓識慢悠悠的說:“最近叛逆期到了,不讓我和月月在一起我就把奶瓶砸了。”

畢竟是見家長,韓識怎麽可能不擔心。

而且由於家庭環境的原因,陸清明這小孩其實特別渴望親情,他希望能夠得到家人的祝福,韓識當然知道他怎麽想的。

可是就算被所有人都不理解韓識也不會放棄他。

韓識這人平日裏在長輩面前要多乖有多乖幾乎事事都順著他們,但他骨子裏其實倔得很。

就比如愛人這件事,他認準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好在韓識的家人都比較開明,對於陸清明這小孩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我被他逗笑了道:“那我爸到底什麽態度?”

韓識這才繼續說起了剛剛的話題:“聊著聊著叔叔態度也還行,後來我把你照片給他看他態度才真軟下來,最後聲音都變了。”

“啥照片?”我爬起來好奇地問他。

韓識把手機遞給我,手機壁紙秀我一臉,之前我看到的時候就認出來了那是我們高三元旦上的照片,當時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這些年韓識不是沒換過手機,可是每次第一件事就是恢覆照片,他打開一個名為「明月可掇」的文件夾,裏面全都是我們倆的照片。

“我艹韓哥,這照片怎麽這麽多?”我扒拉著向上劃,最早的日期就是高三那年。

照片一開始只有我,有不同的季節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地點,但能看得出來大部分都是偷拍。

通過這些照片就好像能看到當年躲在手機這頭羞澀小心的少年,不知道那時他拿起手機的手會不會顫抖。

我的手指向下劃拉幾下一張張地看過去。

從我們在一起之後這裏面的照片大部分就都是合照,我和他,和醬油,還有我們一家三口,順帶一說他現在的鎖屏壁紙就是我抱著醬油。

細數時間,我們已經在一起四年了。

我們去過南方煙雨朦朧的小巷,曾牽手在北方初雪中踏著一地碎玉歸家,見過高山上的日出,躺在草原上數過星星。

不知不覺,我的回憶中已經滿是他的存在。

他是組成我的點點滴滴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歡喜。

他不常對我說喜歡愛之類的話,可是日常生活中的一舉一動卻無時無刻不在向我傾訴他的告白。

————

我在廚房做飯讓韓識下樓買點涼菜順便帶幾聽雪碧,我想要冰的,可是他死著個臉說天冷,所以應該不大會給我買。

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後我聽到了敲門聲,我隨意在桌上抽了兩張紙擦擦手,想著他出門應該是又忘帶鑰匙了。

“你又忘……”我話還沒說完就又盡數咽回去,因為門口是一群穿著深藍色工作裝的工人,為首的那個一臉標準的職業笑容他對我說:“您好,您是陸清明陸先生吧。”我註意到他的胸口處有一個log,一朵白色綻放的花朵上面落了兩個極具藝術性的字:花語。

我懵逼地點點頭,和他握手,然後向外探探身子,發現這些工人手中都端著一盆月季花,這時候月季花的花期基本已過去,可是這些被養在溫室中的花朵還枝繁葉茂,有些花的枝頭甚至還掛著小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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