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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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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敢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沈致花了幾年的時間把周塗塗追到了手,大三那年暑假我們約著去沙灘邊玩。

我們幾個好久沒見面了,沈致染了一頭紅毛發尾還有些許黃色顯得明媚張揚,我說美人這麽好看周哥可真有福氣,沈致哈哈笑幾聲和我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樣子,韓識把我扯回去嘟囔了一句也不怎麽樣。

我和周塗塗躺在遮陽傘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不要太幸福,期間沈致跑過來拿了把鐵秋,也不知道他要幹啥。

“我和韓韓啊,嘿嘿……我高三結束的那年暑假就覬覦他……”我轉頭看了一眼周塗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後說:“可是仔細想想,我覺得我應該是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

只是那時候學業的壓力讓我不敢去奢求其他的事,無數次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然後用各種各樣的借口將無意識的心動搪塞過去。

說著說著周塗塗一副磕到了的樣子對我說:“那你倆這好甜啊。”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嘿笑了兩聲,沒想到我們兩個的普通故事也能讓別人磕起來:“也沒有啦……我們兩個也就是很平常的……”

“不不不。”周塗塗坐起來手裏抓了一塊西瓜吃起來:“明明就有很甜啊。”

嘿嘿嘿……

“你說甜就甜吧,反正我家老韓是挺甜的。”我從周塗塗手中接過一塊西瓜,在周塗塗鄙視的眼神中臭不要臉地問他:“你呢,你和沈哥就沒故事嗎?我覺得他喜歡你喜歡的不要不要的。”

周塗塗臉瞬間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話。

周塗塗剛扭扭捏捏說了兩句的時候沈致氣鼓鼓地跑了過來,大老遠就能聽到他的“哦艹”聲,等到他走進我看到他臉上糊的都是泥沙,一頭紅發更是臟的不成樣子,活像只被打敗的公雞。

周塗塗嚇了一跳,忙放下手上的西瓜過去問沈致:“這是怎麽弄的呀?”

“我艹哈哈哈哈……”看到沈致的樣子之後我笑的沒辦法,好不容易在他哀怨的眼神下憋了一下問:“你這是怎麽了?栽泥坑裏了?”

沈致委屈巴巴朝給自己擦臉的周塗塗控訴:“韓識那個崽種說我頭發像雞毛撣子!”

“然後你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雞毛撣子往頭上糊泥巴?”

“……然後我就把他踹水裏了,他抓著一把泥爬起來就往我臉上糊!哦艹!”不過最後沈致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泥沙得意揚揚地說:“再然後我就把他埋起來了。”

“我艹!”我驚恐的從躺椅上爬起來,跑到海邊那個可疑小土堆旁邊,沈致還挺貼心,在他臉上放了片葉子。

我把葉子拿開,韓識正歪在那裏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呆毛也耷拉了下來軟趴趴的呆在他頭上。

沈致在那邊氣了個半死,感情我家廢物擱這犯困呢。

韓識看到我之後笑笑說:“月月啊……這裏也挺舒服的。”

我說韓韓你沒事吧,我去幫你報仇,韓識攔我根本攔不住。

我就去找沈致打架,我說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家廢物。

然後……

然後韓識旁邊就多了一個土堆,我也被那大哥埋了起來。

我和韓識一起擡頭望天,韓識吧唧吧唧嘴說:“月月啊……我忘了和你說了……沈狗他是體育生……”

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最後還是在周塗塗的命令下沈致才不情不願地把我倆拋了出來。

這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我們倆坐在海邊,海水時不時的開始向岸邊湧來,輕輕的拍打著海岸沖掉了不少人留在沙灘上的名字。

沈致送過來兩瓶水然後也在一旁坐在道:“看啥呢你倆?”

韓識依靠在我肩膀上犯困,我拿過來一瓶水擰開遞給他道:“不知道啊。”

“那你們還看?”沈致嘟囔了一句:“就咱們高二暑假的時候我們來這兒玩他一個人傻坐在這裏到天黑,我問他看啥呢,他也說不知道。”

這時候周塗塗那邊喊了沈致的名字,沈致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子然後說:“行,那你小兩口就慢慢看吧。”之後就邊應聲邊跑了過去。

韓識喝完水蔫唧唧地歪在我身上犯困,可是他沒睡只是瞇縫著眼睛看著水面。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如血殘陽還剩下一半,天邊紅雲滾滾,幾只歸鳥趁著餘輝回巢,一切都散漫慵懶。

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月月……”韓識突然喊了我一聲。

“怎麽了?”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懶懶的看著我說:“你知道高二那年暑假我在這裏做了什麽嗎?”

“嗯?”

韓識打了個哈欠,起身牽著我的手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蹲在那裏寫著什麽。

是……“陸清明”。

是我的名字。

我沒說話,陪著他一起蹲在沙灘上,然後看著一陣浪花撲過來將我的名字沖掉大半,一次兩次……

最後終於看不出痕跡來。

韓識又將我的名字寫在沙灘上,然後笑著看向我:“那天我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寫下你的名字。”橙色的餘暉打在他的側臉,他的臉上有了一層柔和的光。

我又聽到他說:“然後再看著他們一遍遍地被沖掉。”

沙灘上的字跡被徹底沖刷掉後那個人的名字卻刻在了他的心上。

哪怕海枯石爛,白雲蒼狗,再也看不清事物原本的模樣。

可那些寫過陸清明名字的每一粒沙就算被帶到天涯海角也會無聲訴說著少年當初的懵懂與心動。

我的太陽穴猛跳了幾下。

頭好疼,感覺要長腦子了。

韓識突然在我耳朵中塞了一只藍牙耳機,然後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制時間顯示為五年前的音頻,錄音中的風聲與海浪聲和現實中的重合起來,我似乎聽到了當年那個少年心中的波濤洶湧。

“每每聽到它,我就會想起你。”

這段音頻……

在我高三那年的寒假韓識就給我聽過。

就像他說的一樣,鑰匙其實一直在我手中。

心中有什麽東西漸漸明朗起來。

我想起高中時我們對視後又分開的短暫交流,想起他在午後意味深長的目光,想起他暗藏深意的話語,想起他掛在嘴角無奈又寵溺的笑,想起他小心翼翼的舉動,想起了很多很多不該被我忽視的細節。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他一個人默默喜歡了我那麽多年。

原來在我喜歡上他的那一刻我們就已是兩情相悅。

然後我聽到他在風中輕聲說:“而且我只是覺得那天的晚霞很像你的眼睛。”

“韓韓原來你那麽早就喜歡我了呀!”

韓識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如玉的耳尖有些紅,然後嘟囔了一句:“也許……要更早一點吧……”可是或許是那天風聲太大了,也或許是那天的陸清明太開心了,總是他沒能聽到這句話。

我開心地抱著他的脖子朝他懷裏鉆,有些疑惑地問他:“可是你為啥不說出來?我倆要是BE了怎麽辦?”

韓識握住我的手似乎哽了一下,然後才說:“不會的。”

“我問你,高三結束那年暑假我十八歲生日你送我回去我拉你手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你發現了我有五根手指。”

“艹……你就沒發現我喜歡你?”

韓識又思考了一會兒才正色答道:“發現了,那個時候覺得你可能有點想基我,可是不敢確認。”

“年輕人就要敢闖敢試!”我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道:“不然怎麽夜夜笙歌?”

良久我才聽到他在風聲和浪聲中輕輕回答:“不敢。”

不敢輕易靠近不敢那麽冒冒失失不敢不小心翼翼……

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可是在面對我的詢問時回答只有一個不敢。

和他在一起這麽久,我能明顯感覺到韓識的偏愛和小心呵護。

我常常擔心我們兩個會因為懦弱錯過彼此,可我又無比慶幸我們如此年少輕狂,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也許,這就是少年吧。

多年之後我仍會感謝那時足夠勇敢的我們。

回了豫省之後我沒回翻跟鬥花園,只是在韓識家呆著,別說了,我怕我怕我家廢物在家被餓死。

當然,我們兩個的分工就是我做飯他刷碗。

客廳沙發上韓識正抱著個枕頭坐在那裏犯困,額頭上露出白色的退燒貼,眼神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裏。

那時候我正在拖地,塞給他一杯溫水之後道:“韓韓你把藥吃了休息一會兒。”

韓識這才機械般點點頭,抓起藥一把悶了下去,然後五官苦到被扭曲,幾秒以後他連個表情都懶得有了,像條死魚一樣躺在沙發上。

我放下拖把過來探探他的脖頸處,還是有些燙,他迷迷糊糊地擡頭,將額頭抵在我的頭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我臉又紅了,這時候他親了我一下,在臉頰上留下一個溫濕的吻。

“還燒著呢韓韓。”

“嗯……”韓識抱著我的脖子輕蹭幾下抱枕掉在了地上,他無精打采地回道:“還在發sao……”

這人平時看起來挺高冷含蓄的,可是在我面前就是這個樣子,會撒嬌會耍小性子會吃醋。

還有點小任性,比如他現在就是想抱著你就是想蹭蹭你。

“月月躺下來陪我睡會兒……”

我一向對他沒有什麽抵抗力,特別是在他展現出這樣一副弱勢樣子的時候,剛應了好後門鈴就響了起來。

我把抱枕重新塞到他懷裏然後在他的不滿聲中過去開門。

來的人是沈致,我們兩個說說笑笑地往客廳走。

“哦艹!”

我一看,韓識正一臉怨氣的坐在沙發上,呆毛都歪了,瞇縫著眼睛看著沈致,像個棄婦一樣。

“幹嘛呀你?”我走過去把他的呆毛扶正然後捏兩下他的臉道:“你想嚇死誰?”

韓識的表情就恢覆到了和平常一樣,死著個臉,只是不大開心地瞪了一眼沈致,他開口語氣冷淡:“你幹啥?”

沈致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兩下,反倒沒有直接生氣,他提了提手中的東西扭捏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被我媽發現和塗塗的關系了,我就離家出走了,塗塗他家還有丫丫我住過去不合適……”

韓識歪在我身上,捧著我遞給他的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聲音含糊地回答:“不收留你,找不到住地地方出去租。”

可能是藥起了點作用,他現在發了汗額頭上的幾縷碎發被打濕粘在那裏,我給他理了理。

“別啊,崽…呸弟弟!我現在身上一點錢沒有,就手機裏有二百多……”

“二百多夠你在酒店睡一夜了。”韓識動了幾下之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眼皮子卻開始打架。

“哦艹!”沈致炸毛了般說:“就收留我一夜怎麽了?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你可真煩人!”

“你人真煩。”韓識懶洋洋地回話,腦袋快要從我肩膀上掉下來,最後還是我托了一下才沒讓他栽。

我揉揉他的臉然後對沈致說:“沈哥,韓韓發燒了,現在不太舒服。”然後我又把他的呆毛捋出來對他說:“韓韓,你自己回去睡會兒,沈哥的事我來安排。”韓識這才點點頭無精打采地回了房間。

“我在翻跟鬥花園那邊還有套房子,和周哥是對門,如果不嫌棄你就去住吧,不過很長時間沒打掃了。”

“哦艹!小陸你真好!!”沈致淚眼汪汪地看著我,眉目流轉盡是道不盡的萬種風情:“韓識那崽種要有你一半好就好了。”

我把鑰匙翻出來遞給他說:“不過洗漱用品什麽的還要你自己買,那裏平時就不會有客人,也沒什麽備用的。”

“好好好!”沈致不住的點頭。

說完這件事之後我們兩個相視無言。

平心而論,我和沈致的接觸不算多,只是大概了解到他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還容易炸毛,特別是在面對我家廢物的時候。

除此之外就是他和我對門周哥搞在一起我和他表弟搞在一起這層聯姻關系。

“那個……”可能是覺得直接走人不太好,沈致坐在那裏像是要和我說話的樣子,他摸了摸褲兜好半天掏出來一盒糖然後問我:“你吃糖嗎?”

我剛點頭伸手要去接,他就又從另一個口袋中掏出一顆棒棒糖說:“忘了,忘了,那是戒煙糖,你吃這個吧。”他的笑容很明媚。

“塗塗受不了煙味,我最近在戒煙。”

其實沈致的長相很有殺傷力,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可是真的走進了你才會發現,這其實也就是個軟刺的家夥,甚至還有點傻乎乎的。

我接過那棒棒糖,慢吞吞地拆開塞進嘴裏之後才說:“這糖是周哥給你的吧?”

沈致把手中的戒煙糖上下晃了兩下嘩嘩作響,他有些意外地問我:“你怎麽知道。”

我靠在沙發上開始玩手中的糖紙我說:“這還不好看出來嗎?這麽幼稚的卡通畫棒棒糖也只有周哥會買了,就是翻跟鬥花園樓下超市裏賣的,他們家賣了多少年周哥就買了多少年,這玩意兒甜的要命也不知道他為啥喜歡。”

“而且,周哥喜歡吃甜食你知道的吧?”

“當然。”

“但是……”我用糖紙指指沈致,漫不經心地說:“這種棒棒糖周哥從來沒給過任何人,連我都沒吃過。”

沈致楞了一下之後向我要回糖紙,小心翼翼疊起來的時候還在怪我把它撕破了。

我朝這戀愛腦呲牙。

沈致臉上掛著甜蜜蜜的笑容,突然對我說:“想不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

我瞬間打起精神,脆生生地回答:“想!”這兩人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在一起的,三年前我只是知道沈致喜歡周塗塗,至於過程啥的一概不知,所以我真的挺好奇。

“這件事嘛,說來也話長。”沈致用手扒拉兩下他的紅頭發慢悠悠的說:“就是我高中嘛,那個時候叛逆,和別人打架,啥都幹,後來文理分班的時候恰好和塗塗分到了一個班。”

“那他人多好啊,後來就慢慢喜歡上他了,想追他,最後還和他去了同一所大學。”

我舉手提問:“可是周哥是211啊,你怎麽和他考到同一所大學的。”

沈致得得瑟瑟地看了我一眼說:“我是體育生。”

我哦哦哦哦了幾聲想起來了。

“上了大學之後看著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所有人都好我都快嫉妒瘋了,我當時有段時間就想***再****然後再****最後再****反正他也打不過我。”

我死著個臉看著他。

剛剛是有什麽黃色的東西從我耳朵裏鉆過去了嗎?

我艹,我怎麽不知道他還開黃腔?

“不過還好沒那麽做,否則……”沈致又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就不會有今天的我們了。”那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估計是那天沈致也實在是不知道和我再說些什麽了,之後他就起身告了別末了補充了一句:“其實……韓識那崽種有時候就是話少,人嘛,還是挺不錯的。”我笑笑和他揮手告別。

————

大學畢業後我和韓識一起去了北方的一座小城市發展,那個地方的生活節奏很慢,我們住的地方離我們兩個人的公司都不遠,樓下還有個小花園下班回來的路上還有條小吃街。

秋天的時候我和他常常會在下班後手牽著手從小吃攤路過然後踩碎一地金黃夕陽回家,有時還會在葉落紛紛的略涼的天氣下交換一個溫熱的吻,這樣的生活我想一輩子都不會膩。

我們現在只是在這座小城市試水,至於以後會去哪裏會到哪裏我還沒想清楚,只覺得有他在就好。

工作兩年後,我向家裏出櫃了,我媽給我發信息問他對你怎麽樣,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之後在我的卡裏打了一大筆錢就沒了下文,反倒是我爸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天夜裏十一點多我剛合上電腦要躺下我爸的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緩了好一會兒才問我那個混蛋玩意兒是誰。

睡得迷迷糊糊的混蛋玩意兒湊過來抱住我,看見我還醒著,眼睛睜開一條縫邊打哈欠邊問:“月月……怎麽還沒睡?”一邊還湊過來輕吻我的臉頰。

他的聲音也不大,可我爸就是聽見了,冷著語氣讓我把手機遞給韓識,於是我開了免提無奈的答他的話:“我爸,他想和你說兩句。”

韓識蹭的一下坐起來,拿過手機,想了想後又改成了聽筒貼在自己的耳邊。

我聽不清我爸那邊在說什麽,可是卻能感受到韓識的情緒低落,韓識垂眸把我按回被窩裏輕聲說:“我出去和叔叔聊幾句,月月先睡。”說罷後他就拿著我手機起身去了陽臺。

那我能放心嗎?

我就悄摸著起身到陽臺那邊扒在那裏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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