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我回家

關燈
跟我回家

七月份的天氣除卻悶熱還多雨,我就出門買個菜的功夫雨就毫無征兆地下了起來。

雨中人們匆匆忙忙地行走著,平時只要距離不是太遠我都喜歡步行出去,因此當這雨徹底下大的時候我連快點回家都做不到。

我拎的塑料袋裏裝了幾個番茄和一把豆角準備回去炒著吃,雨劈裏啪啦地打在我身上,等到徹底濕透了之後我連快點走都不想了。

哎呀,反正都濕透了,淋一點也是淋,濕透了也是淋嘛!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慢悠悠地走著。

突然一聲刺耳的急剎車聲音之後我聽到了一道淒慘的男聲喊道:“小哈—!”

我回頭的時候正巧看到一輛黑色的電摩托摔在地上,而此時一只剛強行跳車被雨淋濕的哈士奇正吐著舌頭向我所在的方向狂奔!

“!幫忙攔住它!”

聽到這聲呼喊後我下意識就沖了上去,等到被哈士奇在地上拖著摩擦了半米之後我才想:我這個煞筆為什麽會覺得自己能攔得住一只一百多斤的哈士奇啊!

“嘶……我艹!”松開被泥水弄的臟兮兮的狗繩後我趴在地上思考人生。

“沒事吧!”電摩托的主人把車扶好之後急匆匆的一瘸一拐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走來,他穿著黃色的雨衣個子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嘶……疼……”

他伸出手想拉我起來,我借力勉強坐在地上不住痛苦地說:“讓我緩緩……”被拖拉而留下的傷口火辣辣的疼,但是此時卻又下著傾盆大雨,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臟兮兮的雙腿上的傷口處不斷有血湧出又快速被雨水沖去,疼的要命。

“對不住兄弟,我帶你去看看吧……”那人估計是嫌雨衣礙事脫下來之後上前來攙扶我,我疼得有點站不住,在他的幫助下才走到車邊。

之後他把我帶到了附近的衛生所,傷口處理好後我斜靠在病床的床頭處疼得生理鹽水都快出來了。

艹了,我為啥要多管閑事?咋聽見別人喊幫忙就想沖上去啊?

嗚嗚嗚……好疼好疼……

要不是為了維持自己的逼格,這會兒我就哭出來了。

這會兒衛生院沒幾個人,只有隔壁床躺著個輸液昏昏欲睡的老大爺。

嗚嗚嗚…

我看了一下自己幾乎面目全非的腿和膝蓋,又瞄了一眼那老大爺,他眼睛半瞇不瞇,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睡著了。

那我這會兒偷偷哭一下是不是不會有人發現啊。

正當我快哭出來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那個男孩的聲音,他聽起來是很年輕的:“兄弟真是對不住,錢我已經付過了。”

我吸吸鼻子看向來人。

他頭發也都濕透了,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是個白白凈凈的小正太像是日本動漫中的男高中生,唇紅齒白,模樣清秀,胳膊上也有剛剛處理過的痕跡。

小正太坐到病床邊淚眼汪汪的看著我:“真對不起兄弟,小哈那貨力氣太大了,我不該讓你攔著它的。”

剛剛沒註意看現在仔細一看他還挺可愛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說他兩句的,可是一看這小孩這麽小,態度還這麽好我心裏多少就沒那麽生氣了,我語重心長地說:“小朋友,你得明白一只一百多斤的哈士奇力氣很大,今天遇到的還好是我,不然換個人非的訛你錢你懂嗎?”作為一名快要成年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教育一下這小孩兒。

小正太乖乖點頭再次道歉然後拿出手機搗鼓了一番之後沖著我說:“謝謝,我成年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上面的姓名和身份證號都被遮住了,只露出出生日期。

謔,這大哥是上一年年底的生日,比我還大呢。

我尷尬地笑笑,表示自己看不出來他有那麽大,小正太無所謂擺擺手說沒關系時候的語氣簡直自然到令人心疼。

之後我們商量了一下賠償的事情,完事了我就問他狗怎麽樣了。

小正太苦哈哈地笑了兩聲,然後才說:“我姥說已經跑回去了。”

我尬笑兩聲說那哈士奇力氣真大,他也尬笑兩聲說是的。

後來他問了我家地址開著他的電摩托把我送回了家,等到他提出要把我送到樓上的時候我擺擺手拒絕了之後就一個人扶著欄桿拎著藥一點一點地往上走,路上多多少少又淋了點雨,估摸著回家之後還要重新上一次藥。

我聽到了自己濕答答而又拖拉的腳步聲回蕩在樓道中,感嘆著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黴慢慢爬到了三樓。

蹲在地上解鞋帶的時候我發現玄關處的鞋櫃上多了兩雙鞋子,一雙是女款的,一雙是小孩穿的。

我楞了幾秒之後把濕漉漉的鞋子放的遠離了那兩雙鞋,擡頭向客廳看去,此刻聽到了廚房中傳來了煮飯和切菜的聲音。



我家怎麽會突然多出來兩雙鞋?

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媽回來了?!

我穿著拖鞋忽略疼痛跑到了廚房,果然看到我媽正圍著圍裙在切菜,小鍋裏的米湯正在咕嘟嘟的往外冒熱氣。

“媽……?”我有些不真實地站在原地喊了一聲。

我媽聽到我的聲音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好像有……

一年?兩年?我好像很久沒看到她了。

她臉上多了幾道皺紋,她回頭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柔聲說:“回來啦。”

“媽……!”我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充滿水汽的擁抱。

媽嫌棄地把我輕輕推開然後責備地問我怎麽淋成了那個樣子,又關心地問我腿上怎麽了,我三言兩語簡單地解釋了之後她讓我快點去換衣服,臨走的時候她看著我好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我拿著要換洗的衣服去洗澡的路上路過爸媽的房間,他們那屋的門半開著,我正要把門關上突然聽到了一聲奶聲奶氣的夢中囈語。

我有些奇怪地推開門進去之後發現一個小孩子在床上躺著。

這誰家孩子?

那孩子看起來四歲左右的模樣,夏涼被被他橫七豎八地踹到了一邊,紅紅的小嘴巴輕輕呼氣一張一合,小臉肉嘟嘟的,有著一頭和我一樣的栗色短發,仔細看五官和我也很像。

我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肉肉的臉頰,好戳的嘞~

他可真可愛!

我輕輕給他重新蓋好被子,然後又把門掩上之後洗了個澡,雖然我知道現在我的傷口沾了水會有發炎的風險,但是我真的忍受不了雨水那種粘膩的感覺啊!

洗完澡之後我正拿毛巾擦著頭,笑瞇瞇的去了廚房依靠在門邊對我媽說:“媽,我剛在你和爸的臥室裏看見個小孩,他看起來真可愛,長得還有點像我哈哈。那是誰家的孩子啊?”

那時媽正在攪湯的動作明顯一頓,她停頓了一下之後緩緩開口:“那是你弟弟。”

“弟弟?”我用毛巾在頭上擦了又擦瞇起眼睛:“哪個阿姨家的?”

然後我聽到媽她說:“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弟弟。”

我楞住了,停下手中的動作簡直以為自己剛剛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你…你說什麽?”我能感覺到我的聲音在發顫。

媽始終沒轉過身來,她聲音也一如既往,從前我很喜歡媽媽語氣中的那份從容和淡定,可是現在那些語氣只會讓我覺得不安,恍惚間我好像聽到她這麽說:“我和你爸爸早就離婚了,臥室裏那孩子是你親弟弟,往前就五歲了,他知道自己有個哥哥,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想要見一見你……”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時說了什麽,我應該是什麽都沒說,我只覺得那一刻媽媽的那些話在我耳朵旁把我的世界砸得支離破碎。

我該說點什麽的吧?我該問點什麽的吧?

我該說,媽,我好久沒見你了,我好想你啊。

我該說,媽媽,上次給你報高考成績那條信息你還沒回我,我準備報A大那是所很好的985

我該說,母親,一個星期之後是我的生日啊。

我該問,那個孩子叫什麽?

我該問,那個孩子住哪兒?

我該問,那個男人對你好嗎?

可是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奪門而出的那一刻我只聽到她以悲傷和絕望的語氣喊道:“清明!我知道突然讓你知道這些你沒法接——!”

然後關上門的那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眶,我看到了出現在門口手裏提著垃圾袋的周塗塗,他問我怎麽了,我只是麻木地搖頭,然後忍著劇痛跑下了樓。

我沖進雨水中,舉目望去是傾盆大雨,瞬間就把我淋了個徹底,冰涼的雨水砸在我的身上心上。

好冷啊。

我想,我該喝口粥再走的。

畢竟好久沒喝了,而且以後也許再也喝不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

那天雨可真大啊,又急又兇,劈裏啪啦地砸到身上現在想想還是挺疼的。

我一路趟著水在漫天大雨中走到了小公園的長椅邊,長椅是木的已經淋濕透了。

我就在這裏坐了下來,呆楞楞的不知道要怎麽辦。

傷口因為剛剛的動作再次冒出血來,血湧出被雨水沖走,再湧出,再被雨水沖走。

好疼啊。

“他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弟弟。”母親的聲音再次回蕩在我的腦海中。

……親弟弟?

他都要……

都要五歲了啊?

我坐在雨中,覺得世界好安靜。

我的耳邊沒有雨聲,沒有風聲。

什麽聲音都沒有。

真的好安靜好安靜。

直到我聽到了雨水落在傘上發出了劈裏啪啦地聲音,繼而又聽到了他的聲音。

是韓識。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呆楞楞的擡頭看到了為我撐傘的韓識,他正一臉擔憂,註意到我在看他,他立馬開口道:“周哥給我發消息說你情緒不對勁腿上還都是傷,問我知不知道你怎麽了,然後發信息打電話都沒人回,我們兩個就去了你家……”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時韓識接了個電話,他對電話那邊說:“找到月月了。”之後他把電話放進口袋裏然後在我面前半蹲下,一只手為我撐傘一只手為我輕輕抹去雨水和淚水。

韓識沒說什麽多餘的話,只是聲音輕柔的喊著我的名字,雨越下越大,落在傘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可是那天他的聲音卻很是溫柔,足夠在以後每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為我撫去悲傷。

我不知道那天他是什麽心情,因為他的呼喊我一直沒有回應。

我只知道最後他的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乞求:“……你說句話好不好?”

我微微低頭看著滿臉心疼的他,艱難地開口口腔裏卻滿是苦澀,我說:“……你…你見到我媽了吧?”

韓識點點頭,然後輕聲說:“我……都知道了。”

我突然輕輕笑了一下,可是淚水卻不斷從眼眶中湧出,我根本控制不住。

“我…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哈哈……我有個……有個快五歲的弟弟……大概推算一下的話,我爸媽他們離婚的時間差不多是我初一生日前後……”

“我真是個傻逼……我多想讓他們回來……我多想讓他們陪我過一次年,帶我再去一次游樂場……”

“多想再和他們吃一頓飯……我可以刷碗的,雖然我討厭那樣,我……我會做好多好多飯菜,爸爸喜歡的那道紅燒魚以前我老把握不住火候,可是現在也可以了……”

“我還想著某天休息日的下午我們一家人可以開著車到小公園去玩,對了……我喜歡那裏的晚霞……”

可是,可是現在我就像是個笑話。

“我…我該怎麽辦啊?韓識……”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哽咽哭出聲:“我,我沒有家了啊……沒有家了……”

後來我只記得那天韓識在雨中抱起我對我說,和我回家。

他把我一路抱了回去,回了他家。

他蹲在沙發下看著我血流紅腫的腿,一邊動作輕柔地給我消毒上藥一邊小心翼翼地問我疼不疼。

我又哭了。

哭的一塌糊塗。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我太難過了。

特別是在他面前,什麽懂事不懂事的,都餵狗去吧。

於是他把手上的碘酒還有藥粉放到一旁把我抱在懷裏問輕聲問我:“怎麽啦月月?是不是傷口太疼了?”

我在他懷裏緊緊的拽著他的衣服哭的一抽一抽的。

韓識又把我抱到他的床上安慰似的摸摸我的腦袋之後對我說:“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煮點粥。”

“嗚……別…別走……”我哭著扯著韓識的衣服不撒手,然後跪在床上抱住他的腰眼淚糊了他一衣服。

“你你你……你先起來,腿上還有傷……”韓識慌裏慌張地把我提起來又塞到床上。

我可憐巴巴看著他,他捏捏我的臉說:“月月乖,我就是去給你煮粥。”

我捂著嘴咳嗽了幾下,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韓識忙給我遞過來一杯水,聲音是輕柔的:“月月乖,我就在廚房,我去給你煮點粥去去寒。”說完之後他塞給我一個抱枕。

抱枕上滿是他的味道,在他再次提出要去煮粥的時候我點點頭眼巴巴地等他回來。

韓識走了沒多久醬油就順著沒關好的門進來然後爬到了床上,它乖巧的喵喵叫在我懷裏打滾。

我摸了摸醬油,躺下來之後心情平覆了不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我聽到韓識輕聲對喵喵叫個不停的醬油說:“聽話,別吵著他休息。”之後我聽到他輕輕拉上窗簾的聲音,又聽到了關門的哢噠聲。

世界歸於一片寂靜。

但這次並不是什麽聲音都沒有,我也是第一次覺得味道是可以有聲音的,聞著床上滿是他的氣息,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他白天時說得話。

那一句“跟我回家”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帶著一身疲憊我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

我不知道這一覺我睡了多久,我只覺得再醒過來口幹舌燥,渾身發燙。

“咳咳咳……”我艱難地爬起身把放在小桌上的那半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個精光,之後還是覺得口渴。

我一瘸一拐地起身到窗前把厚重的窗簾拉開一點,柔和的月光落在我身上,窗戶沒關,夜風也輕柔地撩了撩我額前的碎發——雨停了。

閉上眼後我能聽到窗外的蟬鳴蛙叫,令人心靜。

我的頭此刻卻昏昏沈沈地不清楚,我轉身望去想尋找韓識的身影。

他沒在這屋。

於是我又搖搖晃晃地出了門,還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扯到了傷口。

“嘶……”我坐在地上楞了幾秒之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疼還是該懵。

頭好疼啊。

首先察覺到我不對勁兒是醬油,它跑到我面前蹭了我幾下,那時候我人已經燒傻了,感覺到身上一陣綿軟無力。

我依靠在門框邊,頭腦發昏。

醬油跳到沙發上對著在上面睡覺的韓識喵喵叫,韓識被它吵醒之後擡起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啞著嗓子說:“……醬油乖,讓哥哥睡一會兒……”

醬油卻還在沒完沒了地繼續叫喚,韓識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兒,醬油是很懂事的小貓咪,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亂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