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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縱局之人(純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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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縱局之人(純劇情)

而後每日,殷郎都會按時回來,但上完藥後就會離開,從未多留片刻。

有幾次寧洛故意塗得磨蹭了些,他便故意玩笑道:“小郎君是故意要留我過夜麽?”

雖然寧洛每次都別扭著說絕無此事,但最後還是拽著殷故沒話找話的好生叮囑一番。

雖未字字提不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所以每次寧洛這般時,殷故就會留在觀中,直到寧洛睡著後才離開。

但也因如此,每日清晨醒來後的落寞感才會如此之大。

深夜相會,白日散。

雙人入夢,一人獨醒。

這便是與鬼魅相戀的感覺。

這日寧洛醒來後在床上靜坐許久,宛若神已游離人間。

直到袖清真神來叫門,他眼裏才醒有光點。

門外袖清:“寧洛,寧洛啊,寧洛——”

寧洛穿上外袍,開門看他。

寧洛一身白衫,半透明的白色外袍慵懶的半搭他肩上,長發披散及腰,雙手扶門,眸中光點柔和,眉宇間頗有一種……人妻感。

袖清沒忍住喚了一聲:“娘。”

寧洛渾身一顫:“胡叫什麽??”

袖清晃晃腦袋,撓頭尷尬笑道:“不好意思,很有那種感覺,一時沒忍住。”

寧洛百思不得其解:“什麽感覺??”

袖清連忙搖手:“沒有沒有,當我胡謅,別放心上。”

寧洛面露無奈,也未追責,只道:“袖清大人是來找殷郎嗎?這幾日他都不在呢。”

袖清笑笑:“沒有沒有,今日是來找你的。”

寧洛疑惑:“找我?”

細想來,寧洛與袖清也沒有什麽交集,就算素日裏袖清到觀中做客,也只是來找殷故議事,多的話沒搭上過幾回。

袖清點頭:“寧洛你是將山縣的人吧?”

寧洛點頭:“是。”

袖清又問:“近年天庭上有傳聞,將山縣怪事頻發,可是真事?”

寧洛又點頭:“是。”

袖清摸著下巴,點點頭,道:“嗯~竟是真事。那你可願同我詳細說說?”

寧洛看袖清一臉饒有興趣的模樣,不由無奈嘆聲氣,側身擡手,道:“進來說吧。”

袖清揚笑,美滋滋的蹦進屋裏,到茶桌前坐下。

寧洛為他斟茶後,到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袖清大人是要作新書了嗎?”

袖清正喝茶呢,聽這問題不由一楞,之後又很快反應過來,笑瞇瞇應和道:“對對對,是有這個打算。所以麻煩寧洛你~盡可能說得詳細一些~”

寧洛頷首,如實道:“其實我也只是知道個皮毛,怪事發生時我年紀尚小,也只是從大人口中得知的。”

袖清笑道:“無妨,你將所知盡數告知我便好。”

於是寧洛道:“雖然都是東樂國的子民,但將山縣的百姓有自己的信仰。他們信仰殷郎,將殷郎供為‘殷武神’。常年累月上供,貢品也不過是尋常果蔬。但也不知是從何時起,將山縣中就不時有女子莫名失蹤,無論老少。但失蹤的女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她們都是以上山采物為營生的女子。”

“起初人們以為是山中賊寇作亂,於是縣裏的年輕男子就自發成隊,上山討伐山賊,把失蹤的女子都救回來。但是,三十人的隊伍,兩天後僅回來了一人。傳聞,那人回來時神情驚恐,說將山上出了邪祟,一走入上山的路便會四起迷霧,他是在迷霧中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好不容易才撞出的迷霧。”

“他說上山的人都死了,他們出不來了,那些失蹤的女子也一樣,是有邪祟作祟,我們普通老百姓什麽都做不到的,還說……是因為平時我們對殷武神的供奉太過敷衍,才導致如此,若是將尋常果蔬換作牲肉,說不定就能鎮壓住山中邪祟。”

袖清聽罷,不由一笑:“唷,這家夥懂得真多,是修道的嗎?”

寧洛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那時我還未出生,這些是以前爹娘給我講的。”

袖清放下茶杯,托起腮:“你繼續。”

寧洛道:“雖不知是否有效,但殺幾頭畜生對一個縣來說並非難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一試。於是他們殺了一頭牛,一只羊,一只雞,又在祠堂中舉辦了極其隆重的祭拜儀式,結果,真如那位幸存者所說,縣中再無女子失蹤。”

“但是,將此方法帶到縣中的人,在儀式結束之後,突然變得瘋癲、癡呆,最後暴斃街頭。至今無人知原因……不過也有人猜測,他是救了全縣的人,功德無量,被老天收去做神仙去了。”

袖清聞言一哼笑:“這麽厲害,那神仙也太好當了吧。”

寧洛未回話,繼續道:“將山縣之後平安過了很久,突然有一日,縣中又陸續有人莫名其妙變得瘋癲,呆傻,暴斃街頭。正是人心惶惶時,縣中來了位白衣道士,他自稱能降妖除魔,道破天機。”

“他說將山縣中邪祟四竄,殷武神之所以不保百姓,是因為他吃膩了牲畜貢品,想要妻子兒女,若百姓想保家宅安寧,就必須年年中元送上童男童女和一位年輕女子。”

袖清抱起手臂:“哈,太假了吧!既能道破天機,怎就看不出來殷武神喜歡帶把的媳婦兒?”

寧洛:“……”

袖清:“…………”

袖清扇了自己兩巴掌:“是我出言不遜,口無遮攔,呸呸呸。”

寧洛無奈,暗嘆一聲,沒有追究,繼續道:“之後,人們會在吉時給繈褓中的嬰兒灌下毒藥放入罐中,擺上供臺祭拜,後又將年輕女子綁上火臺活活燒死。”

袖清聽罷,目瞪口呆:“這修的是哪門子道,竟這般殘暴!啊……他才是跟殷故一個門派的吧?”

寧洛皺起眉頭:“殷郎並不殘暴。”

袖清:“……他有沒有同你講過,他將我攔腰斬斷在廣淶宮外的事情?”

寧洛:“講了。”

袖清:“這還不夠殘暴嗎?”

寧洛一時語塞,表情難看起來,皺眉撅嘴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袖清見狀,臉一僵,連忙像哄小動物一般,夾起聲音道:“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殷故他溫柔體貼人又帥,武功高強不說,床上功夫還了得。”

寧洛聽罷,“唰”的一下臉通紅,猛然起身:“袖清大人你方才在說什麽啊??什麽啊!”

袖清連忙搖頭搖手道:“全當我是胡謅,胡說八道,胡言亂語!”

寧洛滿臉難堪,自己納悶了好一陣。

袖清不停哄了許久,話題才得以繼續。

“後來縣中沒再有人莫名瘋癲和暴斃,大家本以為總算能得安生了,結果次年又大旱三年,三年來顆粒無收,日子苦不堪言。第三年,那白衣道士又到縣中來,他說縣民的獻祭行為太過殘暴,新娘送給殷武神時黑如炭,惹惱了殷武神,所以才降下三年大旱以作懲罰。自那以後,將新娘活釘入棺材的習俗一直延續至今。”

袖清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然後道:“明白了……那寧洛,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趟將山縣?”

寧洛一怔:“我?我……還得守在這裏等殷郎回來呢。”

“哎呀!”袖清站起身,拉起寧洛手腕,道:“你要在觀裏當望夫石嗎?你家夫君在鬼域忙裏忙外的操辦冊封大典,不就是為了解決將山縣冥婚陋習嗎?這治標不治本的呀!問題不是出在冥婚上,是出在那道士,和那一堆怪事上!我人生地不熟的,去到那裏也不知該怎麽調查,你是本地人,同我一起去的話豈非事半功倍?你不想幫你家夫君啦?”

寧洛呆呆應道:“不、不是……我想幫。”

袖清笑道:“那便同我一塊兒去,以我的聰明才智,肯定很快就能偵破謎團。你給我帶路,在縣裏轉轉,說不定是什麽東西破壞了風水才導致的呢?我們一起處理解決掉,一勞永逸嘛!你總不想過著整日獨守空房的日子吧?”

這倒是個……讓寧洛無法拒絕的理由。

寧洛答應了袖清的請求,但同時也讓袖清向他保證,今夜亥時之前一定得把他給送回來。

一別將山,幾近一年,但這番回家,並未覺得有多大變化。

自打入縣城開始,寧洛的註意力就一直在四周的人與物上,屠夫家的南叔,書院的李先生,還有每天成群結隊滿街道亂跑的小孩兒,都不曾有變化。

這裏所有人,無恙得令寧洛感到詭異。

“袖清大人,”寧洛忽然喚道,“前幾個月,東樂國時疫不是嚴重非凡嗎?將山縣為何……好像一點不受影響?”

袖清瞇眼笑著,玩笑道:“這不是有你家殷武神護佑著嘛~”

寧洛轉頭看他:“可殷郎也不會治時疫啊。”

袖清接茬道:“也是呢,縣裏這麽多人,就算把那老賊的骨頭全挖空了也治不完啊~”

寧洛:“……”

袖清根本不敢直視,將頭一別:“哈,我知道我說錯話了,莫瞪我,我害怕。”

寧洛沒有說話,默默收回目光,繼續環顧周圍。

兩人就這般同行了一段路後,袖清突然道:“寧洛,你家在何處?”

寧洛家在縣裏較為偏僻的角落,自從寧氏姐弟離開後,本就冷清簡陋的房屋更顯破舊。

袖清站在門前,望著漏風的石磚墻、破洞腐爛的木門、茅草與碎瓦同做的屋頂和布滿蜘蛛網的屋檐,陷入了長久的沈思。

寧洛上前將木門輕輕一推,繼而屋內飛蟲帶著一大片灰塵,全撲了出來。

寧洛連忙捂鼻後退,咳嗽了幾聲。

袖清拂塵捂臉,眉頭緊皺:“你之前就住這種地方?”

寧洛擡手在空氣中揮了揮,將灰塵打散,繼而又捂著口鼻推開門:“以前沒有這麽臟的,是因為家裏太久沒人了。”

寧洛踏入房中,卻見家裏空空如也,就連床都被人給搬空了。

寧洛詫異:“怎麽會……”

袖清站在門外,擡眼看看蜘蛛網,小心謹慎的探頭往屋裏瞧。

袖清道:“你家還真是家徒四壁啊。”

寧洛卻道:“不是的,家裏原本還有架織布機,有吃飯用的桌子、碗筷,還有床,被褥,燭臺,這些都不見了……”

袖清看他:“被縣裏的人拿去賣了?”

寧洛不語,心中卻想著應是如此。

這時一個大嬸抱著一筐衣服路過,見袖清在門外杵著,於是道:“餵,你們是什麽人吶?住這的人早就搬走了!”

袖清回頭看他,寧洛也跟著回身。

那大嬸見寧洛,一嚇:“哎呀,這不是小洛嗎?你回來了啊?!”

寧洛看著那大嬸的臉,倍感陌生。

寧洛幾乎不怎麽認識周圍的鄰居,一直以來都是姐姐出門對付那些鄰裏鄉親的大小事。

那大嬸放下籃筐,直徑朝寧洛走來,上手掐了掐寧洛的臉,驚訝道:“哎喲餵,真是寧洛啊,你真回來了啊?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寧洛微微皺眉:“所以你們就把我們家的東西全都偷走拿去賣了?”

那大嬸聞言,臉一臭,道:“哎喲,什麽叫偷啊,說得這麽難聽。你自己瞧瞧你們家這個門,被雨淋之後又被白蟻啃成什麽樣子了,還有頭頂這些蟲啊網啊啥的,如果我們不來幫忙把你們家裏的東西搬走,那那些木頭做的東西不都跟這門一樣全爛完了嘛?”

寧洛語氣不悅道:“謝謝,那麽我現在回來了,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嗎?我姐姐的織布機,還有我以前買的那些書。”

“哎喲,還還還,你等我回去找找,肯定拿來還你。”大嬸哼哼兩聲,自顧自的走去拿起自己的籃筐離開。

袖清抱著拂塵,望那大嬸走遠,繼而轉頭看向寧洛:“你真打算拿回來啊?”

寧洛垂眸道:“沒有,他們不會還給我的。只是心裏有點不開心而已。”

是了,那群人就像強盜一般。

強行帶女子冥婚,又將別人家的東西一搬而空。

寧洛突然就有一種“算了,隨便他們死活吧”的想法。

不想救人了,從此將山縣的任何事情,寧洛都不想管了。

於是寧洛說道:“袖清大人,我想回去了,將山縣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

袖清聞言一樂:“呀,寧洛,你真是脾氣見長啊~只是一點點不開心,也要被人哄著吶?真是被殷故寵壞了是吧~”

寧洛抱起手臂,別扭道:“並沒有。”

袖清嘻嘻笑著,上前道:“別生氣嘛,我哄你行不行?”

寧洛無奈看他,問道:“袖清大人不是只管記錄鬼怪之事嗎?何須要親自過來破解謎團?此地一不是袖清大人的管轄之地,二與袖清大人無關,大人何必趟這趟渾水。”

“嗯~”袖清依舊微笑著,抱著拂塵摸摸下巴,道:“我這不是一片好意嗎?我若是說,此事雖與我有關,但與你家夫君有關呢?你當如何?”

寧洛眉頭一皺,疑惑瞥他:“什麽?”

袖清道:“實不相瞞,我在人間歷劫時的身份,就是前不久駕崩的東樂國國君。回天庭後我仔細覆盤了一番,發現將山縣所發生的怪事,皆是從我入人間歷劫時開始的。天庭神官之間暗流湧動,勾心鬥角,風氣並不好。你也去過一次天庭,應該知道的。”

袖清接著道:“其中有一位神官,高傲自負,處處愛與我作對。哦,就是上次在天庭叫你跪下的那位,戈沛,戈沛將軍,你還記得吧?”

光聽名字,寧洛沒什麽印象,但要說起上次在天庭,強制他與陳仙君下跪的事情,他可是記憶猶新。

於是寧洛道:“尚有些印象。他是你仇人?”

袖清無奈嘆氣,聳聳肩,道:“怎麽說呢,我和他關系很覆雜。”

寧洛猜道:“莫非是大人飛升前與他有什麽過節?打過?殺過?還是背叛過?”

袖清揚唇一笑,漫不經心瞥他一眼,答道:“睡過。”……

“啊?”

袖清見寧洛反應呆滯,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幹嘛這般驚訝,我看起來像是不會房中事的人嗎?”

寧洛依然有些呆滯:“呃不……不是……就是有點……有點意外。”

實不相瞞,袖清不說話時,外表看著真是一位仙風道骨,不染塵間煙火之人。

若非袖清自己招供,寧洛真不會往那方面想。

袖清瞇眼笑笑,貼近道:“有什麽意外的?你不是看過我寫的小說了麽?就是那本《風歸探花》。”

寧洛訝異,耳尖微微發紅:“風……狀元對探花霸王硬上弓的那本嗎?又、又是真事嗎?!”

袖清叉腰:“當然啊,你當我都是胡編亂造的嗎?”

寧洛抿嘴,小心問道:“那……誰是狀元?誰是探花?”

袖清笑答:“自然我是狀元,他是探花咯。他處處想壓我一頭,那時在人間是如此,飛升之後亦是如此。也不知是不是那次我太蠻橫,惹到他了,飛升之後他總表面跟我客氣,背地裏總愛暗戳我脊梁骨。”

寧洛又問:“可你怎知就是他所為?”

袖清悠然道:“猜的,直覺告訴我就是他。他那般高傲自負的人,被我霸王硬上弓後還被寫成小說在人間四處傳閱,他當然恨我入骨了。”

寧洛輕輕皺眉:“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惡劣啊……”

袖清聳肩:“有什麽關系呢?就算是被無數人閱覽,也只會被當做是小說罷了,我若不告訴你,你能想到探花就是戈沛將軍嗎?”……寧洛竟無言以對。

但這與殷故又有什麽關系?

寧洛想不明白,於是問道:“那此事與殷郎何幹?”

袖清解釋道:“這個嘛,單純是恨屋及烏。殷故以前幫過我,與我關系也還可以,所以戈沛將軍也想找他的麻煩吧。不過戈沛那廝,下手有點太沒分寸了。”

袖清摸起下巴,若有所思道:“自我知將山縣出怪事之後,就去鬼域找過殷故幾次,據我推測,戈沛幹過的壞事兒可不少。”

寧洛疑惑,擰起眉毛看他。

袖清道:“推測得大膽一點,教唆西域遺民布覆活陣,說服禹丞抓女子,還有教唆沽鶴觀道士去冥河山找寶物,降時疫之人,都是他。”

寧洛聽罷,覺著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覺著,袖清大人這麽推測一定有他的根據,於是求解道:“那,依據是什麽呢?”

袖清脫口而出:“我猜的。”……

寧洛已經完全不想跟這廝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寧洛赫然轉身邁步:“麻煩大人送我回去,請不要浪費我生命中寶貴的時光!”

袖清連忙抱住他大腿,拖著他道:“啊啊別走嘛別走嘛!我直覺一向很準的,你信我,你信我嘛!!”

袖清大人真是八大主神中的一朵奇葩,這般大庭廣眾下抱著一書生的腿不撒手,跟個小孩般叫嚷,成何體統!

這位位高權重的袖清大人,叫嚷起來一點都不遜色三歲小兒,吵得寧洛腦子嗡嗡作響。

寧洛不得已停下腳步,雙指揉太陽穴,皺眉閉目:“袖清大人……您好歹是一位主神,這般失態成何體統……麻煩您起來說話……”

袖清大人甚至耍賴道:“那你答應我不走,我再起來。”

寧洛低頭看他,倍感無奈,只得嘆氣:“行……你先起來……”

袖清嘿嘿一笑,拍去身上灰塵:“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哈~”

寧洛無奈,想著自己若是鬼,也能理直氣壯的道上一句“鬼話你也信”。

可惜不是,他只有遺憾嘆氣的份。

袖清一邊拍灰塵,一邊道:“但是寧洛,你自己想想嘛。我方才說的那些事,無論哪件,都能怪到殷故頭上,都能敗壞你家夫君名聲不是嗎?”

寧洛細想,確實如此。

西域古國遺民以將山縣為中心造覆活陣,至今不知他們意欲何為。

陣法殘害生人無數,最開始又只是出現於將山縣,以撫慰殷武神之名獻祭才得以平息……

倘若有人刻意詆毀殷故,便可借此事大做文章。

還有照城女子失蹤一案,當時禹丞所說動機,是要讓殷故身敗名裂,要引天神討伐。可殷故實力不差,就算是三揚將軍都不能與他匹敵,他又怎能確定,一定會有天神敢來伐?

其次是冥河山寶劍一事,冥河山地處偏遠,陳仙君的師兄又為何突然要去尋那寶劍?還是……為了要讓那把吃人的金色長劍重見天日,讓眾神想起殷故曾殺伐無數的罪孽?

最後是那時疫之癥,來得突然,癥狀猛烈,三揚將軍也曾說過不像正常時疫,更像邪祟所為。

而且這時疫流傳東樂國各個角落,卻唯獨將山縣安然無恙。

雖然有可能縱時疫之人是為了能維持冥婚一事,但又恰巧是使將山縣無恙,如何都會令人聯想到殷郎。

所以,以上種種,還要加上冥婚這一條罪責,倘若真是有心陷害,殷故身上的罪責已沈重到能引人神共憤的地步。

袖清又道:“雖然殷故實力,三界皆畏。但若真打起來,無論是哪邊,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寧洛皺緊眉頭:“好陰險的作為……但大人所言,皆是猜測,沒有證據,如何斷言?”

袖清揚唇笑道:“這不是來找了嗎?”

寧洛直言不諱道:“那找到什麽了?”

袖清叉腰:“什麽也沒找到。”……

寧洛皺眉,袖清叉腰笑嘻嘻,一再挑戰寧洛的耐心。

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飛升成神的??

寧洛想著:“罷了罷了,就算沒找出點什麽,袖清真神應該也是想出了什麽明智的辦法,現在才如此悠然自得的吧。”

於是寧洛問道:“那大人打算怎麽辦?”

袖清一把捏住寧洛的手腕,鏗鏘有力道:“咱們直接上天庭,同他對峙!”……啊?啊???

寧洛連忙摁住袖清的手,說道:“別鬧了,袖清大人!沒有證據怎能對峙?況且我與殷郎關系非同一般,你帶我去也只會對你不利,而且……”

寧洛雙眸顫了顫,眉頭一皺,低下頭:“諸神百官,不會想著給鬼王討公道的。”

袖清若有所思的點頭,隨即又笑道:“那你想不想給鬼王討公道?我直接帶你去找戈沛如何?戈沛這人好懂,脾氣爆性子直,你只要激他一下,誆他一下,詐一下他,他就什麽都能抖落出來。”

說著,袖清另一只手摁住寧洛手背,笑道:“神官禍亂人世,本就是大罪,不是嗎?再說了,整個天庭,除了三揚殿與我,還有誰知你與鬼王的關系?”

寧洛不解:“可……為何是我?我只是一介凡人,你作為主神去同他說,不是更為合適嗎?”

袖清搖搖頭,解釋道:“他對我雖然心有不滿,但在我面前時一直小心謹慎。你上次與他有過沖突,在天庭又有三揚做你後盾,不怕啦,你最合適了!到時候我就在戈沛殿外等你,一有風吹草動我就進去救場!哎呀,別想那麽多,都是為了幫你夫君!”

袖清看著有些著急,卻又是知道如何說動寧洛最奏效。

事關殷郎,寧洛心中惴惴不安,雖覺奇怪,但又想起袖清最近真真不停來找殷郎,認為事態應是尤為嚴重,更沒懷疑過袖清半分。

寧洛想著:“倘若這一切真是戈沛將軍在搞鬼,那也可告上一狀,讓他消停一些。若不是……那就直接把袖清給供出來。”

袖清領著寧洛上天宮,轉眼便到戈沛神殿前。

這神殿可遠沒三揚神殿氣派,小了好幾倍。

袖清將他推入門,他怯怯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袖清壓著聲音同他說著:“放心,我在這兒等著!”

於是,寧洛扭頭入神殿。

戈沛正在殿中伏案小憩,聽有腳步聲,惺忪睡眼睜開,見是寧洛,瞬間醒神,繼而冷笑一聲:“什麽?凡人?”

寧洛止步高臺前,拱手作揖,畢恭畢敬道:“戈沛大人。”

戈沛笑斂去,繼而擺出一張蔑視的臭臉:“哦,認得你,上次公然在天庭出言不遜之人。”

寧洛收回手,擡眸直直盯他:“是。”

“什麽事?”

寧洛直言:“小人此番來,是想問問戈沛大人,將山縣多年怪事頻發,是否與大人有關?”

“啊?”戈沛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繼而嘲諷道:“你這是專門跑來問罪於我?”

寧洛搖頭,道:“只是聽聞有此事,所以特來求證。還有照城女子失蹤之案,冥泉劍重現人間之事,和前不久的時疫,是否都與戈沛大人有關?”

“沒有。”戈沛矢口否認,居高臨下的低眼瞪他。

寧洛頷首,道:“戈沛大人不承認也沒有關系。我們有人證。”

戈沛緊皺起眉:“我說了,我沒有。”

寧洛故作鎮定,繼續道:“有一位西域古國的遺民,已經全都招供。就在鬼牢,隨時可以出來作為人證。”

戈沛牙根一咬,搭在案上的手指突然一敲,頓時寧洛身體一沈,猛地跪倒在地。

寧洛心中咯噔一跳,眼中露出幾分驚恐來。

戈沛托著腮,仍坐案前,傲慢道:“不過一介凡人,還敢來論我的罪。你又怎知那西域遺民在鬼牢?莫不是鬼域派來的?”

戈沛冷笑一聲,道:“殷故知道了又怎樣?他名聲已然夠臭了,還在乎這點嗎?”

即使寧洛已經下跪,但還是感覺身體無比沈重,戈沛手指又一敲,寧洛整個上身直接沈得“啪”一下貼上地面,好似正被一塊無形巨石壓著。

戈沛身子往後一靠,翹起腿,漫不經心道:“所以呢?你來此目的是什麽?替殷故正名?神界與鬼界本就不對付,你正名了又有什麽用?天界憎惡鬼界的神官多都是,你將我所做之事公之於眾又能怎樣?他們甚至還會說我幹的漂亮。”

寧洛咬牙切齒道:“但你身為神官,卻為一己私欲禍亂人間,此乃大罪!”

戈沛不滿的“哼”一聲,走下高臺,腳踩寧洛肩頭,道:“待我把你舌頭割掉,看你如何還能論我之罪。”

戈沛說罷,未動手,卻擡頭,望見殿外有人疾步而來,便收回腳,拱手作揖:“三揚將軍,袖清大人。”

寧洛心裏一驚:“三揚將軍?他怎麽來了?”

三揚未回應,徑直走來,將寧洛扶起。

掙脫仙家束縛的寧洛,猛吸入一口氣,忽的被三揚抱入懷中緩神。

三揚沒有打理戈沛,直接對袖清道:“袖清大人,您與戈沛將軍的恩怨莫要扯上無辜之人。”

一旁的袖清依然瞇眼笑著,道:“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

三揚未多言,瞪一眼戈沛後,懷抱寧洛返回人間沽鶴觀。

人間天已是暮色,寧洛還未回神,三揚仍抱著他。

忽然三揚說道:“寧洛,那些仕途之神,你還是少來往的好。他們唯利是圖,陰謀算計,最愛利用你這般單純之人。若非我今日聽聞袖清帶了個凡人上天宮,及時趕去,說不定會釀成什麽不堪後果。”

寧洛微微垂頭,驚魂未定,仍在回神。

三揚繼續道:“袖清並非表裏如一之人,你莫要再輕信他了。倘若戈沛今日真割你舌頭去,殷故肯定要大鬧天宮,到時攪得天界不安寧,袖清便高興了。”

寧洛顫抖著問:“為何……會高興?”

三揚直言道:“他心術不正。能帶兵反叛國家之人,能好到哪裏去?他之所以能坐上主神之位,皆是因他不折手段的想往上爬。他要做國君,做完人間的國君後,說不定就要坐到天帝的位置去。”

三揚語音未落,忽然一旁書閣的木門“嘎吱”一響。

寧洛一怔,轉頭看去,只見殷故穿著件黑色衣裳,外披著一件紅黑色外袍,正倚門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

他雙瞳泛紅,眉頭緊皺,眼中映著三揚環抱寧洛的那只手。

【作者有話說】

此章幾乎沒有殷故,全在走劇情,所以字多,寶寶們謹慎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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