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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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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幾封戰報被呈入軍營主帳內。

在連接破了西郡,連郡後,鄴軍並未急著深入圍攻南郡。

郡守勾連叛賊造反的消息在城裏傳得沸沸揚揚,民心大亂,幾個守城官員逃散,已然不攻自破。

派過去的輕騎已經尋跡去攔截逃散的郡守一幹官員。

這會兒,坐在主將位置上的男人目光玩味盯著戰報。

與此同時,帳外傳來消息。

“陛下,南郡有新的緊急軍情。”

“一群從越西匯集而去的山匪流寇趁涿州七郡叛亂搶掠打劫,如今前往的方向正是南郡。南郡內城中空,有人將剩餘的散兵聚集起來抵禦寇匪,將匪徒擊退出城門以外。”

貼身近侍慣會看陛下眼色,忙問:“何人指使?”

“老梁王的義子梁名章,但具體出計策的是其幕僚,唐青。”

近侍想了想,噢,就是那個將七營先鋒武器騙走的人。

他恭敬擡眼,只見陛下左手支著下頜,右手揮筆,很快,將士把這份寫完的軍報傳下去。

約莫片刻,隨行的醫官把煎好的藥送入帳內。

近侍端著藥走到岸前,若不到舊疾覆發時刻,絲毫看不出陛下有傷。

可即使帶著傷,眼前的帝王依舊面無改色,是最強大且令所有人畏懼的存在。

*

南郡,梁王府。

唐青在坐塌上歇了兩個時辰,醒時臉色還有點發白。

梁名章端著熱乎的藥湯進門,見他唇邊血色淺淡,道:“這兩日著實辛苦你。”

唐青翻開書案前寫的一些兵家計策,揉揉悶堵的鼻子:“還好。”

他繃起臉喝完藥汁,又飲半盞清水壓壓中藥的味道。

“名章,實話告訴你,我並不擅長排兵布陣那些事,紙張記載的法子,是我能想到的如今最合適的辦法了,至於可不可行,能撐到幾時,還得看武騎長如何運兵。”

梁名章靜下來,低聲開口:“先生,今日元蠡就送你和小瑞他們離府。”

唐青無言。

他心裏清楚,光靠他們這群沒有打仗經驗的人獻計,能配合留下的士兵們勉強把山匪流寇擋在城門外已經盡了最大的能力。

趁機作亂的流寇越來越多,期間還有不少流民尋機加入,欲借此發筆橫財。

現在能做的,就是靠外頭那點還在堅守的士兵把山匪引到烏崖谷。

若運氣好的話,和趕來的鄴軍遇上,屆時兩方交戰,定能解決這場匪患。

他看著梁名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梁名章背過身:“聽話。”

唐青:“……”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有像對方那種鎮守城域的情懷,眼前情形,他還是覺得保命最重要。

收到流寇被引去烏崖谷方向的消息後,天剛過傍晚,密雲沈沈。

唐青示意元蠡打暈梁名章,道:“都離開吧。”

南郡幾乎已經是座空城,梁王府內的奴仆前幾日就全部遣散,餘下的護衛不肯走,跟著他們離開。

撤離的路線是唐青和梁名章相遇的那道山嶺。

看大鄴輿圖,往西走,過了連綿的山脈,行三四日,就能到其他縣。

再不濟,他們帶了至少一個月的幹糧,尋座深山暫避未嘗不可。

老梁王本就是被邊緣化的異姓王侯,為了讓帝王安心,一生無妻無子。

來到南郡後本就無權無勢,去年病逝,更無朝廷的人過問,連表面上的功夫都懶得做了,剩下的兩個幼童不具備任何威脅。

郡守逃得那麽快,估計早被上面查得清楚,梁王府本不該出現在逆反名單,眼下城裏又混亂,形式不明,唐青認為選擇離開是最合適的。

臨走時,唐青摸了摸衣兜。

“我的魚符好像不在。”

元蠡侯在門外:“先生,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形勢緊迫,唐青只得急步跟上。

**

夜深,一行人往山道上撤離。

無星無月,空氣裏飄散著陰冷的小雨。

山谷裏雜草橫生,元蠡在前方開道。

唐青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發熱,身子卻在發冷。

扭頭看了一眼被護衛背在身上的梁安樂和梁瑞,小孩子已經累得沈沈睡著,再往後,微弱的光線映出正生悶氣的梁名章。

梁名章豆腐性子,平時對誰都好,因為元蠡把他打暈強行帶走的事難得置氣,知道主意出自唐青,路上強忍著沒理他。

見狀,唐青莞爾。

夜色更濃,他凍得打了個噴嚏,梁名章擡頭,忍了忍,最後還是抵不住擔心,上前攙扶。

梁名章:“趕了半夜的路,先找處地方暫時避雨休息。”

看天色,這場陰雨會持續幾日。

霧氣蔓延的山谷不好趕路,為了防止有人追蹤,元蠡帶護衛開路時並未割去橫生的叢草,待雨一淋,就又重新挺拔生長,掩去痕跡。

天不亮,他們繼續上路。

白日,霧氣不但沒散,反而越發濃,開路的護衛們停在原地。

“少爺,周圍已經尋不著道了。”

梁名章也有些焦慮,趕了兩天的路,唐青熱癥沒退,而且兩個小孩精神蔫蔫。

他道:“此刻沒有星夜辨明方向,咱們原地休整吧。”

唐青瞇起雙眼,瞧霧蒙蒙的前方似乎堆著許多亂石,走近細看,在梁名章疑惑的神色下繞幾塊大石頭彎著腰轉了一圈。

梁名章:“在找什麽?”

唐青示意對方看石塊底下生長的草,手指向另一邊:“此為西面。”

又解釋:“你看石頭,有幾面比較光滑,可朝著南方的那邊都長了不少草。”

他微微一笑:“除了星象,野外生長的樹木,石塊,植被,都可以用作判斷方向的依據。”

周圍的護衛表示受教,見梁名章心緒仍然緊繃,唐青與他邊走邊說著另外幾種辨別方向的閑話。

途中休息,梁名章取出藥粉。

負責開道的護衛雙手被割出不少血口,他為幫護衛們上藥,唐青不好閑著,跟他要了另一個藥瓶,瞥見元蠡離人群坐得最遠,走了過去。

“元大哥,我幫你擦點藥。”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手上,指節和手背果然遍布血痕,傷口細長,看起來很疼。

唐青碰上元蠡的手,觸及厚厚的繭子。

元蠡忽然避開:“下屬自己來就好,不勞先生費心。”

唐青“噢”一聲,把藥瓶遞過去。

歇息半刻,繼續上路。

唐青的體力已到極限,如今不過強撐。梁名章見他力竭,想攙扶,卻被拒絕。

唐青嘆息:“你要顧那麽多人,情況也不好。”

梁名章只得囑托元蠡:“幫忙扶著先生。”

元蠡手背一暖,已然被強撐的唐青借力扶穩。

他淺淺笑道:“有勞元護衛。”

元蠡微僵,搖頭。

“先生不必客氣。”

**

與南郡遙遙而望的西岐山,一支身披黑玄甲的軍隊有序穿行。

帝王乘行的車輿表面無華樸素,內部卻舒適典雅,梨木案幾上陳列著幾封情報密信。

此時逃命中途的唐青並不知道自己過去一年所能查到的信息,作為密信之一被呈在帝王面前。

隨密信呈送的,還有一枚魚符。

低沈的嗓音響起。

“如何。”

跟在旁邊添茶的近侍,斟酌幾番,徐緩道:“稟陛下,此人才思靈活,倒也少見。”

附在密信底下,有前不久送來的最新情報,

情報上詳細記錄此番叛亂的王侯舊部及與其勾結的官員全部落網的消息,包括老梁王那位義子逃跑的路線。

當前行至何處,跟進得一清二楚。

看不出面色的帝王手指往輿圖一點:“繞入此道。”

**

四天後,從梁王府出逃的一行人終於下山。

護衛們開口:“幸好有先生指路,否則如此天色,在山裏至少得困上半個月。”

唐青體力不支,靠著梁名章才勉強站直身子。

群山濃霧環繞,似乎太過死寂。

他自言自語:“好像太安靜了。”

這一路常有鳥啼相伴,哪怕身處黑暗,也回蕩著夜梟的清嘯。

唐青緩緩吐了口氣,準備找處空地休息,忽聞四周傳來縱馬嘶鳴的動靜。

轉眼間,他們一夥人被軍馬從高地包圍。

護衛們慌亂地驚呼:“怎麽有人追了過來?!”

他們的路線十分隱秘,唐青和梁名章幾乎在同一時刻觀察周圍。

隊伍裏有人洩露行蹤。

心念電轉間,唐青朝不知幾時落在眾人後方的元蠡看去。

喃喃:“是你。”

著黑玄甲的騎兵有序排開,一匹墨色的高大戰馬仿佛踏著雷霆電光踱踱而來。

馬背上的男人在渺渺雨霧中馭著雷電般的戰馬穿過兵線,目光似冰潭淡漠深冷。

落在人群後的元蠡不知幾時迎上前,氣勢較之前的元蠡完全判若兩人。

開口時聲色已變,低沈肅然。

“微臣韓擒,參見皇上。”

唐青望著那道側影,瞬息之間,一桿長槍猝不及防橫出,槍尖掃出細碎的雨珠。

唐青撫著被氣息震得發疼的胸口,連連倒退,緊接著帷帽被槍風掃碎。

他擡眸,馬背上的男人威嚴淡漠,一雙長眉入鬢,瞳色極淺,正居高而下地審視他。

四目相對,彼此似乎都震了震。

蕭雋一字一字道:“唐青。”

這次平叛內亂的征戰上,大鄴王朝的帝王得到了一件有趣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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