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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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逃離人類飼養後的日子,為了永遠不被抓回去,浮雲帶著鹿臨溪一路向東,跋涉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

鹿臨溪不知浮雲到底想去哪裏,就像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她本該是一個手握劇本助人逆天改命的穿書女配,可如今她卻在一個完全偏離了小說主線的世界線裏做女主的姐妹鵝。

這簡直就是一幕不知何時才能收場的鬧劇。

可就在一個跋涉未止的平凡日子裏,兩只大鵝披著橙紅的夕陽,一前一後、左搖右擺地沿溪而行。

鹿臨溪忽然擡起頭來,鬼使神差般朝著身後漫不經心地望了一眼。

那是落日的方向,也是來時的小山。

這裏本該寥無人煙,她卻隱約望見一個逆光的人影,立於山峰一動不動。

夕陽如火的餘暉,幾乎淹沒了那個身形。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個“人”好像正在打量著山下的她們。

鹿臨溪不自覺向前伸了伸脖子,想要將其看得真切一些。

平日裏安靜得仿佛不曾存在的系統,卻在那一刻忽然活了過來。

那個逆光中遠到讓人看不真切的身影上方,忽然浮現了三個極為突兀的宋體大字——謝無舟。

系統的提示在三秒後緩緩消散。

鹿臨溪卻是在回神的瞬間猛地一下來了精神!

她從這三個字裏看到了死的希望!

魔尊,謝無舟。

這可是貫穿《入魔》始末的反派大魔頭啊!

天道預言,謝無舟降臨於世就是為了毀滅三界。

他是天生變異、世間僅有的一只紅孔雀。

更是極其罕見、修行天賦極強的神魔一體。

此人仿佛生來就攜著對世間的滿滿惡意。

他偏執、扭曲、目中無人、陰晴不定,殺人不眨眼,且平生最愛看別人過得不痛快!

但他偏偏又是個能說會道的演技派,總能把自己的陰暗面隱藏得很好,輕輕松松便可將男女主的愛恨情仇玩弄於股掌之間。

在《入魔》連載期間,評論區關於謝無舟這個人物的評價是兩極分化的。

有人愛他瘋,有人咒他死。

鹿臨溪對謝無舟這個人物的觀感則是比較覆雜,尤其是在與女主的感情線上,讓人不知該愛該恨。

他對女主有利用,也有幾分真情。

可這點真情無法撼動他想毀滅這個世界的執念。

他不止一次對女主顯露讓人心動的溫情,但也會在需要時將女主傷得徹底,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所表現出來的瘋狂裏,似乎藏著一股足以泯滅情愛的理智。

這樣的反派,壞得很徹底,也瘋得很帶感。

比不少喊著“蒼生為重”的口號,為一己私情惹得生靈塗炭的狗血文主角純粹不少。

單從小說的角度去看,鹿臨溪覺得謝無舟算是挺有魅力的反派。

但是,現實生活裏,女孩子和這樣危險的生物談戀愛是絕對不可以的!

既然都來到這個世界了,她一定不能再讓浮雲像小說裏那樣,被這個反派大魔頭利用得傷痕累累了!

以她如今和浮雲的關系,只要她能死在謝無舟的手上,恰好也杜絕了浮雲被謝無舟帶在身旁PUA的可能性。

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麽,暫時都可以不做思考。

反正女主如何都不可能死在此處,有什麽麻煩大可以等她恢覆原主仙身後再來解決!

想到此處,鹿臨溪激動得磨了磨腳掌。

前方蹦蹦跳跳的浮雲並沒有發現,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好姐妹,此刻已經脫離了她們的“二鵝小隊”。

鹿臨溪神色凝重地盯著謝無舟所站的方向,一連做了三個深呼吸——

她壓低重心、伸直脖子,以最猛的氣勢,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嘴裏振振有詞地大聲叫罵著向其猛沖而去!

沖刺結束的那一霎,大鵝潔白的翅膀倏地展開於半空之中!

浮雲循著動靜扭頭望去,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她看見如焰的靈光覆過橙紅的夕陽,一如神跡天降般瞬間籠罩了整片天地。

振翅而飛的白鵝被映襯得仿若浴火的鳳凰。

然而下一秒,一道快得讓人看不清的紅影如風般掠至大鵝身側——

那修長的手指,扼住了她命運的後頸。

剎那間,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她整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還是感受到了一股似是墮入寒潭般的無邊恐懼。

她感受到了一瞬的強烈不適。

似有什麽於體內轟然迸發,而後肆意洶湧。

然而這樣的不適竟是稍縱即逝。

似是生怕自己死不幹凈,鹿臨溪連忙把嗓門扯到了極限,大聲挑釁起來——

“你這人渣!敗類!大魔頭!!陰險狡詐!陰晴不定!見不得人好的死變態!!!”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然後——丟!進!糞!坑!!”

“泡上一萬年!!!”

她罵到此處,忽聽得一聲幾不可聞,卻又略顯玩味的輕笑,一時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然而未等回過神來,便已是兩眼一黑。

——聲音還挺好聽的。

這是鹿臨溪失去意識前腦子裏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

意識再次蘇醒的那一刻,她緩緩睜開雙眼。

只一瞬,驚喜便已湧上心頭。

瞧,這規整的木質結構!

看,那古香古色的家具擺放!

雖然屋內略顯昏暗,但這就是她久違的人類居所啊!

“我死了?!”鹿臨溪忍不住發出了驚喜的叫聲。

然而她還沒有高興幾秒,緊閉的房門便隨著“吱呀”一聲響動,被什麽東西給猛猛地撞開了。

“小溪!!!”

伴著那分外耳熟的聲音,一只大鵝撲扇著翅膀朝她飛奔而來。

那麽的熱情,而又那麽的熟悉!

似是害怕自己受到來自大鵝的熱情撞擊,鹿臨溪下意識向後讓了些許。

然而就是那麽輕輕一挪的動作,讓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還未褪去那對大鵝翅膀的殘酷事實……

浮雲動作絲滑地飛上了床鋪,張開翅膀抱了抱目光呆滯的鹿臨溪。

“小溪,你沒死,沒死呢!”她的語氣跟哄小孩兒似的,“雖然昏迷了好幾天,但是活得好好的,別怕別怕!”

鹿臨溪張了張嘴,嘴裏沒能吐出半個音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花花的肚皮,又擡頭看了一眼滿臉寫著好奇的浮雲。

想死的心,輕輕碎了。

鹿臨溪目光迷離了起來:“這什麽情況啊?”

她分明記得謝無舟是有對她出手的,那鋪天蓋地的靈光別提多有壓迫感了……

她怎麽就還能活著呢?

“別提了,那天真是嚇死我了!”浮雲跺了跺腳,雙翅叉腰,擺出了一副鵝家長的姿態,“前一秒你還在我身後呢,一扭頭你就兇巴巴地奔著後邊兒那小山坡去了,我定睛一看,山上竟然有個人!”

“哇,當時你超兇的,脖子梗得老長,儼然一副要叨人的架勢,不過人家‘咻’的一下就制住你了!誒,你有沒有印象啊,那個天、那個地,明明沒有著火,卻紅得跟一片火海似的,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人家那麽厲害啊,得虧是沒想對你下殺手,不然你現在能和我說話?”

浮雲在邊上說得繪聲繪色,鹿臨溪卻不禁陷入一陣沈思。

只不過浮雲並不打算給她留沈思的時間。

她見鹿臨溪走了神,當即往前伸了伸脖子,用嘴叨了一下鹿臨溪的腦袋。

這一叨,嚇得鹿臨溪後跳小半米,屁股直接撞到了墻上。

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澈了許多。

“你不會真不記得了吧?”

“記得一點……”

“記不清也正常啦,畢竟你被邪祟附體了!”

“啊?”

她?被邪祟?附體了?

鹿臨溪眼睛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鬼故事。

“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我非但想不到,我還察覺不到!”浮雲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當時你不是失去理智了嗎?其實就是被邪祟附體了!要不是那天恰好遇上了那人,我們真會有危險的!”

鹿臨溪一時只覺好氣又好笑。

這大反派可真會扯啊,為了在女主面前裝好人,撒謊的思路還挺寬闊的嘛!

“那我真得好好謝謝他啊。”

“可不是嗎!他好厲害的,換個人怕都處理不了那邪祟呢!”浮雲半點沒聽出鹿臨溪話中的無語,提起謝無舟時語氣跟個小迷妹似的,“小溪啊,我們得謝謝人家!他不只替你祛了邪,還帶我們進了人類的城,住幹凈的屋子,吃好吃的東西!”

“小溪你是不知道,這些天我吃了好多我以前見都沒見過的食物,原來人類可以吃得那麽好,從前卻只給我們草和粗飼料吃……”

“小溪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有靠山了?”

“如果可以一直跟著他,往後就能吃好喝好,再不用擔心被人類吃掉了!”

浮雲的語氣十分輕快,也不管有沒有回應,自個兒在那說得賊興奮。

鹿臨溪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沒好意思打斷浮雲。

看來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浮雲已經被那個謝無舟順利收買了。

想想也是,窮養的女鵝容易被壞男人騙。

更何況作者把壞男人的容貌寫得天上地上絕無僅有,沒見過世面的鵝寶寶會被這種表象迷惑也很正常。

如今她倆落在這反派手裏,想跑是沒可能的,只能接著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這鵝還得繼續當,反派又已替她將那日作死的理由想好了,她倒也樂得輕松,不用思考怎麽向浮雲解釋自己那日忽然發瘋的緣由了。

不過話說回來,鹿臨溪感覺自己還是有大機會被反派幹掉的。

小說裏得罪過謝無舟的人就沒一個是有好下場的。

她都已經貼臉開大了,還罵得那麽大聲,他必不可能輕拿輕放。

她都在這破地方當了不知多少年的鵝了,系統只給她加過一次靈根,還只加了十點!

這根本沒可能攢夠五千嘛!

鹿臨溪堅信,在謝無舟眼皮底下作死,一定比攢五千靈根容易!

作死的方向她都想好了。

首先,態度要趾高氣昂,眼神得目空一切!

其次,能杠的話要杠,能拆的臺得拆!

最後,背後蛐蛐人的本領要重點加強訓練!

總之主打一個,平日裏最討厭什麽樣的人,就讓自己在反派面前成為什麽樣的鵝。

雖說她被系統屏蔽得劇透不了半點,但是她可以在女主身邊吹耳旁風啊。

一次兩次不管用,十次百次總能有點效果。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完全沒有效果,只要她表現得足夠礙眼,那被反派弄死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這麽想想,心情竟是舒暢了許多。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會會這位反派大魔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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