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浮雲說此處是人類的客棧,這間房是屬於她們倆的。

謝無舟就住在右邊隔壁,不過人上午就出去了,也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約莫是晚飯時間,小二照掌櫃吩咐送了一桌子好菜上來,見屋內只有兩只在那嘎嘎叫的大鵝,一臉懵地將菜擺上了桌,撓了撓頭便關好房門下樓去了。

很顯然,關於一個人為兩只鵝包了間上房,還點了一桌子菜這件事,店小二是不太能夠理解的。

“這是給我們吃的?”

鹿臨溪望著那一桌香噴噴的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浮雲點了點頭,三兩下蹦上了桌子,回身朝鹿臨溪揮了揮翅膀:“恩公上午出去前說到點了會有人來送飯的!”

雖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反派的東西本該是碰不得的。

——但這一桌子菜的香氣實在是太誘惑了!

鹿臨溪在聽到這菜可以吃的那一瞬,腦子一下失去了思考能力,寄居於體內的饞鬼已操縱著她橙黃的小腳丫子沖向了餐桌!

也不知是不是謝無舟特意叮囑過,這一桌子菜都被切得很碎,仿佛都為了方便她們進食才做成這樣的。

太久沒有吃過這樣的食物,鹿臨溪翹起屁股就開始埋頭大幹。

吃著吃著,眼前已盈滿熱淚。

這真是太好吃了!

她感覺自己少說有幾輩子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了!

許是久旱逢甘霖,這頓飯註定勝過她這輩子下過的所有館子。

她忽然明白為啥浮雲想跟著謝無舟混了。

原來,她也只是一只被窮養的鵝,她也很容易被壞男人收買。

質疑女主,理解女主,成為……

算了,還是不要成為女主為妙。

——不過就是一頓飯,你要有骨氣啊,鹿臨溪!

沒多會兒,有骨氣的大鵝吃光了桌子上所有的菜。

兩只大鵝一同兩腳朝前地癱坐在地上,一邊打著幸福的飽嗝,一邊用翅膀輕輕拍打著鼓鼓囊囊的潔白肚皮。

窗外天色漸暗,浮雲打了個哈欠,起身飛回床上,往軟和的被子上一趴,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

鹿臨溪走至門邊臥下,無所事事地發起了呆。

早在她來之前,世界線就已經因為雲杪意外跌入畜生道發生了改變。

謝無舟本有十幾年的時間,足夠把女主馴化到對他產生難以割舍的依賴與信任。

可現在不同了,按照浮雲的鵝齡來算,原文男主在人間的歲數應也可以開啟主線了。

反派和女主短暫相處建立起的關系,應是遠遠不足以讓他促成小說裏那種狗血局面了。

劇本都大變了,反派還把一個未必能夠保持忠誠的女主帶在身邊。

甚至為博女主信任,可以把一個明顯對自己有敵意的家夥一並留下。

究竟是過於自信,還是葫蘆裏賣了別的藥?

鹿臨溪覺得自己有必要單獨見一下這個謝無舟。

至少,她要讓他知道,浮雲身邊不是沒有明白人的,他那些陰暗的心思她全都知道。

想要詭計得逞,先得把她殺了。

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隔壁忽然傳來一陣開關門的動靜。

鹿臨溪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浮雲,伸出翅膀輕輕扒拉開一條門縫,悄無聲息地自門縫中溜了出去。

她大步邁至謝無舟客房門前,重重呼出了一口長氣,做足了三秒的心理建設。

而後,她昂首挺胸,展開雙翼,不帶一絲禮貌地擡起一只腳掌。

正當她準備給眼前這扇門猛猛踹上一腳時,原本緊閉的房門竟是自個兒幽幽地開了。

鹿臨溪呆楞楞地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

方才鼓足的流氓氣勢,只一刻便已尷尬得蕩然無存。

屋內未點燭火,光線分外昏暗。

她看見一個人影側坐於窗邊茶案旁,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只小小的茶杯。

也不知是緊張產生的錯覺,還是確實踏入了某種結界。

鹿臨溪忽然聽就不見任何聲音了。

整個世界靜悄悄的,連夏夜蟲鳴都沒有剩下。

她不自覺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腿軟地放下了擡起的腳掌。

雖然不想承認,但鹿臨溪確實感到渾身發冷,甚至有些喘不上氣了。

她有兩條命,可以不怕死!

然而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克服這種大夏天還能陰森到死寂的恐懼!

那人悠悠放下手中茶杯,似是隨意地問了一句:“你打算在門口站多久?”

這是謝無舟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語氣淡淡的,讓人完全無法判斷他此刻的心情。

鹿臨溪大著膽子朝屋內走了幾步,雙腿雖是不爭氣地抖個不停,一張扁嘴卻是堅守了她最後的倔強。

“你在這兒扮鬼啊?”

她話音剛落,身後房門便真跟鬧鬼了似的,吱呀一聲合了起來。

一縷靈光自謝無舟指尖躍起,細如絲線一般,蜿蜒著掠過數盞燭臺。

昏暗的客房於那一刻徹底點亮。

燭光是暖黃的,屋內森冷的氣氛似也忽然消散無蹤。

早已嚇到渾身僵硬的大鵝,此刻仍是昂著倔強的頭顱。

——她第一次看清了窗邊之人的面容。

謝無舟當真是生著一副令人失神的好皮囊。

不是清風霽月的仙人之姿,而是近似妖孽的艷麗脫塵,精致得不似這世間人,只一眼便已足夠驚心動魄。

可偏偏他有一雙靜如寒潭的眸子,冷得那麽遙不可及,似與萬物千般疏離。

鹿臨溪出神地望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亦靜靜打量著她。

有那麽一瞬,心都好似漏跳了一拍。

她好像忽然能夠理解電視劇裏被妖女纏上的那些和尚,為啥一個個都總愛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

要不是知道這家夥是個心理扭曲的瘋批,她差點就要守不住那顆堅決捍衛主角利益的本心了。

鹿臨溪緩過神來,動作略顯僵硬地伸出翅膀,拍了拍身後緊閉的房門,仰著脖子大聲問道:“什麽意思呢?讓來不讓走?嚇唬我?”

謝無舟沒有回應她的問題,只是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你是什麽人?”

接收到問題的瞬間,鹿臨溪大腦光速運轉起來。

作死第一條,有問必不答,說東就扯西。

語氣要欠,態度要拽!

於是她將問題原封不動地丟了回去:“你又是什麽人?”

“哦。”謝無舟似是思考了兩秒,淡淡說道,“在下謝無舟,原是不愚山上的一只無名小妖。近日修行受阻,遂來人間歷練一番。”

鹿臨溪一時失語。

無名小妖?修行受阻?還來人間歷練一番?

我信你個鬼!

她發誓自己就是隨口皮了一下,誰曾想這反派竟真毫無誠意地扯了段謊來敷衍她?

眼裏似還攜了幾分“我就胡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笑意!

末了,他甚至很有耐心地將問題重問了一次:“說吧,你是什麽人?”

鹿臨溪深吸了一口氣。

鹿臨溪:“你好奇啊?”

謝無舟:“還行。”

還行那就是好奇!

好奇那就得吊著!

“你猜啊!”鹿臨溪瞇眼一笑。

——想知道啊?嘿,我就不告訴你!

堂堂魔尊,被一只大鵝再三挑釁,就算演技高超,也多少該有些惱怒了吧?

鹿臨溪歪著腦袋,一雙眼直勾勾地望著謝無舟。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在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看到不悅的神情了。

然而事與願違,謝無舟只是無所謂地輕笑了一聲,旁若無鵝般為自己添了一杯茶。

這年頭當反派的心理素質都這麽好?

鹿臨溪眼珠滴流一轉,快步沖至窗邊,拍打著羽翼向上一躍,雙掌站定於茶案之上。

大白鵝擡頭挺胸立於高處,趾高氣昂地俯視著眼前之人。

下一秒,她一翅膀打翻了謝無舟手中的茶水。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疑。

茶杯摔碎在地,茶水濺得滿桌都是。

鹿臨溪成功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詫異。

比較遺憾的是,大部分身居高位之人破防時都愛說“放肆”二字,但謝無舟這個反派好像在原文裏就沒碰過這個詞,這讓她很難直觀地感受到他是否破防。

數秒沈默後,謝無舟擡眼與她四目相對,嘴裏緩緩吐出一字。

“你……”

“我?”

“你可知,自己為何還活著?”

“……”

鹿臨溪楞了一下。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確實是想知道的。

謝無舟的修為,別說殺只鵝了,就算殺頭大象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那日她分明已經受到靈力沖擊,哪怕是瞬間碎成渣渣都是應該的,可她竟然活了下來。

——這實在是太誇張了。

說這其中沒點特殊緣由,她是絕對不信的!

這反派原文裏就一萬個心眼子,這麽做一定又是在算計什麽!

人在發現自己被算計的時候總是焦慮的。

為了解除這份焦慮,那一刻鹿臨溪望向謝無舟的眼裏充滿了討好與濃烈的求知欲。

——求求你大反派了,為我傳道授業解惑吧,我什麽都會做的!

於是似曾相識的對話,出現了始料未及的兩極反轉。

謝無舟:“你好奇啊?”

鹿臨溪:“……還行。”

哪裏是還行,她好奇得要命!

她不知道謝無舟到底想不想知道她是誰,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知道謝無舟為什麽沒殺她!

她都已經跳臉到這個地步了,怎麽看都是個該除掉的隱患才對啊!

下一秒,鹿臨溪在謝無舟臉上看見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悠悠說道:“倒茶。”

鹿臨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翅。

我?倒茶?

……真的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