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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愧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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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愧怍

謝灼有心無力,眼睜睜看著姬洄把流夙帶回自己的竹屋,悉心照料了好一段時日。

期間,謝灼還瞧見了上山的薛盈,姬洄果真幫了她一把,薛盈捧著梧桐花種,千恩萬謝地下了山。

有姬洄的神力滋養,流夙的傷勢好得很快,在養傷期間,流夙果真乖覺安分,從不惹事生非。

而且流夙還時不時地入林中去摘野果子,巴巴地獻給姬洄,雖然姬洄無需進食,但流夙壓根也不在意,每日雷打不動地送。

謝灼看得分明,流夙有心討好姬洄,無非是姬洄修為高深,流夙即便傷勢痊愈,也非姬洄對手,自然只好識時務地撒嬌賣萌,但是姬洄絲毫不為所動。

他不需要流夙的討好,也不會因為流夙的刻意示好而待流夙有所不同。

作為艽山之主,姬洄的使命便是守護艽山的生靈,對待所有生靈都一視同仁,才是他的作風。

流夙傷勢痊愈,姬洄便讓他下山去。

流夙卻並不樂意了。

他在艽山待得這些時日,發覺此處靈氣濃厚,最適宜他們狐族休養生息,況且山下便是一大窩凡人,恰好可供他采補之用。他難得尋到這樣一處靈秀福地,自然不甘心縮著尾巴離開。

但姬洄態度堅決:“山下住著的都是凡人,你是妖,若是久居於此,會影響凡人的命數。”

流夙化成原形,跳上姬洄的膝頭,試圖求情:“姬洄,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是一只好妖,這些時日裏,你也瞧見了。我可曾傷過一個凡人?”

“你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讓我和我的族人待在這裏,我們絕不會傷害凡人的。”

姬洄道:“不行。”

流夙見求情無用,委屈巴巴地從姬洄身上下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竹屋,但到底沒能等到姬洄開口挽留他。

流夙裝乖賣巧的臉色立刻冷沈下來,躍上一棵古木,他重新變回人形,疏懶地躺在了一棵樹枝上,惡狠狠道:“什麽神仙!原也是個瞧不起我們妖怪的。對凡人便那樣柔情脈脈,對妖便是冷血無情。”

流夙愈說臉色愈黑:“我倒要讓他瞧瞧,得罪我們狐族的下場。”

謝灼唾棄不已:別人才救了你一命,真是記仇不記恩,果然是狐貍。

畫面行進到這一幕便戛然而止,謝灼被一屋暖融融的陽光給照醒,自發從堅硬地床榻上直起身來。

他靜坐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他的夢?

但是夢中畫面如在眼前,而且與現實裏的事也都對得上。

謝灼想到那顆妖丹,沒準是妖丹的影響,他在夢裏看見了流夙的記憶。

.

幾只狐貍領著一個人,按下手印,牢室的門應聲打開,狐貍們堪稱客氣地將人請了進去。

謝灼隨意一撇,看清來人時才是真的驚詫一瞬。

數日未見,雲銜似乎也沒吃什麽苦頭,被流夙單獨留下的他,似乎得到了那些狐貍的禮遇,這可實在罕見。

雲銜原本還算鎮靜,待看見謝灼時,眼神驟然亮起,往前幾步,眉開眼笑道:“謝前輩!別來無恙。”

謝灼道:“別了。我可是多災多難得很,況且,在牢房裏重逢也沒什麽可欣喜的。臭狐貍把你留在身邊,他有沒有對你做些什麽?”

雲銜搖首,又想到什麽,得意自滿道:“謝前輩,那只狐王,他原本想對我做些什麽,不過我急中生智,刻意演了一出戲,裝出對狐貍很感興趣的模樣,特意貼近他,他便十足嫌棄地將我丟到一旁,我才保住了清白之身,險而又險!”

謝灼:……

不得不說,雲銜他這腦子關鍵時刻還是挺管用的。

謝灼又道:“那些狐貍為何又對你如此禮敬有加?”

雲銜撓撓頭,道:“我誆騙他們,說我與他們王上關系匪淺,他們信以為真,便待我妥帖周到許多。”

謝灼嘖嘖稱奇:“那些狐貍真不像個狐貍精,和他們王上比起來,真是頭腦簡單得過分,他們竟然都如此好糊弄?”

雲銜也沒有多少底氣,弱弱道:“興許是我運道好呢。”

謝灼又細細看了眼雲銜,他的確生得很有欺騙性,少年稚氣未脫的相貌,看起來便不像會撒謊的模樣。

謝灼心中忽然湧上一種奇怪的觀感,他噙著笑道:“你若鐵了心瞞天過海,恐怕任誰也瞧不出你說的話是真是假了。”

雲銜大為惶恐,訕訕道:“謝前輩何出此言,您對我恩重如山,雲銜絕不會欺瞞前輩的!”

謝灼本也只是隨口一言,見雲銜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便自然熟稔地拍了拍雲銜的肩,笑道:“我不過同你玩笑一下,你竟還當真了。”

息懷聆進來時,瞧見的便是謝灼與雲銜有說有笑,不分彼此的親近姿態。

他不動聲色地對雲銜頷首示意:“雲公子。”

雲銜十分自覺地拉開了與謝灼的距離,謝灼自然是沒心沒肺,壓根沒有察覺出絲毫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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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離流夙最初說的結陣之日越來越近。

謝灼已經敲定了主意,要趁流夙不備之時,重新找到隱藏的神廟,設法救出姬洄和被困的村民們,順帶取一壺醴泉水走。

他數著日子,只等時機到臨。

然而這一日的牢獄卻分外吵鬧,幾只狐貍圍做一團,他們也學得幾分凡人習性,聚在一起打葉子牌,還攛掇得雲銜加入他們。

雲銜的確很討這堆狐貍的歡心,他一個沒有狐貍尾巴的人坐在狐貍堆裏,也是融洽和諧。

謝灼遙遙看著,發現雲銜平時雖然看著傻裏傻氣的,但打起葉子牌來,卻是一點不含糊,直把那些個狐貍獄卒殺得片甲不留。

一只黑狐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他不清楚眼前這凡人的底細,只覺得一再輸牌,顏面盡失,終於忍無可忍。

黑狐顯然不懂什麽叫願賭服輸,他黑沈著臉,一爪便猛然襲下,掌風凜冽。

雲銜手中扇倏然張開,格擋一瞬,但黑狐的爪子鋒利,頃刻穿透扇面。

謝灼瞧這幕,霍然起身,手指已經摸到了芥子袋裏,卻又生生停下了動作,他還記著,不能打草驚蛇,但雲銜顯然也與他有相同的考量,束手束腳,自然討不到好。

謝灼兩難之際,息懷聆驟然出手,將雲銜推得後退幾步,硬生生接住了狐貍的爪牙,手臂見了紅。

謝灼立即上前,對著殺紅了眼的黑狐貍斥道:“你在做什麽?流夙可沒有交代過你們,肆意欺辱凡人吧?”

黑狐一時惱怒才動了手,這次第冷靜下來,也對自己傷人一事倍感懊惱,不過腦子一熱就沖了上去,也不計後果。

若是被王上知曉此事……

那他的下場如何,簡直不難想象。

另幾只狐貍紛紛變了臉色,七手八腳地拉住沖動的黑狐,對著謝灼道:“這不過是一場誤會,誤傷了你們,實在對不住。”

謝灼一手拉過了息懷聆的手,細細察看,一面對狐貍橫眉冷對:“既然如此,那你們便立即將功補過,去請醫師來。”

狐貍們面面相覷,到底還是去喊了。

雲銜自責不已:“謝前輩……”

謝灼道:“你別說了,我先替他包紮傷口。”

雲銜靜靜退開了。

息懷聆任由謝灼牽著,直到走到夜明珠下,光線最亮堂的地方。

謝灼膽戰心驚地對息懷聆的傷勢看了眼。

那一爪刺下,傷勢並不算過分嚴重,但最糟糕的,是狐貍爪上帶著的毒素,這靈狐一族,生來便帶著劇毒。恐怕這也是姬洄強行要流夙帶著他的族人離開艽山的原因之一。

息懷聆的手腕發青,一道狹長的傷口生生破壞了如脂玉般的肌膚。

謝灼心疼壞了,他昨夜才下定決心,為免將來分開時的難堪,要與息懷聆保持距離。

但天有不測風雲,息懷聆似乎也受他牽連,多災多難,眼下為了救他帶來的人,還中了狐毒。

謝灼滿目憂色地望著息懷聆。

息懷聆將謝灼的一切反應盡收眼底,對謝灼熱切的眼神恍若未聞,他淡淡地笑,緩聲說道:“我沒事。”

謝灼聽他這樣說,更加心緒翻湧,托著息懷聆手臂的手有一瞬顫抖。

狐貍請的醫師很快趕來,提著藥箱便給息懷聆一通診療,他拿著專業的器具,給息懷聆細細清理了一通傷口,終於消止下去那烏青的血痕。

醫師還不忘震撼地誇了一句:“這位公子真是意志堅忍,受刮骨療毒之痛還能一聲不吭,老夫平生也是少見。”

謝灼蹙眉,不滿地道:“你要行針便專心點,若是醫術不精,便仔細你這身老骨頭。”

息懷聆彎唇淺笑,面色蒼白如紙,卻溫和有禮道:“老人家,不必擔心,我受得住。”

謝灼便萬般忍耐,終於熬過去了這場祛毒的過程。

醫師本想給息懷聆包紮一下,但謝灼十分看不起醫師的行醫水準,他瞧得仔細,息懷聆幾次臉色更加難看,只不過都咬牙忍住了。

他一心認定是老醫師老眼昏花,只想親自給息懷聆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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