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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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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往事

“把妖丹留下,那只狐貍不會發覺異樣,以免打草驚蛇。我們還得幫薛姑娘,救出那位艽山神仙。”

謝灼心領神會,乖乖點頭,不得不佩服息懷聆的心思縝密。

眼下一切事都已經完成,他們也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這間屋室。

然而謝灼才走了一步路,就感覺到腿上傷口蔓延,傳來鉆心的痛楚,霎時間冷汗涔涔,疼得眉心直皺。不過礙於息懷聆在旁側,他顧忌著幾分顏面,沒有直接喊痛。

但息懷聆觀察入微,自然察覺了謝灼那點別扭的小心思,若無必要,息懷聆並不會戳破,他自然不想讓謝灼難堪。

只是,若是讓謝灼這樣勉強走回去,他的傷勢定然更加惡化。

雖然他們靈力恢覆,可以直接操縱靈氣,但既然要做戲就該做全套,他們如果貿然使用靈氣,引起狐貍的戒心,那便得不償失了。

息懷聆思忖過後,得出結論,他對謝灼道:“我背你回去。”

謝灼僵硬一瞬,身子繃緊,想也不想:“我沒有那麽嬌弱,自己走也行的。”

畢竟,如果讓息懷聆背著他,那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說罷,謝灼便強行邁腿往前行了幾步,但是強行逞強的後果就是——更加劇烈的痛覺。

謝灼險些沒有維持住表情。

息懷聆輕嘆一聲,矮下身道,琉璃眼眸專註地望向謝灼,語氣懇切:“讓我背你吧。”

謝灼竟然從這語氣中聽出那麽一點懇求的意味,心中直呼要命。

他象征性地在心中掙紮兩下,輕而易舉地屈服了,他不再扭捏,就著息懷聆的動作,慢騰騰地落在了息懷聆的背上。

邁過了最開始的那道坎,接下來的路程便順利許多。

謝灼是個閑不住的,他雙手環在息懷聆的肩上,仍舊不免憂心。

總覺得他近來過分嘴饞,也沒有控制飲食,會不會太重啊?

謝灼如此想著,便越發憂心起來,擔心息懷聆會不會嫌他太重,只是藏在心裏,不好說出口而已。

他的唇瓣貼在息懷聆耳畔,呼吸也清晰可聞,就這樣開口道:“息懷聆……我是不是有點沈?要是你覺得費勁的話,也可以讓我自己走的。”

息懷聆耐心同他解釋:“並未,你很輕。”

謝灼不管這話真假,但紮紮實實被安慰到了。

他轉而又想到別的事:“那個薛盈說的神仙,就是我們在神廟裏見到的那一尊嗎?”

息懷聆道:“嗯。那座石像有很溫潤平和的氣息,我能感受到,神仙的靈魂應當寄寓其中。”

“那他還活著嗎?”

“如果薛姑娘所言非虛,那位神仙應當是鳳凰神裔,按照書中記載,舉凡鳳凰一族,皆能涅槃重生,劫火燒不盡,他們會在烈火中重獲新生。”

謝灼睜大雙眼:“原來鳳凰涅槃在這個世界裏是會應驗的。那就相當於鳳凰有兩條命了。”

謝灼再次感受到了修真界的奇妙之處。

月華如水,靜謐的夜色之中,息懷聆腳步平穩地穿過小路,路上沒有驚動任何巡守的狐貍,他們現在有了修為,對氣息的控制更加信手拈來,如入無人之境,一步步回到牢獄之中。

其餘的修士大都進入夢鄉,睡得人事不省。

.

薛盈給他們留下了記號,報了聲平安,便也默默地回到月牙村去了。

謝灼看到這些信號,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謝灼看得十分專註,直到他忽然感覺到腳踝處刮來一陣涼嗖嗖的風,他視線下移,便恰好以一種俯視的角度,對上息懷聆的半邊側臉。

即使是這樣刁鉆的角度,息懷聆的容色也未有半分減損,經月光籠罩,更添一分朦朧美感。

謝灼楞神一下,才註意到息懷聆卷起了他的衣擺,露出了那道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

謝灼其實已經覺得不大疼了,他身體素質很好,可惜皮膚過於白皙細嫩,傷疤總是分外顯眼,瞧著嚇人,實際上並沒有多麽嚴重。

但息懷聆的動作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盡可能放輕力氣,拿著一方藥膏,輕輕往他的傷處摩挲。

那藥應當是帶有靈氣的,謝灼只覺得疼痛立即被消去不少,而原本微微浮腫的腳踝也在頃刻之間褪去了腫痛。

傷勢快速恢覆,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種奇怪的酥麻之感,從小腿一路攀上脊背。

息懷聆的手骨節頎長,而且修長有力,在謝灼相對細窄的腳踝處來回摩挲,便帶上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謝灼看著這幅畫面,腦中便不受控地浮想聯翩起來。

但是他看著息懷聆心如止水的神情,便覺得自己實在滿腦子廢料,總忍不住往奇怪的地方想。

息懷聆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畢竟單單因為謝父的那句托孤,一直照顧他到如今,還特意拋下扶桑宗的清閑日子不過,來同他一起尋找爐鼎印的解藥。

但是,這都是建立在謝灼姓謝,而且是謝靳獨子的前提下。

如果沒有他父親的囑托,息懷聆也不必如此處處照拂他。

息懷聆對他這樣好,只是因為謝靳。謝灼想通這一點,便覺得心中悶悶。

與先前不同,謝灼以前只覺得息懷聆可有可無,他壓根不放在心上。但現在,息懷聆對他實在太好,稱得上無微不至了。

謝灼覺得,自己難以忍受,或許有朝一日,息懷聆覺得自己到了該獨立自主的時候,就會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

謝灼想到這裏,便覺得那一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到來。他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既然如此,他也理當與息懷聆保持距離,免得到時候依依不舍。

但凡涉及到內心的情緒,謝灼便會下意識地選擇回避。

他將衣擺重新撩下,起身走到了離息懷聆有一定距離的一角,不冷不熱道:“謝謝你。”

息懷聆何其敏銳,自然察覺了謝灼突如其來地冷淡,不過他很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替謝灼掖了下被角:“晚安。”

謝灼只覺得自己的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息懷聆也不問他一句。

他氣悶地躺下,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

冰天雪地裏,樹枝幹枯,草木雕零,這是一個嚴寒的冬日。

數不清的狐貍在雪地裏狂奔不止,一道一道閃電似的冰球帶著巨大的威力砸下,狐貍們竭盡全力地逃亡,但仍有狐貍不幸命喪冰球之下。

在這一堆令人眼花繚亂的狐貍中,有一只皮毛光滑透亮,不染一絲塵埃的九尾白狐,混跡在狐貍堆中,也照樣顯得奪人眼目。

謝灼看到,白狐的爪子上凝聚出逐漸一個碩大的光球來,迸裂為一道結界,與無窮無盡的冰球相撞,堪堪相抵。

冰球消失了,那些狐貍們安全下來,各自遁入洞穴之中,全都散了個幹凈。

只有白狐,興許被陣法反噬,吐出一口黑血來,染紅了一片潔白無瑕的雪地,它自己的毛發也變得粗臟泥濘,結成一團一團的,看著煞是狼狽。

它每一步都走得很勉強,深一腳淺一腳,在風雪之中搖搖欲墜,下一刻仿佛就要倒下。

謝灼一向不喜狐貍,但他瞧見這一幕,也難得心揪起來。

它沒能走出幾步路,便倒在了一棵千年古木旁,氣息奄奄,風雪加身。

謝灼估摸著,這白狐只怕撐不過這個冬日了。

但意料之外的變故出現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身影,撐著一柄幽綠的油紙傘,一步步走到白狐身旁,將傘偏移一點,為白狐遮住了風雪。

傘柄側開,謝灼看清那驟然出現之人的眉眼。

他眉目清雋,眉心處一點金紋,繪成了鳳凰的形狀,栩栩如生,眼瞳亦是淺金色的,給人十分強烈的非人感。

謝灼一眼便認出,這是神廟裏雕刻的那座神像。此人,與神像長得一模一樣。

他彎下腰,輕輕地抱起被埋在雪地裏的白狐,為它撣去了毛發上沾著的星星點點的雪粒。

白狐奇跡般地睜開了眼,它實在虛弱得很,但仍舊有強烈的求生欲望。

它許是看出來,抱著它的人對它沒有惡意,狐嘴張開,竟是冒出了人言。

“神仙,你一定是神仙吧。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個好妖,從未傷過凡人,求你救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謝灼的眸色一冷。

他聽出來,這是那只臭狐貍的聲音。

真是可笑,居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好妖。

那艽山上堆積的凡人屍骨又是從何而來?

那人輕微地頷首,他沒有半點懷疑,抱著白狐往他的竹屋裏走,顯然是答應了救它。

謝灼在旁邊看著,急得要命,他想上前去,告訴那個神仙,狐貍不是什麽好妖,它分明是騙人。

但是謝灼在這裏是完全透明的,他發不出聲音,也不能被看見,只能老老實實地旁觀。

白狐自知獲救,便放下了戒心,有心討好這個恩人,主動道:“恩人,我叫流夙,是一只安分守己的好狐妖,有朝一日,我會報答你的恩情的。”

原來臭狐貍名叫流夙。

那人垂眸看了它一眼,禮尚往來道:“我名姬洄,不需要你的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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