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吃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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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一)

陸深皺眉:“你在哪?”

“我在優諾辦公室, 剛進電梯。”林梵聲音慌亂:“我剛剛偷聽到了楊總和陳總的對話,他們現在出來找我了。怎麽辦?”

“你先別急,去一樓等我。”陸深說:“放心, 不會有人找你麻煩的。我馬上過來。”

林梵沒經歷過這種場面, 聲音有點抖:“好。”

掛斷電話,陸深立刻拿了外套:“我去一趟優諾。”

立刻有人起身提醒:“陸總,陳總他們並不知道您過來,您這樣直接過去, 會不會太招搖?”

陸深無所謂:“都一樣,我過不過來, 他們都知道誰在查。”說完便開門離去。

另一邊,林梵剛進電梯就看到楊志明和陳總追了過來, 嚇得腿都軟了。千鈞一發之際,電梯在他們來之前合上。林梵才松了口氣。

懷著對陸深的信任, 林梵去了一樓。前臺看他獨自下來, 絲毫不敢怠慢,立刻迎了上去:“您怎麽一個人下來了?”

本來聽姚姚說了優諾不少的八卦之後, 林梵就對他們頗有防備, 經過剛才這麽一遭,防備心更甚了,連帶著看前臺小姐姐都覺得是笑裏藏刀。

林梵悄然往後退了兩步:“沒事, 你不用管我,我在這等人。”

“好。”前臺微笑著伸手示意:“那您可以坐在那邊沙發區等。”

“好。”林梵點點頭,繞開她走過去。

前臺也不介意,說:“我去給您倒杯水。”

很快前臺便將水杯端了過來, 與此同時,楊志明和陳總也從電梯裏下來。

雖然此時林梵已經冷靜下來, 沒剛才那麽慌張了,但介於他們過去二十年在優諾堪稱呼風喚雨的種種行為,仍令他難以安心。

本來林梵只是當八卦聽,還沒什麽實感,直到剛才那冰山一角的邪惡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這是上輩子的卷王林梵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從未遇見過的。

“林梵。”陳總笑著走過來:“怎麽突然跑下來了?我還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先去餐廳。”

林梵穩住心神:“陳總,我有點不舒服,晚飯我就不吃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找人帶你去醫院看看?”陳總關心道。

“可能是水土不服。”林梵隨口找了個理由:“沒事,陳總,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同事馬上過來接我。”

“水土不服沒事,水土不服是小事,我讓人給你準備點藥就好了。”陳總說:“你同事要過來,那就讓他晚上跟我們一起吃飯吧。你放心,我們今晚吃的都是進口食材,絕對不會有問題。要是你不喜歡,我再帶你去吃些別的,保證今晚讓你滿意。”

林梵無法想象他語氣中的暗示,仍堅定表示不願意去。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僵持後,楊志明臉色不耐道:“看得起你才叫你一起吃飯,年輕人別太把自己當根蔥。我們這裏誰資歷不比你高?誰為優諾做的貢獻比你少?就憑你瞎貓碰到死耗子給優諾做的那點流量,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誒。”陳總拉住楊志明:“林梵小兄弟只是身體不舒服,今晚跟我們出去玩一趟,保證藥到病除,什麽毛病都好了。”

這時匆匆趕來的陸深抵達優諾,剛好聽到這段對話。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中間孤立無援的林梵,旁邊一圈人圍著他,似乎在給他做思想工作。看似熱情,實則更像脅迫。

陸深眉心不禁一皺,冷聲道:“你們在做什麽?”

看到陸深的一瞬間,林梵喜上眉梢,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緩解,他飛快地從夾縫中竄到陸深跟前:“陸總。”語氣中透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雖然事件或許是被林梵誇大了,但陸深沒想到在陸氏還會發生這種類似於脅迫的事情,可想而知背地裏他們的勾當有多骯臟。

林梵垂落的睫毛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驚嚇中回神。只有這種時候乖得最像一個初出茅廬的畢業生。

陸深把車鑰匙遞給他,伸手捏了捏他肩,給予安撫:“先上車等我。”

林梵欲言又止,回頭看了一眼,最後只道:“哦。”

等林梵出去後,陳總才走上來:“陸總,您怎麽來了?過來怎麽也沒跟我們說一聲,我好給你安排一下。”

“不用這麽客氣,我過來是有私事。”陸深語氣平淡,說到最後視線落在楊志明身上。

想起剛才說的話可能被陸深聽到,楊志明避開眼,臉色一下子白了,五十多的年紀被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氣場壓制得不像話。

陳總陪笑道:“林梵最近為我們優諾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我們整個優諾現在都把他當成財神爺。我看不如這樣,晚上我們最東,陸總,您帶上林梵,我們一起去慶祝慶祝?正好優諾也快二十五周年了,我們就當提前為優諾慶祝了。”

“是嗎?”陸深反問:“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我記得楊總剛才不是這麽說的。”

陳總面色一僵,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瞥了一眼楊志明,面部的弧線都冷硬了下來。

楊志明連忙陪笑:“陸總,我只是怕年輕人心氣太高,走了彎路,想替您鞭策鞭策他。”

陸深看著他,眼神冷了幾分:“這麽說,我應該多謝楊總?”

知道陸深已經瀕臨發火的邊緣,陳總趕緊出來打圓場:“哪裏哪裏,老楊就是嘴賤,其實沒有壞心眼。老楊,還不快去跟林梵道歉,剛畢業的小孩,別把人嚇壞了。”

“是是是,我這就去。”楊志明卑躬屈膝。

車裏的林梵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一直探著個腦袋在偷看,可惜陸深他們被墻擋著,林梵只能看到玻璃門內幾個員工的背影。

正當他擔心陸深一個人在心裏會不會受欺負時,楊志明走了出來,他滿臉堆笑:“林梵,剛才是我說話太重了,你別放在心上……”

眼見他越走越近,笑容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狐貍,林梵嚇得趕緊關窗,緩緩上移的車窗隔絕了他們的直接對視,把楊志明攔在了門外。

透過深色的玻璃窗,林梵看到他臉色異常難看。

果然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林梵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

沒過多久陸深便上了車,林梵忙道:“陸總,你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陸深:“被滅口?”

知道他在調侃自己,林梵沈默了一瞬才道:“我當時也是太害怕了,從來沒經歷過這種情況。”果然錢越多的地方,人越覆雜。他以前只拿固定工資,哪了解這種背後的黑暗。

陸深啟動車子,瞥他:“膽子這麽小,還敢偷聽?”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林梵把當時的情形描述了一遍,然後說:“他們說要給我安排很多現金和美女,我只在電視裏看到過這種橋段,而且電視中這種場面通常都伴隨著脅迫,萬一接受方不同意同流合汙,很容易被嘎掉。”他做了個劃脖子的手勢。

知道他今天受了不小的驚嚇,陸深也沒反駁:“嗯,現在你安全了。”

車廂內安靜了半晌,林梵又納悶道:“陸總,你說他們為什麽要來賄賂我啊?楊總不是根本看不起我嗎?”他想到偷聽到的細節,道:“他們好像說了什麽爺很重視我,但我沒聽清。陸氏有叫什麽爺的嗎?還是指陸氏那幫爺現在很重視我?所以他們想拉攏我?”

陸深沒說話,過了半晌才開口:“不清楚。餓嗎?”

肚子十分順應環境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腸鳴。林梵臉上一熱,趕緊捂住不爭氣的胃,囁嚅:“有點。”

原本為期三天的參觀,因為這場烏龍就此不了了之。然而回程的機票早已和陸深一起定好,他們都沒提改機,因此林梵空出了兩天休息時間。

晚飯後回到房間,林梵看了一會動漫,覺得無聊,想找陸深出去逛逛,結果摁了幾下門鈴都沒人回應。

“奇怪,剛回來又去哪了。”林梵嘟囔著回了房間,以為陸深只是臨時有事,結果隔了一個多小時再去摁門鈴,房內依然沒人回應。

林梵深沈思索:“有情況!”雖然心有好奇,但畢竟是上司的私事,他沒理由插手詢問,只好百無聊賴地回了房間。

晚上正當林梵在資本家群內和同事們閑聊時,許久沒聯系的蔣霖洲發來了消息。

蔣霖洲:嗨

林梵:嗨

林梵突然發現,蔣霖洲的聊天風格很像一個人。

沒錯,就是他老鐵,隔段時間就冒出一個嗨。

蔣霖洲:在幹嗎?

林梵:看電視

蔣霖洲:給你寄的快遞收到了嗎

林梵:?

他今天確實收到了一個取件碼。本來還以為是自己什麽時候買了東西忘記了,現在看來應該是蔣霖洲給他寄的。

蔣霖洲:沒註意?

林梵:我在出差,還沒拿到

林梵:是什麽?

蔣霖洲:在哪出差?

林梵:傖州

蔣霖洲:什麽時候回去?

林梵:後天

蔣霖洲:幾點的飛機

林梵:晚上八點

過了大約十分鐘,林梵才再次收到蔣霖洲的回覆。

蔣霖洲:明天晚上有安排嗎?

林梵:可能會逛逛夜景

蔣霖洲:聽演唱會嗎?

蔣霖洲:我有vip票

蔣霖洲發來一個鏈接,是娛樂圈樂壇天王,這兩天剛好在傖州辦演唱會。

林梵:不了吧

林梵:我在出差

蔣霖洲:演唱會就兩個小時,打擾不了你出差

林梵的脾氣本就不強勢,最擅長溫水煮青蛙式的拒絕,索性當做沒看見。他相信蔣霖洲懂得沈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由於晚飯吃得太早,不到十點林梵就餓了,他找了一家評分和銷量都不錯的當地特色燒烤,點了兩人份的外賣。

等到十一點多外賣才送到,一拿到外賣林梵就興致勃勃地沖去找陸深,然而房間內依然無人回應。

回房後,林梵思索了半晌,心想這麽久沒回來,萬一陸深現在有什麽事,正需要向他求救呢?就譬如他今天下午發生的事。

想到這,林梵趕緊撥了陸深的電話。

嘟聲大約持續了半分鐘,電話那頭才傳來陸深略帶疲憊的音色:“餵?”

林梵腦子莫名空白了一瞬,無端生出一種自己打擾了對方的感覺。雖然他們此時一同在傖州,但其實應該和在H市是一樣的。他們在H市時從未有多餘的聯系,為什麽在傖州就要一起逛街、吃燒烤呢?

林梵吞了吞唾沫,慫慫地問:“陸總,吃夜宵嗎?我買了很多燒烤。”

那頭沈默了一會,才傳來陸深的聲音:“不吃了。你早點休息。”

林梵頓了頓,突然膽大包天地問:“您已經休息了?”

這次沈默的時間稍微長了點,陸深說:“嗯。”

“哦。”林梵:“那晚安,陸總。”林梵楞楞地掛斷電話。

明明不在房間裏,為什麽要騙他說睡了?雖然這和他沒太大的關系。

林梵忽然猛地拍了拍臉蛋,意識到自己管得有點多,總不能因為陸深平時對他過於縱容,他就想爬到上司的頭上去吧。

聞到燒烤溢出的香味,林梵甩甩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顧不得再想其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包裝袋:“真香啊。”

另一邊掛了電話後,陸深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片刻。

有人見狀道:“陸總,要不您先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們。”

陸深轉過身:“不用,繼續吧。”

-

翌日清晨,林梵起床去吃早餐,他知道陸深是老幹部作息,所以出門時特意去敲了對方的門,想叫他一起去吃。畢竟免費的早餐,不吃白不吃。

不過敲了幾下都沒人回應。林梵不禁咂舌,這是一晚上沒回來?難不成陸深不是來出差的,而是來約會的?

反正老板有他想幹任何事的權利,所以林梵也沒多管,吃完早飯就自己出去玩了。他看著攻略,用一天時間把傖州幾個特色景點打卡完回到酒店已是傍晚。

經過陸深房間,正當林梵猶豫要不要敲門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陸深的來電。

這麽巧?

林梵不禁擡頭看了一眼陸深房門口的貓眼,心想他是不是看得到自己,才接起電話:“陸總。”

“晚飯吃了嗎?”那頭陸深問。

看來不在房間。林梵心道,嘴上規規矩矩道:“吃了,今天逛了一天,在外面吃了回來的。”

“嗯。”陸深說。

三句之後雙方似乎都無話可說,各自沈默著,最後陸深先開了口:“今天玩了什麽?”

林梵介紹了幾個今天他打卡過的景點,各自做出評價後,道:“景色一般,不過那條街上的咖啡和小吃挺好吃的,有空我可以帶您過去嘗嘗。”

“好。”陸深應道。這次徹底沒了話題,陸深便說:“早點休息。”

林梵也默了一瞬,問:“陸總,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頭陸深靜了靜,緊接著林梵察覺到他似乎捂住了聽筒,正在跟身邊的人說話。

過了不到半分鐘,聲音才再次變得清晰:“明天,好好休息,晚安。”

“……”林梵:“晚安。”

回到房間,看著寬敞豪華的落地窗單人間,林梵突然覺得有些無趣。還不如早點回去躺在他舒服的小窩裏睡覺來得愜意。

林梵無聊地往床上一撲,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蔣霖洲的電話。

林梵思考幾秒後,接通了。

那頭傳來蔣霖洲含著笑意的嗓音:“我以為你不準備接了。”

“是有這個打算。”林梵實誠地交代。

蔣霖洲哈哈笑了一陣,道:“林梵,你真有意思。”

“嗯,你很有眼光。”林梵回以誇誇。

蔣霖洲又一陣笑後,道:“來聽演唱會吧,就當為我加油。”

“為什麽叫為你加油?今天是你的演唱會嗎?”林梵疑惑。

那頭蔣霖洲沈默了幾秒:“你真的一點都沒關註我的消息?”

林梵:“?”

蔣霖洲:“我來傖州了,是今晚演唱會的嘉賓。”

“啊,恭喜。”林梵道。

“你也太敷衍了。”蔣霖洲笑說:“來吧,就當交個朋友。放心,我不會隨便騷擾你的。”

原本蔣霖洲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他,哪知下一秒林梵就松了口:“行吧。”反正他也閑著沒事,反正他也沒聽過演唱會。

蔣霖洲一楞,生怕他反悔,趕緊說:“把地址發給我,我找人去接你。”

林梵:“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蔣霖洲一頓,才道:“你說。”

林梵:“我的票我要自己買,多少錢我按照票面的價格轉給你。”

蔣霖洲無奈:“一定要分的這麽清?”

“對。”林梵很堅定。

蔣霖洲稍作停頓,無奈一笑:“行吧。”

發完地址,林梵看到陸深的微信後,思考了幾秒,要不要將去聽蔣霖洲演唱會的事告訴陸深。想想又覺得多此一舉就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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