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沒攪勻的淡鹽水，入口平淡，越往下越是晦澀，直到難以下口。

月考臨近的日子就是加了工業用鹽的毒水，林稚初看著剛發下來的數學作業，密密麻麻的紅圈，通篇下來近二十道題，竟然只有三道是完全對的。想到劉四手說的這次月考數學再考砸就要請家長，不由深深嘆口氣，悲傷！

她戳了戳唐歧元的後背，等唐歧元回頭便一臉郁結地看著數學作業。

唐歧元回頭看林稚初，她正專心地做作業，正懷疑被戳的一下是幻覺準備轉回去時，校服被專心寫作業的某人拽住。

看唐歧元轉回頭等著她說話，林稚初抿了抿唇，小小聲問：“唐大學霸，有沒有什麽方法能一周速成數學？”

唐歧元：？？？

“我這次數學再考不好，劉四手就要請我爸喝茶了。”

唐歧元虎摸林稚初腦袋，對上她充滿希冀的眼神，聳了聳肩給出一個比較務實的建議：“換個腦子吧。”

林稚初咬牙微笑：“……我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想好再說。”

唐歧元瞥了一眼林稚初滿篇紅圈的作業紙，“你補過課嗎？”

“沒有。”林稚初搖搖頭，“我爸說是金子總會發光，他覺得只要我在學校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唐歧元：“……那也要是塊真金子啊。”

林稚初橫了唐歧元一眼，哼唧：“你能幫我補一個星期的數學嗎？”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沒有辦法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雙手合十放在面前，軟聲，“拜托拜托。”

唐歧元：“……彳亍口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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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唐歧元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林稚初，為了塑造嚴厲博學的老師形象他把只有五十度的眼鏡祭出來，手指輕敲了兩下桌子，一臉嚴肅地說：“準備上課，把數學作業拿出來。”

林稚初猜唐歧元心裏一定有個cosplay夢。

她把還沒改完的數學作業拿出來，看唐歧元臉色一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說好的補課不能反悔！”

唐歧元沒想到林稚初手勁這麽大，掙了兩下沒掙開，露出假笑：“你先放開，我又沒說要反悔。”

“我不信，我松開你肯定就跑了。”林稚初死死地拽住唐歧元的胳膊，“你就這麽講，我用右手記就行。”

唐歧元無奈：“好吧，哪道題不會？”

林稚初從簡單的題目問起，唐歧元一道一道講，講到不知道是第多少遍，怒道：“這和上一道題有什麽區別？換湯不換藥啊。”

林稚初嚇地縮了下脖子，小聲辯駁：“我沒看出來。”

唐歧元急眼，一把搶過草稿紙，把兩道題目對比著一上一下寫，指著下面的式子：“這個移項合並後把右邊除過來，你自己看有什麽不一樣？”

林稚初認真地上下比對，恍然大悟道：“真的是一樣誒！”

唐歧元卒。

等林稚初改完作業上所有的題目已經距離放學一個半小時了，她把布滿修改帶痕跡的作業收起來，認真和唐歧元道謝：“謝謝你，月考之後請你吃飯。”

唐歧元嘆了口氣，過去的一個半小時比他前十幾年人生過得都要累，虎摸一下林稚初毛茸茸的頭頂，“和你一塊回家的同學還在嗎？”

林稚初邊收拾著書包，邊回答：“我中午跟她說放學要補課，讓她先回家了。”

唐歧元看了眼外面黑下來的天色，“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稚初：？？？

唐歧元單肩斜背著書包，笑道：“天這麽黑我能讓你一個人回家嗎？”

林稚初皺眉 ：“可咱倆不順路啊，我坐公交車回家也行。”

唐歧元點頭，“那行，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兩人邊說著話把教室門帶上，走出校門後兩個人便要反方向走，看著唐歧元的背影，林稚初叫住他，指了一下他的右肩，說出憋在心裏很久的話：“你這樣背書包容易形成高低肩，我媽媽說這樣裝酷一點都不酷。”

唐歧元嘴角抽了一下，把書包端正的背好。

林稚初滿意地點頭，“這樣才帥。”

唐歧元：……

在公交車上林稚初接到詩詩同學的問候：【你還沒有回家？】

林稚初：【在回家的路上，馬上就到了。】

詩詩秒回：【他有沒有送你回家？】

詩詩：【月黑風高夜，孤男寡女，幹柴烈火……】

林稚初想到中午跟詩詩說放學後同學給補數學時，詩詩抓著她把唐歧元家的老底都盤查了一遍，她再三保證唐歧元是個好人，只是暫時充當她的數學老師。結果詩詩聽了半天捂著嘴巴驚呼了一聲，不可思議地問她：“cos師生，現在你們玩這麽禁忌的？”

林稚初趁著詩詩沒發更多沒眼看的內容，趕緊回覆：【我自己坐公交車回來的。】

詩詩：【補完課裝作不認識分開，他在你後面偷偷尾隨，路過沒人的小巷時……】

林稚初：【謝謝，我已經到家了。（微笑）】

詩詩：【這補課的哥們不上道啊。】

這遺憾的語氣！林稚初和塑料姐妹路詩詩手動再見，去給話題當事人唐歧元發了一個報平安的消息。

轉天早上吃早飯時林稚初特意裝了兩個包子帶到學校給唐歧元，等到快上課唐歧元才來學校，她把已經放的不太熱的包子和純牛奶遞給唐歧元，“請師父吃飯。”

唐歧元受寵若驚地接過早飯，“不敢當，但這早飯就先收下了。”

被林稚初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唐歧元想到自己背地裏的小動作，一陣心虛與愧疚湧上心頭，沒留神被牛奶嗆到了。

林稚初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怎麽這麽不小心？慢點喝，你要是喜歡我明天還給你帶。”

唐歧元嗆得更厲害，臉漲得通紅直擺手，“不用不用。”

林稚初點頭，轉而又問：“那你喜歡吃什麽？我明天給你帶。”

被林稚初這樣優待，唐歧元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他默默轉回去，“我不吃早飯。”

林稚初：……

說這話能不能先把嘴邊的油擦掉！

但這麽謙讓不是唐歧元的作風啊，按照他平時的風格能讓她給他帶一個月的早飯都不為過，怎麽現在這麽面薄了呢？

到了放學後，林稚初和秦離面面相覷，她這才明白唐歧元的反常。

秦離坐在唐歧元的座位上，淡淡解釋：“唐歧元有事，我幫他代課。”

秦離黑耀般的眼眸，淺色的薄唇一張一合，裏面的校服短袖兩顆扣子整整齊齊地扣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鎖骨處，還有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桌子上，林稚初可恥地想到詩詩說的變態cos，如果秦離願意的話，她也不介意……

她還在胡思亂想，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秦離疑惑：“現在開始？”

林稚初回神急忙從桌子上一摞書裏找數學作業本。桌子上的書摞的很高，林稚初用力從底下抽出作業本時，上面的書嘩啦啦歪著倒了下來，她手忙腳亂地撿書。

秦離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遞給她，“不用這麽急。”

林稚初臉微紅接過書，身為一個女生她實在是太不整潔了。

把桌子上的書搬到窗臺上，望著窗臺上堆起的兩座書山，林稚初把邊上的窗簾拉上，轉過頭沖秦離笑了一下，“我今天還沒收拾桌子，平時沒這麽亂的。”

秦離沒說話，拿起她的數學作業本大致瀏覽了一下，“有鉛筆嗎？”

林稚初從筆袋裏翻出她最喜歡的一根自動筆，兩手捧著遞過去。

秦離用自動筆圈出題號，把作業本沖著林稚初擺正，“你看這幾道是同一個類型的。”

林稚初挨道看，指著後面的一道，“這個不一樣。”

秦離看了她一眼，林稚初趕緊遞上草稿紙。

講了半個多小時只講了一個題型，秦離算是懂了唐歧元昨天寧願掏錢送皮膚也不來講課。

林稚初按照秦離在草稿紙上寫的一步一步算出來，但結果和答案不一樣，她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秦離的胳膊，小聲說：“可是我算的和答案不一樣。”

秦離看了她的解題過程，無奈指著其中一步，“你這裏移項沒有變號。”

“哦。”林稚初拿修正帶劃掉原來的，重新計算。

秦離看著埋頭改題的少女，提出一條很有建設性的意見，“你有沒有想過用鉛筆寫數學作業？”

“啊？”林稚初茫然擡起頭，下一秒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滿篇修正帶的作業紙，窘的臉紅。

這麽打擊別人的學習勁頭也不好，秦離良心作痛地補充：“我是說用鉛筆寫比較好修改。”

林稚初：……

行了行了不用說了，就是嫌她笨吧！

林稚初扁嘴繼續埋頭心酸地改作業，秦離在她計算的時候寫自己的作業。

林稚初迅速地改完一道橢圓大題後，好奇地伸腦袋看秦離寫了多少。寫的比她改的還快，她撇撇嘴，早知道就不看了，怪打擊人的。

林稚初改完一道就戳秦離，等改完所有的錯題之後，不出意料天已經黑下來。

秦離回他的位置把已經寫完的作業放回書箱，林稚初挺直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坐了這麽久渾身的骨頭都僵住了。

秦離轉回頭，林稚初迅速把舉在空中的胳膊的放下來，坐的端正無比地看著他。

秦離被林稚初這麽一盯，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麽，頓了一下才想起來，“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林稚初乖乖報上家庭住址，看秦離沒說話，“體貼”地問道：“不順路嗎？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千萬不要啊！你的紳士風度就算不順路也不能放我一個弱女子天黑自己獨自回家啊！

秦離：“沒事，也不是很遠。我送完你再回家也不晚。”

林稚初心裏歡快地耶了一聲，手上收拾書包的速度加快，邊禮貌地和秦離道謝：“麻煩你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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