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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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跨年當天,天空飄起了小雪,從早上起就一直沒斷過。

相較於之前下的幾場小是小了點,天卻更冷了。

有事出教室的學生也是匆匆出去,再匆匆回。校園裏一片白,走廊的欄桿上也新覆了不少積雪。

譚靜的事平息後,學校的保送名額也延後幾天定下來了。如大家預期一般,名額毫無懸念給了周淮裏。

在班裏的同學還在為周淮裏高興時,天降一個晴天霹靂的壞消息——一中全體高三,元旦不放假。

從得知這個消息後,尚甜甜直接焉了,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看有人經過她座位就嗷一嗓子,“元旦又不放假,祖國的花朵要枯萎了。”

羅成周跟平時一樣,每時每刻抱著一本輔導書啃。只有尚甜甜說話的時候,才抽個空停筆看她一眼。

聽上個一兩分鐘,再繼續動筆寫。

譚靜出事後,向柚橙就安靜多了。

前後桌這麽近的距離,尚甜甜的話一個字都沒進到她腦子裏。偶爾盯著窗外發個呆,抑或者盯著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發楞。

等人拍她肩才能猛地回神。

如此,已經反覆好幾天了。

她時常在想,如果那天沒有多管閑事,這場悲劇是否就不會發生?

或許現在,譚靜人還活著?

她,是間接促成了譚雪芬對自己親生女兒痛下殺手的誘因。

從雜亂的思緒中抽離,向柚橙突然停了筆,擡頭與已經觀察她許久的周淮裏對視,“周淮裏。”

他“嗯”了一聲。

“我想去看看譚靜?”

“好”

他爽快同意,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

剛才還在垂頭喪氣的尚甜甜聽了,立馬扭頭看她,捂嘴,那是一臉的震驚。

連一向對除同桌的事不感興趣的羅成周也難得扭頭,一臉不解地看她。

周淮裏的情緒沒有一絲波動,好似早就預料到她的決定,心平氣和回她,“都聽你的,我們跟她好好告個別。”

尚甜甜不解,“柚橙,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羅成周制止,並且沖她搖頭。

尚甜甜只好作罷。

最後一節晚自習是數學課,是安思佳的課,可進來的是班主任高鑫。

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他淡定走到講桌,眉眼帶笑,唇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大家最近學習辛苦了,跨年夜,學校特地給大家準備了放松節目。”

“李主任要請我們大家一起喝奶茶嗎?”一向活潑外向的幾個同學立馬起哄。

高鑫神神秘秘的,也不說話,手指了墻上的廣播。

伴隨著電流的刺啦聲,李主任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今天是2013最後一天,在這個特殊的跨年夜,一中全體教職工送給高三學生一份特殊的新年祝福。”

“全體師生都有,起立,出教室,一起欣賞一中送給大家的煙火秀。”

高三各班同學爭先恐後全湧向走廊,人擠人趴在欄桿,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仰頭看夜空。

剛才還在學校廣播室播報消息的李主任,已趕到了樓下,此刻正跟保安亭的大爺在樓下拿著打火機一個個點火。

一聲尖銳聲在教學樓的樓底響起,炮竹點燃再飛升向空中,色彩如四季繁華般的煙花在一中的上空炸開。

雪花、煙花,純白與彩色相撞,在黑色的夜空中燦爛如花。

”嗖嗖......“

煙花炸開一個,欄桿上的學生就“啊”一聲。

空氣裏彌漫了雪的味道、煙花炸開後硫磺的味道,以及從天緩緩飄落的紅紙碎片。

向柚橙被大家擠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連身體都無法伸展,要不是旁邊的周淮裏給她擋著點,估計連這麽點小空間都沒有。

更別說看煙花了。

情不自禁伸手,雪花掉落在她溫熱的手心裏消融不見,只接住了幾個四分五裂的紅色小碎片。

炸開又消逝的煙花襯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她下意識地看向二班的人。

在那群同樣一臉興奮欣賞煙花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個對她永遠“惡語相向”,帶著驕傲小表情的女孩。

此刻,向柚橙才意識到譚靜她真的不在了。

見她情緒不似別的同學高漲。

周淮裏抓了一大把的雪,再揉搓成一個圓溜溜的雪球,趁她出神,放她手心裏。在向柚橙感受涼意還未反應過來時,又拿走,朝空中一擲。

“新的一年,壞情緒通通扔掉。”

空無一物的手心,向柚橙看他,眼神裏的光逐漸恢覆,也學著抓了一把雪再搓成一個雪球,朝空中一擲。

“對,扔掉所有不好的事,迎接新的一年。”

新的煙花在空中燦爛炸開,兩人相視一笑。

樓下響起了李主任氣急敗壞的嘶吼聲,“誰這麽缺德往樓下扔雪球?”

黑燈瞎火的,不可能有人發現,基於本能反應,向柚橙還是拉著周淮裏飛速蹲下,後知後覺後開始狂笑。

李主任也不曾想到,他的這聲提醒給樓上的一幫學生提供了新思路。大家欣賞煙花的同時,紛紛搓起了雪球,往樓下扔。

雪球不大不小,既砸不傷人,卻能讓人疼得哇哇叫。現在的樓下,李主任就是這麽一個情況。

打雪仗也從樓上扔樓下,變成了班級之間的互攻,每個樓層都是混戰。

向柚橙、周淮裏兩人靠著欄桿沒動,也被砸中好幾個,有自己班裏的人,也有別班的人。

一班二班本來是水火不容的,從譚靜的事後竟意外和解了,可但凡涉及到班級榮譽的就又會較起勁。

一班的人,“砸死他們,讓二班的人知道誰才是老大。”

二班的人,“今天就跟一班的人拼個你死我活。”

不參戰的兩人默默戴起了羽絨服的帽子,挨著聊天。

鬧哄哄的四周,歲月靜好,安靜聊天的兩人。

-

元旦過後的第一天,去墓園看望譚靜這事,本來只是他們兩人的自發行動,最後發展到隊伍壯大到兩個班的所有同學。

去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帶頭是李主任,還有裴老師、高老師,以及一班的其他各科老師。

這一天,他們需要跟那個驕傲且優秀的女孩子來一場正式又盛大的告別。

為各自都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奔赴新的一年。

也意味著新的一輪強度更大的學習。什麽周考、模擬考,可謂是輪番上陣。三天一大考,兩天一小考,都是常有的事。

大家除了考試,就是在準備考試的路上。

望著倒計天數越來越小,大家縱使有抱怨的心,也全都吞進了肚子裏。實在熬不住了,就咬咬牙鼓勵自己,再過五個月就可以解脫了。

到了中午就跟餓死鬼,通過瘋狂覓食來釋放內心的壓力。

女生會焦慮到一直不來生理期;

有人會大把掉發;

有人通過瘋狂運動發洩;

也有人繃不住在模擬考試不理想,站在天臺吹風。

離高考越近,學校對於學生心理健康教育就沒停過,每個月都抽空課堂來普及知識,教同學如何正確緩解壓力。

元旦過後的高三日子每天都過得雞飛狗,也不影響悄然到來的農歷新年。

這個假期,高三學生再忙,總歸也要放上個幾天,喘口氣。

向柚橙一回家就放肆睡了一覺,一直睡到了隔天下午。中間向思沈來過她房間幾回,見她沒醒,就識趣退了出去。

等她睡飽,以飽滿充沛的精神起床下樓,就發現客廳裏多了一個人。

她的姐姐,董艾晴。

跟國慶那次見面比起來,她的頭發更長了,皮膚也保養得更好了。大學上了半年多,脫離了董家人,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質一般的蛻變。

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坐在客廳,親昵地挽著向晴的手,正陪著看電視。

向思沈坐在另一張沙發,心思不在電視上,而是搗鼓著手裏的手機。見她下來,忙起身詢問要吃點什麽。

向柚橙搖了搖頭,本來是挺餓的,這會兒見家裏多出來這麽一個人,瞬間沒了胃口,連人都懶得過去,遠遠跟向晴打了聲招呼就窩去了廚房。

寒假了,她把牛奶和小奶牛也帶了回來,蔡姨正蹲著給它們餵好吃的小魚幹。

家裏物資豐富,這兩個家夥可以可勁地造次。心滿意足吃完五條小魚幹,牛奶就叼著獨生子美美窩在貓窩裏睡覺去了。

向柚橙在廚房亂晃,蔡姨追著她餵吃的,煮完什麽好東西都給她餵上一口。沒一會兒的功夫,她就飽了。

就算飽了,她也不出去。

她實在做不到跟董艾晴呆在一個空間,在家人面前裝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索性就搬了個小板凳看著蔡姨忙前忙後。

看多了無聊,就拿手機刷朋友圈,看到大家在家不是吃吃喝喝就是跟她一樣睡到自然醒,向柚橙笑出了聲。

笑聲持續沒多久,扭頭發現右肩膀多了一個腦袋,並且冷聲冷氣地問她,“你笑什麽?”

向柚橙嚇得從小矮凳彈起,出聲責怪這個走路沒聲音的家夥,“向思沈,你幹什麽嚇人?”

他也搬來了一張小矮凳,放在她旁邊,還非要跟她擠著坐在一起,陰陽怪氣回:“你要不做虧心事,有什麽好怕的?”

“你來幹嘛?”

“問這麽多!”

“她今年要跟我們一起過年?”

向柚橙放慢手指滑動手機的動作,隔了好半天才裝作不經意地問起。

知道這事已經十有八九塵埃落定,還是免不了心存僥幸。

“我也不清楚,不過看你媽的意思,估計是的。”

聽到這個答案,向柚橙心裏沒由來了一股氣。

她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廚房,路過客廳時,看到兩人母慈子孝的樣子,心裏的氣更甚了。

哪怕軟底鞋沒聲音,她也硬是鬧出點聲響來,嘴裏還哼哼唧唧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生氣了。

晚上吃飯人都沒下樓,飯菜還是蔡姨給端上去的。

中間除了向思沈睡前來看望過她,幸災樂禍調侃她幾句,向晴竟連關心的話都沒說上一句。

估計她的那位母上大人,打算通過這種冷處理的方式來強迫她接受以後家裏多出這麽一個人來。

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了大半天,人還是沒睡著,就起來刷學習視頻。

大概是之前睡得太狠了,到了淩晨一兩點,向柚橙還是沒一絲的睡意,就是長時間保持了一個姿勢好久四肢有點僵硬。

起身出臥室,穿過長廊去洗手間。

令她意外的是,收拾給董艾晴的那個房間虛掩著門。透過臥室裏幽暗的燈光,可以清楚看到床上並沒人。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向柚橙也沒細究。

等她近到樓梯,隱約聽到樓下有貓咪的叫聲。

聲音雖然很小,但在寂靜無聲的夜晚卻聽得一清二楚。

怕是到了陌生的新環境不適應,循著聲音,向柚橙下了樓摸黑到了廚房前。廚房的透明推門關著,昏暗中有個人影在裏面晃動。

手裏還拎了什麽東西一直大力地甩來甩去。

向柚橙緊張地吞咽,一度以為家裏進了賊,還大聲呵斥了一聲,“誰?”同時手摸到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開了燈。

燈光大亮,廚房的一切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晃動的賊不是別人,是穿著睡衣的董艾晴,她正披頭散發,面目猙獰地一手提溜著牛奶的尾巴。

“你幹什麽?”

向柚橙上前,從她的手中奪走牛奶護在懷裏,用震驚且氣憤的眼神看她。

因為長時間的大力搖晃,牛奶已經暈了過去。樓下、樓上的人都被吵醒,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

一時間,董艾晴手足無措,害怕仿徨地呆在原地,為自己狡辯,“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夢游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

“如果我哪裏做錯了,我向你道歉。”

董艾晴眼中含淚,跟剛才虐貓的人判若兩人,襯得她像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連蔡姨這個一向不喜她的人也動容了,可向柚橙壓根不買賬,甚至懶得看她做戲。

向晴站在樓梯上,端倪著樓下兩個各執一詞的女兒。她那一副清心寡欲高傲的樣子,讓董艾晴摸不準她的態度,惶恐下眼淚掉得更兇了。

作為這個別墅的後入侵者,董艾晴現在急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毫無保留地跟她站在統一戰線。

蔡姨的嘴張了好幾次,終究因為主人家沒出聲,識趣地閉上了千言萬語的嘴。

“我送你去寵物醫院。”

向思沈是第一個出聲說話,很可惜他並不是為董艾晴解圍的。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真的很難再辨別她的話多少真多少假。

快速上樓回房,沒幾分鐘就穿戴好,向思沈接過牛奶,催促,“我去取車,你快去換衣服。”

地上的小奶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知道媽媽不在身邊喵喵直叫。向柚橙把牛奶放向思沈的懷中,將它抱起放回自己房間。

一直目送車駛離別墅,董艾晴還在可憐巴巴跟向晴解釋,“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把眼淚擦擦,回房睡覺吧!”

對於她的解釋,向晴好像並不是很在意,扭身上了樓,走到一半她停下背對董艾晴,平靜地說:“在三亞的時候,我好像沒見你有夢游的習慣。”

國慶三亞旅游,本來訂的是一人一間房,可董艾晴非要跟向晴親近,幾晚都是跟她一起睡的。

在這之前,向晴或許還真的無法判斷這事到底誰對誰錯。如今,她可是一清二楚,明白得很。

這種拙劣的小手段,她很不屑,甚至來說很厭惡反感。因為很容易讓她想起一個討厭至極的人——董母。

“你生日宴同學的事加上這次已經兩次了。以後還是改掉吧,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三次。”

擱下這麽不近人情的話,向晴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蔡姨隨後也逃回了房間。

水晶燈下的大廳裏,光影絢麗,卻只剩董艾晴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

在董家,董母是個見識短的愚蠢老太太,董艾晴的那點小聰明,耍的手段對付這個老太太來說,可謂是綽綽有餘。

但向家的人不同,商場上那種爾虞我詐卑劣的手段什麽沒見識過。

她耍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最多也不過是跳梁小醜,自欺欺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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