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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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董家老宅是一棟兩層別墅,房子是董銘、向晴結婚的第二年頭在市中心買的,董家一分錢沒出,花的錢也都是女方這邊的。

說是兩人的婚房,不過很快就被董銘的父母以養老的名義霸占了。

董銘的父母這一生最大的驕傲就是生了這麽個了不起的兒子。除了考上醫大,還攀附上有錢人家的閨女,當了城裏人。

他們天天跟身邊親戚吹噓自己要享福了,要過上保姆伺候的人上人的生活了。奈何向晴不是鄉裏那些小姑娘,有自己更為廣闊的思想與眼界,壓根不是那麽容易被人拿捏。

二代人生活在一起,沖突成了家常便飯。

矛盾、爭吵,一點點消磨掉兩人的感情。

起初,董銘還能為向晴說上幾句好話,不過次數多了,他也累了,開始選擇默不作聲,站他父母那邊。

事情爆發點,是在向晴連續生了兩個女兒後強勢宣布不會再生第三個孩子。這下董母不幹了,三天兩頭在家裏表演哭鬧上吊的戲碼,說她斷了董家的根。

有了董母肆意撒潑,這段早就爬滿了蛆蟲腐爛不堪的婚姻,徹底垮了。

兩人離婚了。

當愛情遇到了柴米油鹽、家長裏短、婆婆媽媽,是那麽脆弱又渺小,就像雞蛋碰到了石頭,輕輕一碰就粉身碎骨、遍體鱗傷。

這段刻骨銘心、排萬難求來的愛情,到頭來卻像個笑話。

為了盡早的離婚,減少這家子人不必要的糾纏,向晴放棄要回這套別墅。

她前腳搬出去,後腳二樓采光最好的主臥成了董父、董母的臥室,而董艾晴跟她堂妹董婷婷只能兩人一起窩在一樓朝北的屋子。

小小的十五平的臥室是兩個女生的所有,至於私有劃分,不過是在屋子的中間拉了一根線掛了一塊碎花小布。

哪怕是高考結束的暑假,董艾晴也不敢有絲毫不懈怠,此刻她正窩坐在角落的書桌學習。

跟不聰明的向柚橙比起來,學習是她引以為傲的資本,也是討得董銘以及董母歡心的唯一砝碼。

破舊脫皮的書桌上擺滿了滿滿當當的書。書桌還是鄰居家扔的,董母見還能用就給撿了回來,留給她用。

夏季天悶熱,光坐著也會出一身黏膩的汗。但董艾晴連小風扇都沒開,額頭上滲滿細密的汗,也不過是拿紙擦了擦。

房門突然“砰”的一聲開了。

董婷婷大咧咧走了進來,掀了碎花小布。

她是董母小兒子家的閨女,母親跑了,父親又不管,人就一直是董母帶著。至於怎麽帶,大概就是活著就行。

她跟向柚橙一般大,在三中上學,開了學就是高三的學生。放了暑假學校沒有補課,成天就跟同學出去瞎混混。

這會兒人回來進屋子蹬了鞋,就往椅子上躺,又摸索著從抽屜拿了空調遙控器,開了空調。

這才喘了口氣,就被董艾晴一把搶過了遙控器按了關機鍵。

這舉動直接把她給惹急了,蹭地從椅子上站起,搶回遙控器再次開了空調,嘴裏罵道:“你有病吧,這麽熱的天,開個空調也管。”

董艾晴眉心皺了皺,對於這個堂妹,她是打心底的討厭。

學習成績差不說,還不求上進天天跟人出去鬼混,身上穿的新衣服、腳上的新鞋,一直不斷,還換了新手機。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錢買的?

怕不是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

“你浪費電。”董艾晴面無表情,企圖用高昂的電費來說服她低頭。

誰知這家夥壓根不吃這一套,董婷婷扔了手裏的遙控器,上來就狠狠推了她一把,嘴裏罵道:“怎麽,你要告訴老太婆?”

董婷婷叉著腰,一臉諷刺,“你告訴啊!我還就是不怕了,天天打小報告的狗腿子。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穿的土不拉幾的,你以為你考得好,死老太婆就會高看你,拜托,人家要的是孫子、孫子。”

說到孫子,董婷婷突然莞爾一笑,近乎嘲笑的口吻說道:“你啊!做再多努力也沒用,昨天我可偷聽到老太婆說,你爸要娶夏歡了。”

“你,很快就有後媽了!”

董婷婷食指戳著董艾晴的胸口,逼迫她後退到墻角,繼續嘲笑,“你猜猜看,等夏歡真成了你後媽,然後再給老太婆生個大孫子,這個家,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嗎?”

“大家都誇你好,誇你乖。可我倆從小到大住一個屋,我知道你心腸黑得很。你那麽積極地去一中,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說完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董艾晴,嘴巴嘖嘖說道:“說起來,你除了學習比你妹好,你說還有哪還比你妹好。你有人漂亮嗎?你有人受寵嗎?你有人心地善良?”

董婷婷從小就跟她一起生活,知道怎麽往她心窩子裏插刀。過足了嘴癮,見董艾晴臉色難看,就悠哉哉地坐下組隊打游戲。

董艾晴臉色煞白,卻無力說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董婷婷說的沒錯。

這麽多年,她靠聽話、乖巧,以及挑燈夜讀換來的成績,才能偶爾得到那麽一點點的誇獎。

哪天這些東西別人都不稀罕不要的時候,她應該怎麽辦?

她害怕,她惶恐。

也不敢往下多想。

她也曾有過烏黑的長發,董母說短發頭,人顯得精神。於是,她剪了長發,變成了齊肩的短發。

她不穿裙子,是因為不喜歡嗎?不是的。董母說女孩子穿得花枝招展的,都不是什麽正經人。於是,她穿了寬松的運動裝。

為了能得到一句誇獎,卑微的委屈自己,壓抑自己。

她嫉妒向柚橙。

憑什麽,她可以擁有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

憑什麽,她可以穿漂亮的裙子?

憑什麽,她成績那麽爛,卻依舊得到家人的偏愛?

憑什麽,她跟了母親,過那種衣食無憂的日子?

那麽差的成績,竟還去了一中。

得知高考成績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去了一中,她就要狠狠地羞辱她的這個妹妹,讓她當眾出醜,讓她知道被人欺淩、羞辱的滋味。

那天,她確實出了口惡氣。

但是問句真心話,她真的開心嗎?

好像,有點開心,但又沒那麽開心。

但若重新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堅定不移選擇那麽做。

收回思緒,董艾晴又回到了書桌,窩著角落繼續學習,趁著董母打牌還沒回家享受這偷來的片刻清涼。

掛鐘上,時間已是下午四點五十。

每天下午五點左右,董母就會打完牌回家,加上十分鐘的路程,到家的話,也就是下午五點十分左右。

到了五點零五分左右,董艾晴便拿了本書起身去了客廳的沙發坐著。董婷婷沈浸在游戲中,嘴裏喊著要打要殺的,眼睛都沒擡過。

五點十分一到,董母就撐著一把遮陽傘回家了。老遠就看見她臉拉得老長,沒一絲絲的笑顏。

估計是輸了錢,心情不好。

見空調外機在滴水,她的火氣更大了,腳下生風,收了傘就朝一樓朝北的屋子走去。

“哐”的一聲打開,“哐”的一聲,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起先是小聲爭吵,後面只剩下董母那汙穢的罵人聲。

“開什麽空調,真是個小賤蹄子,不知道這玩意費電。”

“當初就應該把你扔尿壺給淹死。”

“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小賤蹄子,要不是你們,我早就抱上孫子了。”

骯臟罵人的話,是一句接一句。

屋外的沙發上,董艾晴手裏雖然拿了一本書,紙張卻一直停留在六十七頁。從出臥室門後,就再也沒有翻動過。

她的手緊了緊,又頹然放下,有些茫然地盯著門外。

躺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熄,從未間斷。

一片喧囂吵鬧,十分鐘後,終於安靜了。

應該是發洩夠了,董母終於神采飛揚地出了臥室,見董艾晴乖巧地看書便也就沒找她的茬,而是去廚房倒了一杯涼白開,一口氣灌下潤潤幹燥的嗓子。

臥室的門就這麽大開著,屋裏一片亂,扔了一地的衣服,已經癱坐在椅子上頭發亂糟糟、臉上帶了抓痕的董婷婷。

見董艾晴看她,便憤怒地沖她瞪眼,起身用力地關上了門。

關門聲震耳欲聾。

董母又從廚房跑出來,繼續補上幾句粗言穢語。末了註意力突然又轉到董艾晴身上,打量了好久,這才說道:“頭發長了也不知道剪?”

語言裏有了小小的不滿。

“我明天就剪。”董艾晴乖巧說道。

董母很滿意,也就沒再多說什麽,擡腿往樓上走,邊走還不忘叮囑,“趕緊燒飯吧,我去樓上睡一會,弄好了叫我。”

“嗯。”怯懦懦回了一聲。

等人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裏,董艾晴才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慢慢翻閱班級群裏多到離譜的消息。

男生多在約人一起打球,女生大多數在分享自己新買的衣服、鞋子、包包,什麽美甲、做頭發應有盡有。

她一條條點開群裏女生分享的照片。

腦海裏猛地想起向柚橙穿裙子的模樣,高馬尾、帆布鞋、一身漂亮的棉麻裙,青春又有活力,讓她心生羨慕。

哪個女孩不想擁有一條漂亮的裙子,更別說是一個青春正好的小姑娘。

那萌動的心就像春日裏的種子,一旦落入肥沃的土地,就生根發芽,越長越大,直至壓抑到完全失控。

撬動了,她內心原有的堅持。

打開電話通訊錄,滑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她的手起了又落,落了又起,最後思索良久後,指尖還是點了下去。

“嘟嘟......”

她的心隨之起伏,想讓那人接起,又怕那人接起,反覆糾結下電話終於通了。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親昵地喚她,“餵,艾晴。”

董艾晴捂住嘴,情緒激動,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向晴通話。

除了粗重的呼吸聲,遲遲沒回答。

對於這個一直不在身邊的女兒向晴總覺得虧欠了,強勢慣了的她也難得耐心,“能聽到媽媽的聲音嗎?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我,我......想去買條裙子。

聲音刻意壓低且帶了幾分哽咽,短短幾字的話要醞釀許久,才一口氣說完。

“好。”

被拒絕了太多次的好意,向晴也是難掩的激動,因為這是大女兒第一次破天荒跟她提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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