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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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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

“你已經在我這攬月殿待了一日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怎麽,舍不得?”

男子眉目溫潤,額間有著特殊的符文,站在那裏的時候身如玉樹,純白的衣袍穿在身上卻襯的他更加劍眉星目,他手中有一把翠綠的折扇,邊一開一合邊款步而來。

雲深彎了彎唇角,手指摸上眼前的那面窺天境,金色的鑲邊散發著仙氣,氤氳的霧氣之中,可以看見人間的事物。

他嘆氣道:“人間之行如何?”

燕崢微微垂眸,他醒來後那些記憶慢慢的回籠,名字,身份,鮫人,天劫,一樁樁一件件都記了起來。

“尚可。”

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拒人千裏之外的意味。

雲深瞧著他,手中的折扇抵在唇上,笑道:“你就這麽看著他,若是他娶妻生子,回歸正常的生活,豈不是傷了你的心?”

“他不會。”

燕崢淡淡的回道,眸光落在窺天境的鏡像裏,裏面的人躺在寒月宮的床上,那只手緊緊握著燕崢的手,嘴裏還在喃喃些什麽。

“燕崢……”

“哎?哎!怎麽不看了?”

“你要去哪?追月姑姑一會找你談談歷劫的事兒呢。”

他步子微頓,側過頭問:“鮫人一族如何了?”

雲深聳了聳肩,無奈道:“拜你所賜,現在都回到雲之海了。”

“那便好。”

他還要再說些什麽,眼前的人已經走了出去,唯有那衣擺還在他眼前短暫的停留。

“哎,怎麽歷劫之後人變得更無趣了。”

天界的規矩總是繁瑣,譬如神官不能幹預地府之事,無法插手人間的生死,若是有人心生憐憫了動了誰的命譜,那麽將改變的是萬千生靈的命運。

位列仙班者,都想當個快活逍遙的散仙,但往往派去各處,祈雨神官,或是財運神官都各司其職,好幾百年來,仙界再沒有人能飛升成仙。

雲深掌管的便是歷劫,他殿中的窺天境能窺見前生今世未來,但耗的神力也多,神仙也是要修行的,他剛飛升成仙沒個幾百年,犯不著用窺天境,索性很長一段時間窺天境都是在殿中當個裝飾物。

楚硯下凡歷劫前曾與他是摯友,說來也巧,月華上仙本是掌管人間的日月,那一日,天帝盛邀八十八位神官一同前往玉屏風池賞魚,設下佳肴萬千,就連尋常的散修也能入內,本就是一眾神仙談談人間的趣聞,或是東邊又起了什麽變故,諸如此類的,多之又多。

月華上仙聽說飛升前的名字叫做楚硯,是位殺伐果斷的少年將軍,實不相瞞,雲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以為是位不好相與的上仙,因為飛升成功後都要來他這裏,窺天境每日都會自動展示著人間發生的事,但雲深覺得無趣就是了。

還記得第一次問楚硯:“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死的嗎?”

“戰死沙場。”

雲深哦了一聲,緊接著他就動用了神力,讓窺天境展現出了楚硯死後的場景,那些臉上有著奇怪符文的男子將他的屍首分離,最後丟到亂葬崗上,那雙冰冷的眼睛還在盯著窺天境的方向。

雲深登時被嚇出一身冷汗,他哈哈一笑,轉頭一看,楚硯的臉色黑的和今日烏雲蔽日的天一樣。

天界的天實際上永遠不會黑的,會黑的只會是雲深鼻青臉腫的臉,雖然神仙可以用神力迅速覆原,但楚硯就跟著他,他就頂著那麽一張臉,連自己的宮殿都出不去。

楚硯問他一句,他答一句,直到最後月華問完了,他才用神力把自己那張俊俏的容貌還原回來,回來後還揉了揉臉說:“你這下手也太重了,我在人間都沒受過這種罪。”

楚硯睨了他一眼,雲深偏過頭,笑了笑,然後又湊過來問:“每個飛升成仙的都有個職務,你看,我就是管這個的。”

楚硯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鏡中剛好是一名瘦弱的少年,他的身邊都是和他年紀相同的,他們正在爭奪一個饅頭。

“死乞丐,你才來多久啊,這是誰的地盤你不知道嗎?”

“以後,來了這兒,要乞討,就得先交上兩個白面饅頭。”

“懂了嗎?”

為首的那個乞丐用腳踩在少年頭上,少年不說話,那雙眼睛卻像深邃的湖,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楚硯不由的多看了幾眼,雲深嘆了口氣道:“別看了,這是他的命,命譜上寫著他今生坎坷多難。”

坎坷多難。

那雙眸子裏卻是不向命運低頭的堅毅,楚硯覺得那種目光很像一種人,皇帝,沒錯,就是龍座上的九五之尊,那種有著野心,不屈於現在的人。

但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你說,新來的神官是有職務的吧?”

雲深點頭,“沒錯。”

楚硯擡眸看他,雲深頓了下,他從桌上拿出一本書來,那書周邊泛著金光,他看著上面的字,問道:“你是今日位列仙班吧?”

“嗯。”

楚硯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那就沒錯了,就是這個。”

他把書上的字給楚硯看,那上面寫著的便是掌管人間日月,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其他解釋了。

他問:“人間日月是什麽?”

雲深合上書,倚靠在窗邊,認真思索了一番回道:“也許是……人間的日月更疊?”

“……”

看著楚硯幽怨的目光,雲深摸了摸鼻尖,他看著天帝給的賜名,他笑了聲:“你往後就是月華上仙了。”

“喏,這是你的神籍,上面寫了你的名字,足足比那些小仙高好幾個官呢,你是神官啊。”

神官或是散仙楚硯並不在意,就像他來到天界也是意料之外一樣,這裏的一切都格外陌生,也叫人有些心生怯意。

“哎,沒關系,天界的神仙大多逍遙自在,你的這個活兒也容易的很,你看看財神,每天有那麽多人拜,那麽多香火,天天聽著他們的願望,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多無趣。”

聽到這話,楚硯終於來了些興趣,他問:“那這財神可是盆滿缽滿了?”

雲深失笑道:“何止啊,他不僅……”

後面的話說的極小聲,楚硯聽了後笑著搖頭。

“你瞧,那是神宮的九諶上仙,哎你看,那是……”

雲深一副沒見過人的樣子,楚硯無奈道:“你不是比我早來幾百年麽?”

“天上一天地下百年,人活著白駒過隙,時間不可追。”

“……”

玉屏風池裏是一朵朵盛開的蓮花,裏面還有著跳動的鯉魚,那些鯉魚頂弄著荷葉,水中咕嘟咕嘟冒著泡。

天帝與天後落座後,神官再落座,最後才是散仙。

楚硯落座的時候正好與天帝的目光對上,那是一個眉目清秀的男子,看起來溫潤如玉,但楚硯知曉,這樣的皮囊之下恐怕是難以虛與委蛇的內心。

這樣的大宴總免不了女子拂袖而跳的舞,手邊的酒杯上都雕刻的十分精致,拿起來甚至有些沈重。

他微抿了一口,身邊的人輕輕喊了下他的名字。

“月華月華。”

他手中的酒撒出一些來,落在手上,一揮袖,那些痕跡就幹幹凈凈,順著雲深說的地方看過去,他微詫道:“那是怎麽回事?”

“誰知道?可能是老頑童又去偷月老的姻緣線了。”

楚硯剛想問老頑童是誰,眼前的大殿裏就出來一個大搖大擺的老人,他胡子花白,卻綁著一個辮子,臉上掛著笑意,身上卻穿的破破爛爛的,但是很幹凈,腰間掛了一個酒壺,此刻酒壺上和他的脖頸上都是一條條的紅線。

“哈哈哈哈哈嗝……陵玄那廝把姻緣線藏的再好又怎麽樣,還不是被老頭子我找到了。”

“哎這姻緣線怎麽纏在一起了……”

雲深低頭忍笑道:“喏,那就是老頑童游霍,陵玄就是掌管姻緣的,也就是月老。”

楚硯皺了下眉問:“他偷姻緣線做什麽?”

雲深顯然沒想到他居然會問這個,頓了頓,想起關於老頑童的傳聞,嘆氣道:“這件事說來話長。”

他睨了雲深一眼。

“閑話就免了。”

“……”

“游霍飛升前是一個漁夫,每天以打漁為生,有一天他突然做了個夢,夢到那些魚都活了過來,它們會張嘴說話,把他溺死在海裏。

那個夢太過真實,等他醒來的時候妻子就在他的床邊,他們有了一對兒女,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那不過是一個噩夢罷了。

但好景不長,他的兒子身上開始生長鱗片,他害怕極了,開始將那些鱗片刮下來,一次又一次,鱗片像是長在了兒子的骨頭裏。

漸漸地,他發現妻子和女兒的身上也有了那些鱗片,他別無他法,又想起了那個荒誕的夢,以為是觸犯了海神,便一頭跳進了海裏。”

楚硯挑了挑眉,“之後呢?”

“之後他就瘋了,只是那個時候有神官去了那片漁村,發現那裏受到了詛咒,那是一種奇怪的秘法,他將漁夫帶回了天界,本來想找一下源頭,但一直沒有找到。”

“漁夫就這樣留了下來,天帝給他了一個散仙的名字,將他人間的記憶封存了,但就算如此,他還是一直去月老那裏要姻緣線。”

楚硯看了一眼那個身上是紅線的老人,問:“他的妻子和女兒怎麽樣了?”

“死了,在他跳海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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