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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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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

死亡不是結束,你的靈魂會越過重重高山,趟過滔滔江水,最後停步駐足,榮歸故裏。

松韻告訴他,取神骨的過程很順利,燕崢活了下來,只是昏迷不醒,楚硯看著那枚指骨,確實是尾指的指骨,就是那樣的東西,既給了無上的榮光,也同時降臨了災厄。

“我知道了。”

松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枚指骨在她的手心,明明是一件物品,她卻覺得刺的她生疼,手心有著灼意。

她偏頭一看,楚硯正把燕崢扶起來,那樣子是要把他背到背上。

“我叫了馬車送你們回去。”

他擡眸,與松韻的眸光撞上,後者慢慢的移開目光,不知道從哪找出來一個盒子,她遞給楚硯:“這是東洲種的神果,有延年益壽的功效……你。”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不必。”

松韻看著他把人背到背上,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才慢慢回過頭來問:“他,會醒的吧?”

松韻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楚硯笑了笑,繼續道:“那,東洲和我們就再無關聯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再也沒有回頭,松韻站在原地,她擡頭看了眼窗外,一只飛鳥落在枯枝上,很快又飛走了。

她不知道燕崢會不會醒來,因為不知道神骨從原主身體中脫離出來會怎麽樣,但最後的結果便是燕崢昏迷不醒,她是無論如何都逃離不了這罪責的。

到頭來,她還是罪人一個。

楚硯回到鵲城的時候,他才發現燕崢早已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皇位上現在坐著的是大皇子燕荀,還記得那一天是燕荀親自來接二人回宮的。

楚硯是第一次見燕崢的兄長,那是一個看起來極有抱負的男子,臉上也有著猙獰的傷疤,皮膚被太陽曬的黝黑,眉目瞧著不好相與。

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因為腿疾,無緣參與到與皇室爭奪皇位的紛爭裏,一直以來當了個閑散皇子。

答應幫燕崢這個忙也不過是因為燕崢曾花了很長的時間為他尋找到了能治他腿疾的藥物,而他食用三月後,腿疾基本上恢覆的差不多了。

如此大恩,他怎能不報?

在燕崢給他書信一封的時候,就連後路都替他想好了,因年紀尚輕,讓兄長代為執政,期限是一年。

他一開始本疑惑為什麽是期限一年,直到看到了那個人背著燕崢一步一步走進了皇宮,出現到他的面前,他才明白。

在燕崢昏迷不醒的時間裏,他要楚硯,這個曾經冠名為亡國奴的男子,免受他人的閑言碎語。

“這床是宮中多年來不可多得的寶物,通體冰冷,能保證他的身體的完整。”

楚硯呼了一口氣,這個地方確實是冷,燕荀專門為此打造了一個地方,名喚寒月宮。

寒月宮平常無人到訪,那裏從來只有楚硯進去,連燕荀都只是偶爾去看看燕崢,而後又被公務纏身。

從龍雀山山谷回來後的一月裏,燕崢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楚硯每日都來到寒月宮,一開始是坐在一旁說些每日發生的事,要麽是鵲城那些好玩的話本子,要麽是哪位官員犯了什麽大事,久而久之,連楚硯都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燕崢,今日那說書的說了你的故事,你猜怎麽著?”

“他說我們的前皇年紀輕輕就坐擁江山,懷抱三千美人。”

“那可是三千美人啊,全鵲城有沒有那麽多人還另說。”

“還有啊,我跟你說,前幾日去了趟地下黑市,殊磐給了我一樣東西。”

“喏,就是這福牌,聽說這種工藝的,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件。”

楚硯變戲法似的把那件東西解了下來,他把福牌握在手裏,那是一塊特別的牌子,上面的字是用刀刻上去的,看著十分重工。

“崢,意為不凡,硯,意為不屈。”

“等你醒來,我們把它掛在最高的梨樹上。”

“我等著你醒過來。”

而在另一邊。

松韻帶著鮫人一同游向了東洲,她們依舊不能進入裏面,只能在外圍,耳邊傳來鮫人的歌唱聲,那聲音傳了很遠。

松韻將那枚指骨拿了出來,不遠處的石柱像是有了感應那般開始蠢蠢欲動,她看著金色的光開始慢慢蔓延,直到手心被燙了一下,她松手,指骨掉入了海中。

她立即游向海底,卻看見那枚指骨慢慢朝著石柱而去,松韻眼中閃過一抹欣喜,眼前的場景和多年前那場大劫相同,只是現在,她們虔誠的奉上丟失的東西,只為尋求神的寬恕。

在指骨與石柱鑲嵌的一瞬間,松韻被眼前的神光閃的閉上了眼,再次睜眼的時候,耳邊是愉悅的歡呼聲。

她伸出手,卻能摸到面前的海水,曾經的那裏,被狠狠的割裂開來,就像是把整個東洲圈禁了一樣。

“太好了。”

海上的鮫人開始朝著東洲的方向游去,他們的臉上盡是欣喜與激動,那些紅色的鱗片已經褪去,取之而代的是蔚藍色的鱗片,鮫人之歌婉轉悠揚,它傳到了海關,那些還在陸地上行走的鮫人,無一不在雀躍,他們和同類對視了一眼,開始一同吟唱著,緊接著化形,朝著東洲而去。

天上盤旋著的蒼鷹開始急速展翅飛翔,烏雲漸漸遮蓋了整片天地,雨開始毫無征兆的下了起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和歌唱混在一起,松韻看著此情此景開始落淚,但她落下的淚卻化作珍珠,一顆又一顆的落入大海之中。

她終於又回到這片故土,所幸的是,故土依舊如常,每走一步都能想起那時發生過的場景,歡笑或是痛苦,一樁樁一件件,終於有了了結,她頷首致意:“謝謝您,吾主。”

楚硯在寒月宮待了一段時間後發現這裏的溫度根本不足以讓他受涼,便安然的躺在一旁,有時候是枕在床邊上,有時候是坐在一邊,看著燕崢就能待上一整天。

在聽到雷聲轟鳴的時候,他才剛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窗外已經開始下雨,不知道為何他總能聽見似有若無的歌聲,很遙遠,聽不真切。

但過了沒多久,他卻覺得那些聲音變得高昂起來,就像是幾萬人一同的歌唱,他才終於明白,那是鮫人之歌,看樣子他們已經能回到故鄉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走到燕崢面前,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嘴唇發白,全身沒有溫度,有好幾次燕荀來了想說什麽,但看著他這副樣子怎麽也不好開口。

他知道燕荀想要說什麽,但他不會聽的,一連這麽幾天,楚硯一直陪在燕崢身邊,寸步不離。

今日天光大好的時候,他終於掏出來那本秘法,仔仔細細的把上面的話看了一遍,最後倚靠著床,右手無力的放在一旁,那本書就那樣隨意的落在地上,上面寫著:“此法只可用於換命,且都有皇室血統。”

楚硯揉了揉額角,現如今燕荀當帝,二皇子早逝,四五六七皇子,他又能殺掉誰呢?

或者說,他要去草芥人命來換燕崢的活嗎?

他苦哈哈的笑道:“系統啊系統,這次我完不成任務了。”

那枚光點又出現在他的面前,逐漸化成了一個孩童的模樣,白皙的身體和糯糯的聲音傳來。

“那本秘法是現如今唯一的路。”

“只要宿主決定啟用,我們將立即為您開啟下一條劇情線。”

“請做選擇。”

“一,啟用秘法,開啟新的劇情。”

“二,放棄秘法。”

楚硯挑了挑眉,笑問道:“不開啟秘法的話,我會死嗎?”

系統歪著頭看他,認真想了想,“不會。”

楚硯緊緊盯著他,等著他的下話。

“但你會留在這個世界,直到死亡。”

“這樣啊。”

楚硯看著自己的雙手,緊緊握住後回頭看了一眼燕崢,一開始他確實想回到自己的現實世界,他想過自己本來的生活,可是直到遇見了燕崢,經歷了這麽多的事,這一樁樁一件件他放不下。

“宿主,你做好選擇了嗎?”

等待他的,無非是死或者生,在手指落下的時候,他忽然想,如果是燕崢,他會選擇什麽?

一定是繼續劇情吧?

畢竟符合他有些瘋批的設定嘛。

但如果他在的話,會希望他選擇這條路嗎?

他真的能心無旁騖的殺掉一名皇子嗎?

楚硯選完後,系統便消散了,他看著散去的光點,看樣子任務結束了,系統也就不存在了。

楚硯走到燕崢面前,他握住那雙冰冷的手,手指貼在他的臉邊,沒有一點溫度,但他就是沒有放手,一字一句道:“燕崢,我不會走,我就在這裏。”

“在這裏陪著你。”

“什麽時候你願意醒了,我……”

楚硯抹了抹眼尾,那裏是他不爭氣落下的淚,擦掉又落,擦掉又落,如此反反覆覆。

從前,他巴不得逃離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來,今後,他自願留在這個世界,是心甘情願。

他在賭,賭燕崢不會騙他,他要等著他,等著他醒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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