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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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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

“所以這局也有你的一部分?”

楚硯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他不可置信的問道。

松韻笑了笑:“或許吧。”

“只是陰差陽錯罷了。”

她忽的開口道:“有個人相信你們肯定會很希望見到。”

鮫人帶上來一個人,楚硯瞧過去,居然是宋慈,但為什麽宋城剛死了,她還活著?

松韻淡淡的開口道:“這人不知道想找什麽,非要帶著她的人往龍雀山山谷裏面去,一個下落不明,另一個就在這裏了,只不過瘋了。”

下落不明的那個楚硯已經見過了,那壯烈的死相他簡直是第一次見,宋慈則不同,她的身上沒有傷痕,只是在他走過去查看的時候,宋慈那雙眼睛忽的睜開了,然後嘴唇咧的很大:“你……還有你,你們哈哈哈哈哈哈。”

“都要死。”

“都要死!”

她的聲音尖利難聽,楚硯深深的皺起眉頭,松韻將手中的手帕強硬的塞進她的嘴裏,嘆氣道:“你瞧,就像這樣,瘋的徹徹底底。”

楚硯不關心宋慈是不是真瘋了,他現在在意的是松韻究竟在打什麽算盤,還有他們的人呢?

松韻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別擔心,你們的那些死士,我們只是讓他們睡了一覺,等事情結束了,你們自然能平安回到鵲城。”

“中原的皇帝,你想好了嗎?”

楚硯忽的明白了什麽,他站在燕崢的身旁,冷聲道:“指骨現在在燕崢身體裏,你們想要,想把他重新放回石柱下,可若是沒有這指骨,他會怎麽樣?”

松韻淡淡的看著他,目光略過的時候像是看一件不起眼的物品。

“這是他應該做的。”

燕崢看著他,搖了下頭,這一切終究得有個了結,他比誰都知道,夙玉渴望著自由同時也禁錮了自己,可他不是,這樣東西並不屬於自己,卻還是依附著它活了這麽久,裏面搭上了太多的生命,現在的他沒有受到一夢前塵的影響,但也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

“什麽是應該做的?”

楚硯不明白,燕崢自小經歷的那些風雨,還有夙玉把這些擔子落在他身上後一死了之,讓年幼的燕崢獨自撐起這一切,要他絕世無雙,也要他傾囊相授,既給予他,又剝奪他。

“我不明白,這一切,是你還有你們做出來的,如果沒有這些,燕崢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何必要為此付上性命。”

松韻微微皺眉,那張秀氣的臉上開始生長起紅色的鱗片,她冷眼看著楚硯,一字一句道:“母債子償,無論如何他都得背負起帶鮫人歸鄉。”

“我呸。”

楚硯氣不打一處來,他指著松韻的臉,手指抖的不成樣子,語氣卻十分強硬。

“那麽這麽多年來你們在哪裏?在他一個人住在皇宮渴望著外面的世界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在他被宋慈控制登上皇位不得不偽裝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因為你們的活,就要他去死是嗎?”

“沒有這樣的道理。”

燕崢走上前,他的手覆蓋在楚硯的發頂,他淡淡的笑了下,輕柔的揉了揉他的黑發。

“阿硯,別擔心。”

“可是……”

他擡頭,眼眸濕潤,眼尾通紅,楚硯知道自己的話有些太過了,但為什麽偏偏是燕崢?

燕崢擡眸看著松韻,開口道:“我知道了,在那之前,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松韻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她點點頭,臉上的紅色鱗片褪去,她伸起手,那些鮫人就慢慢退下了。

“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無論如何,三天後,我們都會帶走神骨。”

松韻推開門,走了出去,只剩下二人後,燕崢才勾了勾唇角,“阿硯這是在擔心我?”

楚硯擡手給了他一拳,“現在還有心情調侃我。”

“不是調侃。”

他的手被燕崢握了起來,感受到那人胸膛的滾燙時,楚硯聽到那人輕聲道:“我心悅你,我這一生什麽都不求,前半生都在與天鬥,我不信命,也沒有割不舍的東西,直到遇見了你。”

“我才多放眼看了幾眼人間。”

楚硯微楞,他的聲音哽咽,喉頭微動,雙手攬住燕崢的脖頸,感覺到濕潤後,燕崢沒有推開,反倒是輕柔的拍了拍楚硯的後背。

“別怕。”

“孤沒有跟你說過吧?”

“什麽?”

“孤的名字,崢,意為不凡。”

“所以別怕。”

楚硯聞聲閉了閉眼,眼淚不爭氣的往下落,燕崢摸了摸他的頭發,嘆氣道:“能讓你為我掉那麽幾滴淚,孤怎麽樣都值了。”

後背被人不輕不重的打了幾拳,燕崢握住他的手,裝作一副受傷的模樣。

“別打了,疼。”

楚硯一楞,問:“我記得下手沒有那麽重,我看看?”

說著他就要去看燕崢的後背,手摸上了衣襟,燕崢才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這兒是別人的地方,你忍心讓你的夫就這麽出去麽?”

楚硯掙脫他的手,扁了扁嘴,“就知道你在騙人。”

燕崢聞聲哈哈大笑。

“別生氣。”

“不會有事的,信我。”

手指被輕輕勾住,在指尖落下一吻,麻麻癢癢的感覺讓楚硯有些難為情,他知道燕崢是在安慰他,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無論如何,我會同你一起。”

燕崢無奈的搖搖頭。

他要是真是死了,自然不希望楚硯跟著他一塊,他反倒希望楚硯和他之前所說的一樣,吃遍天下珍味,百歲無憂。

但楚硯的脾性他又不是不知,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活下來,沒有人知道取走神骨會發生什麽,就連他也不知道,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後退。

三日之期很快到來,松韻將二人帶到四神像那裏,還有一眾鮫人,他們都是化形後的狀態,只是肉眼可見的臉上都有狂化的痕跡,他們曾和同類自相殘殺,神明的怒火讓他們無法歸鄉。

楚硯以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鮫人本來是食肉的,他們殘忍嗜殺,也曾對人類出過手,只不過那時的他認為不過是書上的胡編亂造,現如今看來,或許鮫人的天性便是如此。

“還與你們神骨後,燕崢與你們鮫族便再無糾葛,對吧?”

他如是問道。

“不錯。”

燕崢對他笑了笑,張嘴說了兩個字,卻沒有聲音。

楚硯看出那兩個字是放心。

取神骨不能讓楚硯去看,松韻把這話跟楚硯說的時候,她本以為楚硯會像之前的一樣,但沒有,他只是皺了下眉,看著燕崢的眼睛微微偏過頭。

燕崢跟她們走了。

楚硯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他突然想,燕崢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那從前掙紮的,獲得的,又算是什麽?

只不過是少年時期的黃粱一夢,夢醒後,依舊是那個掌控不了自己生死的少年。

鮫人之歌據說有迷惑人心的作用,它能使人想起生前最開心最高興的瞬間,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人死掉。

在燕崢躺在冰冷的床上後,耳邊響起鮫人的歌唱,那些歌唱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他漸漸閉上了眼,燕崢像是墜入了一個很長的夢境裏。

夢境變幻無窮最後定格在一個片段裏,女子姣好的面容和男子的笑聲如在耳邊。

“崢兒?你在做什麽?”

“快過來。”

他低下頭,藕節一樣的手臂和孩童一樣的手,再擡頭看時,那對璧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怎麽楞住了?”

“我……”

畫面一轉,漆黑的泠胥殿只有微弱的火光,外面鋪天蓋地的大雪落下,他指著那片大雪問身旁的太監道:“我為什麽不能出去?”

太監笑的諂媚:“陛下真龍天子,萬一感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可……”

畫面又一轉,他領兵踏平了楚國,拿下了楚國的疆土,城池,城門下那個不戰而降的皇子,他覺得乏味。

“帶回去。”

之後的一次大宴上,那人跳得一曲驚鴻舞,他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若是叛孤,你這條命孤就收下了。”

“怎麽會呢,我真心傾慕陛下,天地可鑒啊。”

畫面再轉。

庭院下的幾人對酌,偶有飛鳥被笑聲驚飛,酒壇已經空了很多。

一朝一夕如同走馬觀花般,燕崢的記憶飛速的過去,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手指嵌入肉裏,死死不發出一點聲音。

耳邊的鮫人之歌越來越高昂,燕崢閉著眼,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取神骨的過程十分難熬,哪怕有著鮫人的幫助,也讓他冷汗直冒,那種感覺就像是要失去什麽很珍貴的東西。

夢中的燕崢在走一條很長的路,路的兩邊漆黑無比,他厚重的衣袍拖著他,一步一步格外沈重,他還是往前走去,不知道為什麽前面似乎有人還在等他。

是誰呢?

耳邊傳來那人的聲音,開心的,生氣的,難過的,哀愁的,每一道的叫人心生希望。

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那裏閃爍著的是一張模糊的臉,直到他耳邊響起那人的聲音。

“燕崢。”

他伸出手,那人緊緊的抓住了他,燕崢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熟悉的臉,他永遠不會遺忘。

楚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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