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的當晚，眾人如幾天前約好的那樣，在九點左右陸陸續續地聚集到了六零一。

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跨年自然是好，但像秦軒這種八百年來熱衷於聚會開派對的人，他是絕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的。

不過說來也奇怪，除非是和他們幾個，要是換了別人秦軒倒寧願窩在家裏不出門。蘇幕之也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他，他的解釋是：“通訊錄的人多，聯系的人少。要不是標了個名字，我還以為是打電話來要讓我去貸款的。”末了，他還補充多一句：“其實也差不多，明明就沒什麽聯系卻突然打了個電話來，不是炫結婚就是要借錢。”

聽完蘇幕之想了一下，覺得很對。可又再多想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有點被忽悠了，其實不過就是想表達自己的朋友很少，竟能扯出這些人生感悟來。

不止一次，她有些可惜秦軒怎麽不去當洗腦傳銷或邪教教主。就憑這口才，天天打游戲算個什麽？

“老蕭不是靠這個闖出一片天地來了麽？”秦軒陷在沙發裏頭，手裏抱著一個肯德基全家桶，正有滋有味地啃著奧爾良雞腿。“我覺得吧，人各有命……”

也不等他吹下去，蘇幕之就趕緊出口打斷了他的話：“吃東西還說話，也不怕噎著。”

那人嘿嘿了兩聲，老實地專心啃雞腿去了。

這時曲謠歡和裴柯踩著時間點也到了，如今只剩唐嬌還沒來。

今晚與其說是聚會，倒不如說是隱形的修羅場。除了剛剛回來的曲謠歡，其他人都曉得裴柯和唐嬌是怎麽回事。唐嬌認得曲謠歡，但曲謠歡並不曉得這個人。而且，這會兒將是她們頭一次見面……

蘇幕之挺慌的，只是表面上瞧不出來罷了。自從那天曲謠歡回來後，她就一直偷偷地關註著唐嬌的朋友圈和微博。就在昨晚，唐嬌在微博上更新了一條動態：［@焦糖布丁小奶茶：最後再放縱一次。］配圖是一杯酒，看起來像是外國進口的烈性啤酒。

她是喝了個爛醉吧？也好，如果能夠一醉解千愁，那就大醉一場吧。

想是這麽想著，但唐嬌那麽為愛執拗的人，怎麽也不像是能短時間內就放下。所以，除了曲謠歡是真的沈浸在聚會的喜悅裏之外，其他幾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潛藏的擔憂。

一直到唐嬌提著剛烤出來的曲奇奔上來，又沖所有人道歉解釋了一番後，屋裏緊張的氣氛才有所緩解。

她將裝著曲奇餅的小袋子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看到曲謠歡之後眼神幾不可查地掠過悲哀的神色，卻又保持著臉上得體的笑：“這位就是裴師兄的未婚妻吧？你好，我叫唐嬌，不過還是叫我焦糖就可以了。”

見唐嬌話裏把裴柯稱為裴師兄，曲謠歡瞬間意識到她也是自己的師妹。“你好，我是曲謠歡，比你們都大，所以就大家都叫我曲姐。不過竟然這麽巧，我們仨居然是同校？”

“曲姐，你可別把我和幕之之忘了啊！”癱在獨立沙發裏的秦軒撐起了手，他望向了這頭，笑得賊嘻嘻的。“咱們這屋裏就只有老蕭不是了。”

蕭燃不單不是，他連大學畢業證都沒拿到。不，應該說，他就沒真正去上過大學。

曲謠歡明顯很驚訝，完全沒意料到原來他們這麽有緣。“這樣啊！那今天可得好好聚一聚聊聊天了，難得各自畢業後還能湊到一塊！”

“我還帶了相機上來，拍了之後把老蕭P掉就成了校友照了。”

雖然秦軒一直拉蕭燃出來打趣，可當事人卻並不惱火。至於為啥，他正和蘇幕之站在一塊，咬著耳朵說著小兩口的悄悄話。

聚會大多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聊聊，六個人圍坐在一塊兒，小零食什麽的擺了一大桌。像秦軒和唐嬌這類吃貨的嘴巴就是一直吧唧吧唧不停的，其他的四個人也沒歇著，從生活小事扯到了天南地北各個領域上。而且曲謠歡是真正會聊天的人，總能調動起別人閑侃的興趣。

那邊的話題進行了近兩小時，秦軒和唐嬌這邊也一邊吃一邊用手機看完的一整部的好萊塢科技大片。擡眼瞥見東西都被他倆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悻悻地從沙發後頭把一聽啤酒提了出來。

“要喝啤酒嘛？”

除了蘇幕之搖頭，其他人都一一接了一瓶過去。秦軒不禁感慨道：“幕之之真的太過於賢妻良母，又不會喝酒，吸煙還是生氣時硬來的……你喲！”

她挑眉：“這樣不好嗎？”

“老蕭覺得好就好，我可沒話語權。”說這話時，秦軒還一面裝羞澀地轉過身去，暗笑著打開了易拉罐開口。

那小情侶兩相視一眼，蘇幕之會心一笑，輕輕勾住了蕭燃的尾指。

嗅到了空氣中開始冒出粉色的氣泡，又見隔壁那對如此和諧多嬌，曲謠歡的八卦之心突然被激發了起來。她十指交錯抵著下巴，貓眼微微吊著瞇向他們。“你們倆個…第一次接吻是什麽時候啊？”

“哎？”蘇幕之回頭來，蕭燃也瞅了過來。

秦軒灌了一大口啤酒，打著嗝道:“這個問題問得不好，應該這樣問——最難忘的吻是什麽時候。”

曲謠歡覺得有理，便又問道：“最難忘的，是什麽時候啊？”

面對雙方的夾擊，蘇幕之苦笑著咬唇，而蕭燃則冷靜地說：“既然要問，不如大家都說出來。”

對方很爽快。“行啊！”

“我沒意見。”沙發上的秦軒舉手。

唐嬌迅速瞄了裴柯一眼，見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曲謠歡身上，淡漠地收回了視線。“我也沒意見。”

“老規矩，女士優先，幕之之先來！”秦軒立馬嚷嚷了一聲。

對於最難忘的吻，蘇幕之首先想到的便是那個午後。蕭燃站在玄關處，陽光微微落在他的眸中，耀舞熒光。她很坦誠，思慮片刻後便答道：“在一個午後。”

通過這個回答，秦軒立馬發現了自己問題裏的漏洞。話音未落，他便說：“這樣問還是太籠統了，不如…最難忘的吻是什麽味道。”

蘇幕之可不買賬，她聳了聳肩，早已置身事外。“我已經答過了，你問下一個吧。”

“這樣就很狡猾了！得——焦糖你呢？”

“Calvisius。”

聽到唐嬌的回答，曲謠歡來了興趣。“我記得Calvisius是意大利牌子吧？老裴也喜歡吃魚子醬，你們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氣氛有點尷尬，但曲謠歡並沒有察覺到，而是繼而說出了自己最難忘的吻的味道。“如果硬要選一個的話，那應該是…魚腥草，是不是很奇怪？”

“是挺奇怪的…”蘇幕之瞬間懂了，在場的人除了秦軒，就只有裴柯會吃魚腥草。可前者昨天才和曲謠歡認識，所以說…果然氣氛還是很尷尬。“秦軒你呢？”

“我啊？”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自己還沒有談過戀愛一樣。“我的…”

唐嬌翻了個小白眼。“可別說沒接吻過！”

“行行行，是一種麥酒的味道，別問我是什麽牌子啊，我可不知道。”為了避免被兩個女生繼續圍攻，他迅速把問題拋給了蕭燃。“老蕭，該你答了。”

誰知蕭燃卻意外地淡定，他睨了秦軒一眼，回答的語氣很是輕松：“是牛奶。”

秦軒才將目光移向裴柯，就聽後者說：“謠歡已經替我答過了。”

這一輪真心話過得太快，可以扒的點又太過敏感，要不然就是一聽就沒啥好扒的，秦軒有些懊惱，卻也沒法子。多好的八卦機會，就這麽給答死了。

“哎，剛剛不是說要拍照麽？”感覺到了他的失落，曲謠歡隨即提起這事來。

果然，秦軒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吵嚷著要讓所有人起來排好隊。“來來來，小情侶就靠近一點嘛，害什麽臊啊！”說著，他把自動走向其他兩個女生的蘇幕之推回給蕭燃，而裴柯也聞言站到了曲謠歡那邊去。

“記得要笑啊！可千萬別擺臭臉或者做出什麽奇怪的表情！”擺好了三腳架，又定好了時。他飛速地起身奔了回來，就站在最右側的唐嬌身旁。“我數三——二——一——茄子！”

那張照片洗出來之後，秦軒因為面部表情太過誇張而糊成了一團。他身邊的唐嬌微微笑著，心中的苦澀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最左側的裴柯和曲謠歡挽著手，像是久經沙場一樣，笑容禮貌得體。最中間那對熱戀的小情侶都沒有在看鏡頭，而是將臉偏向了對方，蕭燃正在與蘇幕之說著什麽。

入鏡的還有這個家中的另一個小成員，剛剛睡醒的阿九，迷迷糊糊地搖著大尾巴走向了蘇幕之。它一臉茫然，正準備伸爪去求抱抱。

相機在十秒後進行了連拍，第二張照片上，曲謠歡正一臉寵溺地看著蘇幕之懷裏的阿九，裴柯和蕭燃被女友拋在了一邊，表情都有些委屈。

而最右側的那兩個早在這個時候已經奔出了陽臺，他們伏在圍欄上朝天空上望。

“雪停了！”

時鐘在那一瞬間走完了這一年的最後一秒，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了煙花爆炸的聲音，對面那棟樓裏有許多參差不齊的歡慶聲。

“元旦快樂！”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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