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燃……”

“蕭燃，你聽得到我說話麽？”

耳邊的聲音很亂，有引擎的聲音，還有呼嘯的風聲。有昏暗的光，被砍成了好幾段，一下子貼上了眼皮，一下子又掀開。那個溫柔的女聲還在叫著他的名字，可他實在太累了，累得完全睜不開眼來。

我想睡一覺……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立即被一只手拉進了幽幽夢境之中。

蘇幕之又慌了起來，枕在自己腿上的蕭燃現在完全沒了動靜。用手撫上他的臉，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只輕輕地在眉眼上掃過。“蕭燃，現在還不能睡，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他沒反應，呼吸很平穩，但漸而微弱。

“秦軒！蕭燃他不動了，怎麽辦？”她急得哭出了聲，擡頭時視線已經是模糊一片，連開車的人都看不清。“你能不能再開快一點，我怕他撐不住了。”

駕駛座上的秦軒皺著眉回過頭來，他騰出手去抽了幾張紙巾反手遞給她，自己默不作聲地加快了油門。這一輩子，他秦軒什麽都沒在怕的，就怕女孩子哭。上次唐嬌因為失戀哭那還好勸，這次蘇幕之是因為對象撞破了腦袋危在旦夕，他這可是真的沒轍了。

趕到醫院後，蕭燃立馬被推進了急癥室。蘇幕之一直守在門口，眼圈紅得像只兔子，鼻子也是止不住一抽一抽的，一開口連話都說不清。

只得自己一人去把手續給辦好，秦軒拿著單子回來時，蘇幕之已經靠著墻小憩了一會兒。他悄悄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又用指尖幫她把還掛在臉上的淚珠給彈掉。

沒想，力道沒控制好，直接給懟了上去。

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微笑著看她醒來，秦軒咽了咽口水，僵著笑容說：“抱歉抱歉，失手了。”

蘇幕之疲憊地點頭，眼簾卻還垂著，睫毛也溫順地朝下舒展。“今夜真的麻煩你了，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裏等著就行。”

“這可不行，你一個姑娘家，我放心不下。”秦軒朝裏挪了一點，像是要一屁股紮根在這兒一樣，還用力地朝下墩了一下。“今夜我就在這兒陪你，說什麽都不好使。”

對方點點頭，依舊疲憊地耷拉著眼睛。

像他這類經常熬夜玩游戲的人，要在淩晨三四點鐘保持清醒並非難事，可蘇幕之就不行了。想來她也是因突發情況而被逼從睡眠中醒來，加上一路擔憂得哭著過來，現在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秦軒挪過去一點，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困了的話，借你靠一下。”

身旁的人又是點頭，也湊近了過來，還不忘避嫌地把手搭上他的肩，腦袋就枕在自己的手背上。

半個小時後，蘇幕之在病房裏醒來。她趴在病床邊上，身旁是還在昏迷中的蕭燃。

“醒啦？不再睡一會兒？”聲音從側邊而來，明顯是秦軒。

轉過頭去看，卻見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裏是大屏Ipad，耳朵上別著藍牙耳機。如此配備，肯定又是在玩游戲。一旁的桌子上還有好幾罐咖啡與紅牛，就擺在秦軒的右手邊，有的已經開了，有的還封著。

見他得用功能飲料保持精神，蘇幕之又想開口勸他回去，卻被一個噓聲的手勢給擋了回來。“快睡吧，老蕭明天醒了還得你來照顧呢。”

蘇幕之沖他用唇語說了句謝謝，回頭來牽住蕭燃的手，不安地重新躺了下去。看著那對緊閉的雙眼，還有那頭上纏著的紗布，她不由得開始自責起來。即便不知道緣由，可她依舊覺得這是自己的錯。

如果她下午就把事情都說清楚，可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他肯定是生氣了吧，氣自己把事情瞞著他……

“快點睡吧，不要想太多了。”秦軒的聲音從後頭而來，很是關切，卻又飽含無奈。

“好。”她輕聲應道，目光依舊凝視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蕭燃，你明天一定要醒過來。”

聲音傳達到了潛意識裏，像是鼓聲一樣將他喚醒。

在一張雕花大床上醒來，周遭的擺設都是兒時的模樣，一絲一毫都沒變動。蕭燃猛地起身，卻聽見耳旁有一聲輕笑響起：“喲，醒了？”

——————

這年的冬天還不算太冷，雪下得少，太陽又經常冒出頭來，竟有些不似十二月寒。

整一夜都沒能睡得安心，蘇幕之終於在清晨六點出頭抵不住困意沈沈睡去。她依舊緊握著蕭燃的手，入睡時眉頭緊蹙，尚還未能全然放下心來。

而後頭的秦軒則癱在了椅子裏，將腦袋歪在扶手上，就這麽以一個不舒坦的姿勢也與周公幽會去了。

護士來巡房的時候拉開了一側的窗簾，冬日淡淡的白光跳進來匍匐在光潔的地面上，卻沒能喚醒這間病房裏的任何一個人。

一直到七點多快八點的時候，秦軒靠在墻壁上的腦袋晃了一晃，身子也抽搐著打了個冷戰，這才一覺轉醒偷摸著走了出去買早餐。

當一個人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即便他日常失眠多夢，也會睡到天塌下來都叫不醒。蘇幕之現在就是這樣，她沒有做夢，一閉上眼睛後就在冗長的睡眠裏沈淪著。

醒來後的他，伸手去撫摸她鬢角長出的碎發，眷戀與溫情都寫在了臉上。

秦軒拿著早餐推開病房的門，見到這一幕差點叫出聲來。

病床上的人一笑，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秦軒不要出聲。他隨後低下頭去，用迷人的嗓音在睡美人的耳旁輕喚了一聲：“幕之。”

果然一叫就醒，醒來後又把眼睛盈滿了淚。蘇幕之抹了把臉上的水痕，盯著他的臉笑得有些癡傻。“你餓不餓？我去幫你買早餐。”

聞聲，他拉住她的手。“不用了。”

一直站在門口吃狗糧的人這才邁步進來，秦軒沖蘇幕之抖了抖手上的袋子，咧嘴笑道：“我都已經買回來了，你就不必多跑一趟了。”

二十四小時內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次謝謝，但蘇幕之現在還是又說了一聲：“謝謝你。”

“聽得我耳朵都生繭了。”說著，秦軒將東西放到桌子上，又專門取出兩個包子來遞給她。“多說幾句謝謝也無妨，但還不如用實際行動來表達的好。比如說，多做幾頓飯請我吃，這種我可樂意了。”

接過包子，蘇幕之也一笑：“你都幫了我這麽多，請吃飯又算得了什麽。”

“沒辦法啊，誰叫我生來就要為了你倆操碎了心呢！”秦軒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又道：“有我這麽講義氣的朋友，你們上輩子肯定是好人。”

誇了別人，又變相誇了自己，這人的舌頭還真不是一般的會說話。不過也是，秦軒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個‘商人’，除了錢之外，他最會和人打交道。

“來，吃個包子。”細心地把底下的紙給揭開後，蘇幕之把肉包子放到了蕭燃手心。“秦軒不知道你愛吃甜的，醫院周邊也不知道有沒有賣紅豆包，這個你先就將就一下補充點能量，等我們回去了，我再給你做些好吃的。”

他默默接過，三兩下就解決掉了。一夜沒完沒了的互博，他確實消耗了不少能量，現下身子也挺疲憊無力的。

“幕之，什麽時候能出院？”將最後一口包子咽下，他轉頭看向了床邊坐著的人。

蘇幕之眨了眨眼睛，舔著嘴唇道：“待會兒醫生過來檢查一下應該就差不多了。你有沒有覺得還不舒服的地方，不如我們再留一晚觀察？”

對這個提議他並不大樂意，而且還將這份不樂意擺到了臉上。“可我想回去。”

“那……”蘇幕之轉身看向秦軒，用眼神征求他的意思。

“我去叫醫生，他說可以的話，我就送你們回去。”後者很直接，才說完就走了出去。

三分鐘後，醫生隨秦軒過來了。

檢查了傷口，以及瞳仁反應之後，醫生向其餘的兩人交代道：“傷口別碰水，多吃點利於傷口愈合的食物。要是後面覺得會有頭暈目眩的情況，一定要回來檢查，因為可能會有腦部淤血。親屬要註意照看，可別再給撞玻璃上了。”

蘇幕之連聲應好，又問了一句：“那請問我們可以出院了麽？還是說……”

“把手續幫好就出院吧，到時候記得回來拆線就行。”

在門口送走了醫生，蘇幕之剛想轉身回病房裏，卻被秦軒給一把拉住了。“幕之，有句話我一定得提醒你。”

見到秦軒難得做出這樣謹慎認真的表情來，她也轉過身來正視聆聽。

秦軒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提醒道：“你要小心蕭燃，千萬要小心。”

可當時的蘇幕之沈浸在蕭燃蘇醒的喜悅裏，只以為秦軒是要提醒她以後別再讓蕭燃出事，於是答得也很隨心：“我知道，保證再也不會有這種事。”

聽到她這麽說，秦軒不過是擰了一下眉頭又松開，無奈地笑道：“那就好。”

“回去先洗個澡後好好休息吧，今夜我會準備好東西等著你再上來吃飯的。”

對方頷首：“好，那我先去開車。”

與此同時，病房裏的人緩緩挪下了床。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習慣性地擡手想去扶鼻梁上的眼鏡。指尖騰了空，他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門外的聲音很細微，只聽見像是有人在說話。

他閉上眼感受吹進來的冷風，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由身體傳達來的寒意。

不過一個月沒有這種感覺罷了，再次體會他竟會如此迷戀。果然，還是有自己的身體是最好的。與別人共享一個肉體，還要身為副人格的存在，實在是太拘束了。

“蕭燃。”蘇幕之打開門，興奮地走到他背後。她從後擁抱著他，腦袋緊緊貼著他的後背。“你回來了，真好。”

蕭湛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得趣地附和道：“是麽，那是有多好？”

身後的人想了片刻，紅著耳朵答道：“什麽都好。”

他對著窗外的天空瞇起眼睛，肉體上的感覺無比美妙，被人愛著的感覺也好到快發瘋。他牽住那對勾在腰上的手，纖長、柔軟、溫暖，都是他在虛無中不曾體會到的美好。

蕭燃已經有過太多了……

現在，該是他好好享受一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