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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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雪紛擾,落霜如塵。被雪花蓋住的蒼穹,沒有風,沒有光,只有一片壓抑的灰蒙蒙。

浮雲轉眼,已是三日過去。

蕭湛借著蕭燃的身體在三日裏極盡其歡,天天拉著蘇幕之去體會各種新鮮事物,什麽登高蹦極,什麽變態辣漢堡,還有紋身之類的。之前不曾做過,現下都一一去做了。後者雖然起先還奇怪蕭燃怎麽突然變得如此活躍,卻也在漸漸愉悅中忘了多想。

感覺像是把蕭燃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現下不論他想做些什麽出格的事,蘇幕之都願意陪著。

她知道,人總是在經歷某些事情之後會有所改變。她想,現在的蕭燃就是這樣。

可占有著整體主權的蕭湛可不是這麽想。他純粹是在一次拼搏後醒來,忽覺若是只為了報仇而存在,那麽這樣的人生豈不是太過於無趣了一些。

他想要感受到除了思想傳達之外的其他東西,比如多樣的情緒、不同的滋味,再比如愛情。原本他是極為理性的,甚至於冷漠,可他不想再這樣了。蕭湛想要像蕭燃一樣,像個獨立的有血有肉的人那樣,憑自己的好惡做出抉擇……

雖然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模仿蕭燃,可也只有這樣,蕭湛才會覺得自己是個人。

這一天的下午,蘇幕之按時端著藥水過來。每一天的這個時候,她都會來給他檢查傷口的愈合狀況。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溫柔,幫他撕開紗布的時候,幫他上藥的時候……還有她的眼神,她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睛裏是有光的,像是寶石的光芒,從三百六十度折射出來,完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疼麽?”

“不疼。”

每次上藥的時候,蘇幕之都會這麽問,而蕭湛也會這樣輕聲地回答。其實還是會痛的,藥水從棉簽上滲透到傷口裏,他都會被刺痛得微微瞇起眼睛。

而蘇幕之總會知道他是在逞強,也會在他忍不住發出嘶聲時俯下身來,溫柔地朝傷口吹氣。

第三天,蕭湛終於明白為什麽蕭燃寧願傷害自己也要保護她。而在第四天的時候,蕭湛覺得自己也快要愛上這個女人了。

“疼的話要告訴我啊。”蘇幕之抽出一根醫用棉簽,又探到褐色瓶子裏沾上了藥水。她用棉簽頭輕輕擦拭著他額頭上縫線的地方,熟練地沖著傷處吹氣以緩解刺痛感。

當她停下的時候,蕭湛忍不住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再吹一下。”

蘇幕之假裝沒成聽明白,故意反問道:“吹什麽?”

“還是疼。”他一面說著,一面將手收得更緊。“你再吹一下就不疼了。”

“無賴。”幼稚得像個小孩子一樣,蘇幕之暗想著,心情依舊開花甚好。“都好幾天沒洗頭發了,臭死了。”

那人咧嘴一笑。“可你還是喜歡我。”

“你就知道。”她傲嬌地別過頭去,手也掐著他的肩膀想要推開去。“快放手,我還有事要做呢。”

“不放,再多陪我一會兒。”蕭湛一時情動,把腦袋埋到她的腹部。蘇幕之還是太瘦了,都沒有點肉感,抱起來也還有些膈手。不過她的味道真的很好聞,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椰子香……

呵,他們兄弟倆共同的喜好——椰子。

蘇幕之被他這麽一靠,甚是心疼地低下頭去瞅那個腦袋所在的位置。果不其然,白白凈凈的毛衣上被蹭上了藥水的黃色。她從牙縫間擠出□□:“我的衣服……”

可蕭湛並沒有理會這聲反抗,而是舒服地閉上了眼。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我們今晚去聽音樂會吧?”

音樂會?他什麽時候會喜歡聽音樂會了?該不會是演唱會吧?“是搖滾樂什麽的麽?”她不解反問。

“古典樂。是澳大利亞來的一個樂隊,今年剛好巡演到我們這兒。”

聽到他又一遍確認了確實是音樂會,而且還是古典樂。蘇幕之把手放到了他額頭上,越發懷疑地問:“蕭燃,你那天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

蕭湛冷下臉來。一聽到這個名字,他的心情就會自動變差,雖然知道蘇幕之並沒有察覺到異常,但他依舊免不了不悅。拍開她的手,蕭湛漠然答道:“裴柯給了我兩張票,如果不想去的話就算了。”

原來是裴柯給的,這位倒確實像是會去音樂會的人。蘇幕之搭上他的肩,語氣討好地問道:“那你想去麽?”

“票都有了,不去白不去。”

她自己倒是還挺喜歡聽古典樂的,但蕭燃之前好像對這類音樂沒什麽興趣。但現在既然是他提出的邀請,那也確實是不去白不去。

“是不是在大劇院裏的那個?”蘇幕之記得前些天經過劇院門口,好像有看到相關的宣傳。

“嗯。”

“今夜幾點啊?”

“八點。”

“那我……先去挑件好看的衣服。”說完,她趿著棉拖鞋,一路歡喜地穿過墻上的那個洞,又歡喜地奔回了自己房裏。

蕭湛坐在原處不動,周遭的空氣裏還夾帶著她身上的氣味,是那股很淡的椰子香。

一個可愛的女人。

他也情不自禁愛上了她。

不過很可惜,她愛的人是蕭燃,不是他。

——————

這幾日裏,蘇幕之的心情都很是愉悅。也不知道為什麽,蕭燃從醒來之後就像開了竅似的,不單什麽事都依著她,還很會察覺她的心思。

一不開心就有人哄,一有小想法就馬上能實現。可他以前總是那麽傻乎乎的,還特別會亂想。現在……現在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她也不敢細想太多,伸出手從衣櫥裏取出一件火紅色的禮裙來。

今天外頭有下雪,溫度也冷了許多,夜晚穿這件禮裙既不會太紮眼,又能給人以溫暖的感覺。其實她當初帶來的衣物飾品不多,只是後來蕭燃總愛偷偷網購幫她買些有的沒的。若不是毛衣外套,便是這種很少穿得到的禮裙,還會隨機掉落各種精致的小配飾。

“我想你穿起來肯定好看,就買了。”每一次網購被發現,蕭燃都會這樣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而事實也總是證明,他的想法是對的。從網上買回來的衣服,尺寸也合適,款式也甚好,最重要是質量,他總能知道哪家店的質量最好。蘇幕之也不止一次問過他,而此時蕭燃總會和她提起一個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名字:曲謠歡。

學設計的曲謠歡,這些衣服都是從她那兒買回來的。

站在鏡子前看著身上的這件禮裙,蘇幕之又想起了這個人,這個從未見過一面,卻充斥著他們的生活的人。如果蕭燃說的是真的的話,那這個名叫曲謠歡的女人確是個出色的服裝設計師。

對裴柯的偏見,以及對唐嬌的憐憫,這都不能影響她對曲謠歡的好感。是有多麽細心而知性的女人,才會設計出這樣大氣漂亮,卻也暗藏許多小心思的禮服!

外頭有步子在接近,又在臥室門口停下。蕭湛已經換上了正裝,碎劉海依舊散在額前遮蓋住了傷疤。他靠在門沿上,抱著手打量著蘇幕之窈窕的身材,擡手摸了摸下巴後道:“你穿這件裙子很好看。”

她提著裙擺轉身,挑著眉頭得意地回應:“你之前已經說過了。”話未完,蘇幕之已經註意到了他另一只手上拿著的東西——一副黑邊半框眼鏡。“怎麽拿著眼鏡?”

“哦,這個啊。”蕭湛舉起眼鏡,比劃著想要戴上。“前些撞到頭之後,感覺視力也有點影響。”

這些天來,蘇幕之都嚴禁他玩游戲看電視,每天只許玩一小會兒手機。他倒也很聽話,每天都離這些高科技產物遠遠的,若是無聊了就拉著她一同出去,再沒有聽見他說有頭暈眼花的情況出現。

但蘇幕之還是不喜歡他戴眼鏡。自從上次那樣之後,蘇幕之總覺得一旦戴上眼鏡,蕭燃就會和她隔開十萬八千裏遠。不單遠,她還會忍不住多想。

“我不喜歡你戴眼鏡。而且我們是去聽音樂會,又不是去看人家的臉。”幾步走去,踮起腳用雙手將那副眼鏡取下。她仔細地看著他的臉,忽地有些心酸。上次才磕了個大頭包,這次直接送進醫院縫針,要是再不看好他,也不知下一次會怎麽樣。“蕭燃,我以後不會再瞞著你什麽,你也要主動和我坦白,好不好?”

蕭湛緘默著。雖然他把鎖蕭燃關在了大宅子裏,可那只是一時的。而且,直到現在他都還沒能窺探到對方的記憶,以至於現下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蘇幕之這句話,生怕說錯了什麽會露餡。

可就在陷入沈思的一瞬間,蘇幕之從他眼裏看到了異樣。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但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換了種方式。“你還記不記得孤兒院……?”

“孤兒院怎麽了?”他反問。

“額,就是……孤兒院裏的孩子?”

蕭燃在他那次出現後雖有意封鎖潛意識,但之前的事蕭湛還是知道的。況且,他自己也去過孤兒院……“那個小孩的傷好了麽?”

蘇幕之呆呆地看著他。自己到底在懷疑些什麽啊,明明他就是蕭燃,這張臉是他,行為舉止也是他,為什麽自己會在剛剛的剎那間覺得……他不是蕭燃?

“嗯?怎麽又不說話了?”他的手在她的眉心輕輕一點,終於把渙散的視線重新凝聚了回來。“傻瓜,在想什麽?”

她癟嘴,悶聲將腦袋埋進他的胸膛裏。“沒有。”

蕭湛微微瞇眼,手指探進她卷曲的發尾,又像撫水一樣撥開來,任發絲由指縫間滑落。“幕之。”

“嗯?”

“沒事……”

其實他有那麽一點沖動想要問。你是喜歡之前的蕭燃,還是現在的我?

可蕭湛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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