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和唐嬌回來的時候，兩人的手裏都提著黑色的塑料袋。

進屋看到只有蘇幕之坐在原處，前者不禁奇怪地問：“蕭燃也出去啦？”

她回頭，一臉茫然地答道：“他掉進廁所裏了。”這種話自然是沒人信的，可她依舊堅定地點頭重覆了一句：“是真的。”

三十分鐘前，蕭燃紅著正冒煙的腦袋躲進了衛生間，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鑒於這種情況，蘇幕之只能直接歸結為：掉進廁所了。

見兩人判若無事的走進來，她也沒有說什麽免得觸雷，就只問了一句：“你們拿著什麽？”

“仙女棒。”秦軒笑嘻嘻地走來，從袋子裏掏出了好幾盒煙花。“反正這周遭都停電了，到處都是一片黑魆魆的，剛好可以用來放煙花。”

市中心是有規定不許燃放煙花爆竹的，這一點她知道，秦軒肯定也知道。但是一個大男人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想到要玩仙女棒，肯定是為了安慰唐嬌才想出了這個歪點子。

蘇幕之默著，卻不經意對上了秦軒正沖自己眨眼。頓時意會他的意思，也不再顧及別的，只附和著說：“我們上天臺去吧，樓上寬一點也比較方便。”

“那我們倆先去咯，你們可要記得帶鑰匙哦！”說完，他便牽著唐嬌的手走出了門。

好像今天的每一次關門都有寂靜跟隨而來，剎那間讓她忽地覺得有些孤單。蕭燃一點動靜也沒有，秦軒和唐嬌才剛剛走，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不知道躲在哪個黑暗角落裏打呼嚕的阿九。

一分鐘後，茶幾上又有一把手機亮了起來。

那燈光一下子閃現很是刺眼，蘇幕之也沒來得及看是誰，直接拿來伸出手指直接劃動了那個跳動的綠色接聽圖標。

電波聲一過，對面傳來的是一個溫柔的女聲：“小燃，是我。”

都不用多猜，這一聲小燃就能讓她確認來電的是賀嘉琳。可蘇幕之卻沒有開口，沈默著聽對方繼續說道：“前些日子都沒能約上，不知道過幾天你有沒有空出來吃頓飯？”

接電話的人心中冷笑，原來現在的人這麽喜歡拿吃飯當借口的麽？

“小燃？”一直得不到回應，賀嘉琳終於又開口喚了一聲。

“賀小姐是我，那天我們在門口見過一面。”蘇幕之平靜地開口，可聲音裏頭卻帶有步步緊逼的壓迫感。“蕭燃現在不在，我會替你把話轉告給他的。”

對方顯然沒有意料到，卻也只頓了半秒後便得體地笑道：“那就麻煩你了。”

她也很禮貌，禮貌卻格外生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掛電話了。”說完，也容不得賀嘉琳再說更多，蘇幕之直接取消了通話。

縮在沙發上盯著那把被她拋在身邊的手機，蘇幕之懊惱地咬了咬下唇，鼻頭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管她的呢。

蕭燃在廁所裏醞釀了許久，緊張得解了不止一次手。也不知多久之後，他才終於鼓足了勇氣，理清了思緒，捋直了舌頭，準備好好地、真情實意地向蘇幕之表白自己的心。可當他機械式地走回客廳時，卻看到蘇幕之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氣鼓鼓地摟著抱枕縮成了一團。那嬌俏的臉上明顯寫著一句話：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還以為她是因為自己的膽小而氣惱，蕭燃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幕之，我……”

那人聞聲轉過頭來，氣惱卻化成了委屈堆了滿臉。“你的腎是不是就大拇指那麽大？”

還能開玩笑，看來還沒那麽生氣。蕭燃偷偷在心底松了口氣，走上前去準備做這輩子的第二次告白。“我……”

豈料蘇幕之卻先行一步起身，手裏還抓著那張毛毯。她從沙發旁溜過，順道撂起擱在一旁的毛毛鞋，伸出手去牽住他的手。“走吧，我們去樓上看看。”

就這麽被帶著上了天臺，才踏上最後一條階梯，就看到地上的插著好多燃燒的仙女棒。蘇幕之拉著蕭燃繞開走，卻隱隱踩到了細碎的沙土。

燃燒的煙花，微冷的夜風，還有漆黑一片裏深深的眼眸。很浪漫，卻浪漫錯了人和時候。

唐嬌蹲在地上呆呆看著這些煙花，眼眶的淚水不停地打轉卻沒落下一滴來。知道這些煙花是為了自己而放，她很感激，也只有感激。

又點燃了一根，秦軒拿著來到她身旁蹲下。他笑著遞給她，說話的語調依舊爽朗：“這一只，送給特別的你。”

至此，再也忍不住積攢於懷的悲傷，唐嬌轉頭撲進了秦軒懷裏。她哭得極大聲，像是要把心給嘔出來一樣。

站在一旁的蘇幕之看著這一幕，禁不住抓緊了蕭燃的手。他也緊緊握住她，努力地把安全感通過溫度傳給對方。

秦軒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依舊笑著，可難免笑得有些苦澀。“好啦好啦，化一次妝好幾百塊呢。”

懷裏的人啜泣著擡起頭。“我今天沒化妝……”

“真的？”他驚訝道，“我說怎麽比平時還好看了。”

聽了這話，唐嬌終於破涕而笑，還拿手捶了他的胸口一下。

他們兩個若能在一起，其實也不錯……蘇幕之的腦海裏才冒出這個念頭，便聽到蕭燃湊過來與她咬耳朵。“幕之，剛剛……”

她用手肘輕捅了一下他的肚子，小聲應道：“別想太多。”

強扭的瓜不甜，這是誰都曉得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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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還是蕭燃第一次正式和女孩單獨出來約會。

自己追去孤兒院的那次不算，陪蘇幕之去看醫生也不能算，反正這就是第一次約會。

今兒早餐過後，他本來是準備著要開直播玩游戲的。可蘇幕之卻倚在隔斷墻旁抱著手，桃花眼中夾帶著微微的笑意，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勾人的韻味。她就這麽瞅著自己，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不如我們出去走走罷？”

對此等撩人的邀請，蕭燃自然是立馬繳械投降。他迅速地收起了所有設備，還特地換了身好看的衣裳，略帶羞澀地等著心愛的人兒去隔壁拿上外套回來。

總說女為悅己者容，真真是不假。平日裏的蘇幕之雖然穿得也是好看，可今兒要比往日都再好看上百倍。面容施以淡妝，酒紅色的貝雷帽與圍巾將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發亮，包臀長毛衣和系帶長筒靴也格外地修身好看。

用現在的話來說，現下的蘇幕之真的是女友力滿滿。妝容偏向少女感，衣著又透露著小小的性感，恰好是在清純與誘惑的邊界線，不管從哪個角度都能看得出撩人二字。

蘇幕之站在門口蹬了蹬鞋子，擡起頭時臉上有著溫柔的笑容：“走吧？”

蕭燃點頭，鎖上門後自然而然地過來牽住她的手。“我們先去哪兒？”

並沒有抗拒他這樣親密的舉動，甚至也習慣性地回應著將那只大手握得更緊，她隨著他一同走入電梯，輕聲回應道：“我想去一趟市立圖書館，借點書回來看。”

“也好。”

圖書館，一個安靜的好地方，一般也不會有其他人打擾。正好，還能讓他偷偷地牽個小手，摟個小抱，再親個小嘴。然後就……告個小白。

可當蕭燃在腦海中正美滋滋地謀劃著今日行程時，另一人則暗藏心事略有不快。她垂眸瞥了一眼對方的口袋，從鼓起的邊緣看得出裏頭放著的是手機。

昨夜分開之後，賀嘉琳還有沒有找過他？是不是又要約他出去吃飯？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對她的態度前後變化那麽大？他呢，是不是會答應些什麽？

“在想什麽？”隨著叮的一聲門響，蕭燃的聲音也在耳旁響了起來。

她扯開勉強的淺笑，故作無妨地回答：“只是在想中午去吃些什麽好。”

市立圖書館離得不遠，自主駕車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這一路的交通燈也不做美，該攔著的時候卻亮著綠燈放行，蕭燃都還沒來得及和蘇幕之說上幾句話，兩人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蕭燃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卻還是頭一次踏進市立圖書館。他本就不愛看書，尤不愛看文縐縐理論性的書，更不愛看一本正經的名著。所以家裏帶字的，除了說明書，就是游戲攻略。

在這一點上，蘇幕之恰好相反。或許是自小被灌輸了‘得讀書才會有出路’這種思想的緣故罷，她早就成了各個圖書館的常客，錢包裏除了必備的□□身份證，其他的都是借書證。而此時，她就正從錢包裏掏出借書證，想要去前臺向管理員查詢一下是否還有未歸還的圖書。

“之前有一段時間借的書太多，我也給忘了究竟哪本是哪家的。”蘇幕之遞去借書卡，與並肩而立的蕭燃低聲說著悄悄話，“要是超時未還被要罰款，你可得幫我給錢。”

“好，我來給。”蕭燃輕笑著回答，語氣裏有些寵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擺在讀卡器上的那一張薄薄的磁卡，上面的照片還是蘇幕之高中時拍的，硬是將這張妖媚的臉從齊劉海和黑長直裏看出了清純感。

兩分鐘後，管理員禮貌地用雙手遞回了她的借書卡。“您之前沒有任何借書拖欠記錄，可以繼續從館裏借閱圖書。”

蘇幕之亦微笑著雙手接過。“麻煩你了。”

兩人轉身才要離開此處，卻聽見身後隨著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一聲不大的呼喚：“蕭先生！”

回頭看見一位身著正裝的中年婦女迎面而來，胸口別著的徽章表明她也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湊近了才清楚地看到‘市立圖書館館長’幾字。

“您好。”蕭燃禮貌地頷首，身旁的蘇幕之雖沒開口卻也稍稍點了點頭。

“蕭先生這次沒戴眼鏡，我又站得遠，一時半會還真沒認出你來。”館長在兩人面前停下，一面這麽說著，一面用和睦的眼神細細打量著兩人。

聽到這句話，蕭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容覺察的異色，又瞬間斂起勾起嘴邊一彎弧度。他心中已經明白了緣由，卻還是謹慎地半句話未說，只靜靜等待著對方繼續發言。

館長認清了這張臉，肯定了他就是那個蕭先生，遂又道：“蕭先生兩個月前拜托我查找的資料，我都已經整理好放在辦公室了。只是後來都沒見到您過來，也不清楚您的住址，就一直擱置著。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有時間和我走一趟？”

偏過頭去，只見一直站在身旁的蘇幕之用唇語沖他默念了一聲：“去吧。”

蕭燃與她對視一眼，又望向了館內藏書的方向。“我待會再去找你。”

她聞聲點頭，又向館長頷首道別，這才轉身走了。伴隨著蘇幕之的離開，蕭燃緊繃的神經也漸而松懈了下來。

兩個月前，圖書館，蕭先生，還戴眼鏡……呵，那肯定是蕭湛。他心中升起一股冷漠，可面容與言語卻仍不失恭敬：“那就麻煩館長帶路了。”

蕭湛過來圖書館拜托館長幫忙查找的，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份資料。一份是六年前的報紙，一份是有關於人格分裂癥相關的研究資料。

對於他這個雙胞胎哥哥的種種作為，蕭燃都是心中有數的。所以當從院長手裏接過這兩個紙皮袋時，他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徑直回到了車裏，又將東西給藏好後，蕭燃給裴柯發了一條訊息：[他兩個月前出現過。]

三分鐘後，對方回覆：[老樣子？]

[嗯。]

[記得把東西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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