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蕭燃來過圖書館這回事，若不是館長現身確認，光憑旁人口頭去說，蘇幕之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頭，他們每天幾乎是超十二小時的膩歪在一起。額，膩歪這個詞雖不大準確，但也漸漸是朝著這個趨勢去了。總之，蘇幕之雖還沒完全曉得蕭燃這個人的一切，但就個性與習慣而言，後者沒有哪一點是她不知道的。

他愛吃甜的，他冬天很怕冷，他害羞時會臉紅，他其實一點也不悶反而很多話，他在小事上很糊塗但是大事上卻十分靠得住。還有就是，他對自己很好，好得已經不能再好。什麽都順著她的心情，什麽都依著她的意思，稍微有一點不高興，他就會緊張得不行……

蘇幕之在書架間走動，眼睛雖往上掃視著書名，可卻完全沒有入到腦子裏。她現在想的全是蕭燃，明知道他只是離開一小會兒，卻會讓她全程都心不在焉的蕭燃。

怎麽還不回來……手從書脊上劃過，指甲磕在邊角發出噠噠的聲音。蘇幕之有些無趣地走過最後一個書架，又沿著走廊回到了來的方向。

看到門口沒有人進來，她只得又徹底轉過頭去，再從第一個書架開始逛起。

誰知頭一圈還沒完，擡眼便從書縫裏看到蕭燃站在對面。他垂眼看著手裏的書，窗外的陽光就蓋在身上，光點從他的睫毛上躍動而過，再沈到眸中化作流光。

蘇幕之像個孩子一樣忽地心起玩意，靜悄悄地貓著腰繞了過去。只見蕭燃認真地看著手裏的書，眉頭緊皺神色嚴肅，似是在鉆研什麽大問題。眼神稍稍下挪，那包裹在粉色封面裏的書名一下子放大跳到了眼裏，不是別的卻是《告白十大守則》，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教你向喜歡的人告白，成功率可達百分之八十。

“如果剛好看這書的人不屬於那百分之八十，失敗了到底賠不賠錢啊？”一面朝他緩緩而去，蘇幕之壓低了笑聲問道。

蕭燃立馬把書合上放回原位，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劉海。他尷尬地咧嘴一笑，匆忙的話語裏盡是掩飾的痕跡：“這些都是寫來騙小孩的。”

她點頭表示讚同，卻還是眨著眼故意調侃道：“蕭燃小朋友，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

“咳咳。”蕭燃不自然地把臉撇了過去，可紅透的耳根還是暴露了他現下的心緒。幕之剛剛的表情和語氣，真的是萌到讓人想……咳咳。“你、你找到要借的書了麽？”

被他這麽一說，蘇幕之才反應過來自己什麽都還沒幹。然而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說為了等他而分心，遂順著書架的方向走踱步而去，恰好看到了一本被擺在最上一層的用牛皮封面包裝起來的書。

“那本我勾不到，你幫我拿下來吧。”說著，她伸出手去指向上面。

話音剛落，蕭燃便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她身後，憑著身高優勢直接把書取了一來。他看了一眼書名後，才把書由後遞到她眼前。

這樣的動作，在蕭燃看來絕對是撩妹的神技之一。光是他玩過的那些乙女游戲裏，十個就有九個會有這種情節。高個子的追求者幫身材嬌小的女主取下放在高處的物品，這絕對能夠排進能讓少女心爆棚的事件前十名。

然而，蘇幕之好像並不是特別吃這一套。她的身子大幅度地僵住，好像被什麽給勒住喉口一般摒住了呼吸，眼睛瞪大了木然瞅著前方，十指亦是緊握成拳微微發顫。

“怎麽了？”

“蕭燃……”蘇幕之朝一邊挪動，直到她完全能夠看清後面的人是誰，這才稍微緩了敏感的神經。“以後別默不作聲地站在我背後，我害怕。”

——————

這一天的午飯很簡單，他們倆隨便在路邊找了一家大排檔，點了幾個小菜還有一桶白米飯，就這樣一邊吃著，一邊說說閑話。

周遭挺吵雜的，可蘇幕之卻還是覺得愜意。因為他們坐在一起，蕭燃就在她的右手邊，連夾菜也特別方便。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舒服。

蕭燃也是如此。雖然這裏的環境不好，人們的嚷嚷聲也特別刺耳，可蘇幕之就在他身邊，幫自己夾著愛吃的菜，又輕聲細語地說著家常。這樣的日子，真的太美好，美好得讓他有點飄飄然。

“這盤紅燒豆腐有點太鹹了，記得多吃幾口飯。”蘇幕之給自己倒了杯清茶，見他勺起一塊豆腐，遂趕緊提醒了一句。蕭燃聽了，就一面點點頭，一面聽話地朝嘴裏塞了一大口白米飯。

對於這樣的大排檔，有的人會嫌它臟，有人會嫌它亂，基本上稍微有錢的人家都不大會選擇這裏，因為不夠檔次，也不夠體面。可是當蘇幕之還小的時候，她總覺得能夠吃得上大排檔，那這輩子也沒什麽遺憾，可以心滿意足了。直到現在，她也去過五星級酒店，也去過高檔西餐廳，可依舊沒嫌棄過這種平民級的大排檔。

凝視著蕭燃埋頭吃飯的側臉，蘇幕之莫名地感到欣慰和高興。“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之後要嫁人，那我嫁的那個人一定是這樣的。”

蕭燃迷惑地停下刨飯的筷子。“什麽樣的？”

“他會和我一起去法式餐廳品嘗昂貴的鵝肝，也會和我蹲在路邊吃路邊攤。或許有一天，他也會穿著西裝，和我一起坐在大排檔裏，舔著手指剝小龍蝦。”

聽完這段話後，蕭燃陷入了短暫的思慮之中。他有信心能夠做到這樣，可還沒等他開口許諾，蘇幕之就又繼續說了下去。“不過這樣的人，我還沒遇見到。”

他心不在焉地應道：“是麽？”

“嘗試過，但不合格。”她又刻意補充道，好像是專門露出尾巴來，正在引誘著對方上鉤。

“誰？”大魚咬住了魚餌，還順著魚線拋出了魚卵。“是初戀麽？”昨天的話題還沒輪到蘇幕之，還沒聽到她說出自己的初戀故事，蕭燃其實很好奇。而且，還不單單只是好奇，還有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飛醋。

實際上，計劃著要今天告白的不止是他，還有做好了要告訴他一切的蘇幕之。

聽他這麽問，她便直接坦白：“我大學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師兄，他是我的初戀。有一次，我們帶著貓咪去絕育，中午就想找個地方吃飯。”

“當時我們路過一家大排檔，我就想著隨便吃一頓就好。可他和我說，說這些路邊攤都不幹凈，吃了會得病，是只有實在找不到好去處才能將就的地方。後來他就帶我去了一家中餐廳，點了一大桌吃不下的東西。”

“我那時看著那一桌被浪費掉的飯菜，心裏就想著如果孤兒院也有這麽好的條件，那就不會有那麽多孩子因為營養不良得病了。”

“他不合格。”蘇幕之抽出一張紙巾，伸去擦掉沾在蕭燃嘴邊的一顆米粒，“但是蕭燃你不一樣，你會和我一起坐在這裏，吃著這些‘不幹凈’的東西，聽著那些人嘰嘰喳喳地說些有的沒的的事兒。”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蕭燃的腦子卻轉不過彎來，他甚至覺得蘇幕之下一秒就會說出他們倆是好兄弟好姐妹這種話來。他心中平白生出了惶恐，趕忙放下了筷子。“我、我不是，我沒有。”

見對方沒反應過來，蘇幕之也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只好扶額幹巴巴地又問了一句：“哎，不說這些了……那，你的初戀呢？”

蕭燃像突然開了竅，直直望向了她的眼，語氣堅定而深情：“是你，一直都是你。”

——————

好像就這麽確定了關系，他們之間的一切變得比之前還要自然。

“先去超市買點東西放著今夜做飯，然後就回家吧。”

蘇幕之心情愉悅，他也開心得不得了，逛個超市都能樂得推著購物車走得輕飄飄地像要飛起來。

“幕之，我今夜想吃烤雞腿。”

“我還想吃小雞燉蘑菇。”

“還有番茄炒雞蛋。”

他就這麽一路碎碎念著，活像個天天沒吃飽飯的孩子。而蘇幕之則時不時地點頭，或者無奈地應一句好，手裏也沒停下去挑新鮮的食材。三句話不離雞，這傻子怕是要和家禽桿上了。

蕭燃推車跟在後頭，忽地又冒出一句：“幕之，我們買點零食回家吧。”

聽到零食這兩個字，蘇幕之靈敏地豎起了耳朵。雖說之前六零一的薯片什麽的都給秦軒順走了，但她受傷的這些日子以來，蕭燃也沒少吃這些油炸食品。

“你最近都胖了好幾斤了，還想買零食。”嘴上雖是這麽說著，可蘇幕之卻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擺放薯片的貨物架子。

一圈看下來都是油炸薯片，她有些視覺疲憊地將視線挪到了餅幹區，卻乍一眼看到了一塊塊用錫紙無縫包裝起來的壓縮餅幹。

看了一下日期，又拿起來用指關節敲了一下。壓縮餅幹發出了很結實的悶響，用聲音證明自己特別耐啃。

這一塊，應該夠他啃上十天半個月了吧？反正味道也不好，指不定啃著啃著，就把胖的那幾斤給瘦回去了呢。蘇幕之正出神想著，身後忽地有人靜悄悄地把手探到了她的肩上。

她大驚，轉身沖著對方的臉就是一揮，直接把手裏的壓縮餅幹給拍了上去。

“啊。”那人大叫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卻還是被壓縮餅幹的邊角給敲到了眼角。

瞿少聰捂著受創的半只眼睛，難受地彎下了腰。“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拿壓縮餅幹當武器的……你別說，還真的是有殺傷力。”

“少聰，怎麽會是你？”蘇幕之詫異。

他雖是苦笑著，可笑顏依舊燦若朝陽。“真巧，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角色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壓縮餅幹是蘇幕之用過最奇怪的武器。

但秦軒還用過更奇怪的——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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