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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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之從人民大道第107號公寓樓出來,左手提著一大袋貓舍附贈的貓糧,右手則環抱著一個寵物箱。她的臉上有春風拂面,笑得萬般嫣然。

寵物箱的小門旁,一對猶如星辰大海一般的貓眼正好奇地往外張望著。它的小耳朵豎著傾聽街道上的腳步聲,神色略微有些緊張不安。

看著從小門旁探出來的粉鼻子,蘇幕之微微低頭去柔聲安慰它:“阿九,我們很快就要到家了,不用擔心。”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貓咪乖巧地喵喵叫了兩聲,安靜地趴下揣起了小爪子。

昨天布偶貓貓舍的主人突然打電話來聯系她,說這一批的小貓裏有一只小可愛去到了新家後與原住民相處不快,不得已被退回了貓舍,所以打電話來問她有沒有意思收養。

蘇幕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布偶貓的呢,大概是她高二那年還在咖啡店打工那會兒,看到店長家的那只盛世美顏的布偶貓開始吧。自從那以後,她就密切關註著本城的三家布偶貓貓舍。因為條件的局限性,七年來蘇幕之一直是處於雲養貓狀態,結果混到貓舍的主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幾乎可以說是雲養貓群體裏的人生贏家了。

所以在得知蘇幕之安居下來之後,貓舍主人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她。

結果是雙贏,皆大歡喜。

貓舍的主人說阿九性格比較靦腆怕生,不喜歡太熱鬧嘈雜的地方。為了防止貓咪感到不適,蘇幕之沒有搭乘公交車,而是選擇了加快腳步步行回家。

距離家還有三公裏,剛剛踏上斑馬線卻看到了綠燈噔地一聲跳到了紅燈,蘇幕之只好退一步回到人行道上。看著紅色的數字一點一點地朝下跳,她感到心情無比地愉悅和舒暢,一心只念著能快點趕回家,讓阿九快些適應下來。

“師姐?”

身邊有人叫了一聲。可是周遭的人實在太多,她並沒有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蘇師姐?”

蘇幕之還是沒反應。蘇這個姓並不尋常,而且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也並沒有跟哪個師妹特別的要好,至少她單方面覺得沒有。

可是她錯了,突然有人從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師姐,真的是你!”

側臉回去看那人的時候,蘇幕之突然覺得光線好像在這一瞬間變得特別的強烈,讓她忍不住想要擡起手去擋一下。說話的是個年齡不大的女生,滿臉都寫著興奮二字,連笑容都格外的陽光燦爛。

看到她艱難地舉起手來,女生連忙伸手接過裝著貓糧的袋子,高興地向蘇幕之湊近。“師姐,讓我幫你拿!”

辨清對方的臉後,蘇幕之也只在記憶裏找出了‘好像見過一面’的印象。

眼前的這個女生的確是個小美女,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散發出來氣質,都很讓人感到舒適。至於為什麽添一個小字,主要還是因為她一身日式學園風的裝扮,還有那張青春洋溢甜美的臉,實在讓人很難從外表上判斷她其實已經超過了二十歲。

這麽一個特征明顯的女生,應該是特別有記憶點才是,可是蘇幕之就是想不起這個人姓甚名誰。

“額,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又在自己的腦海裏刨了一遍,確認了真的是不認得之後,蘇幕之有些尷尬地皺眉問道。

女生睜大了眼睛,好像也有些難以相信對方把自己給忘了。“師姐你不認得我啦,我是唐嬌啊!”

“唐嬌?”

見她好像還沒回憶起來,女生馬上又添話道:“就是那個和你讀同一所大學,鬧著要跳樓的那個唐嬌啊!”

這下蘇幕之想起來了。關於大學、唐嬌、跳樓,這一系列的事情開始轟炸著大腦皮層,讓過往的那些東西一下子都全如潮水般湧了回來。

想當年她才讀大二,是學生會底層默默無聞的一員。當時的學生會會長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名字叫什麽她就真給忘了,只記得會長那會子已經大四了,畢業照也拍了,所有證書都拿到手了,就差回宿舍收拾東西走人了。而不走運的是,那年才入學的新生唐嬌偏生喜歡上了這個師兄。

就在畢業典禮的當天,唐嬌在學校鬧出了一件大事。

其實蘇幕之是直到事後才知道起因,可當時還在午睡的她收到了一條緊急通知,讓她趕緊去教務樓的天臺幫忙。

她想不到有什麽忙好幫,卻還是去了。

到了天臺之後,蘇幕之先是在其他學生會成員的背後站了一會兒,隨即就聽到天臺上有人拿著大喇叭在朝天大吼:“學長!我決定從今天開始不再喜歡你了,永遠永遠不再喜歡你了!我加入學生會就是為了你,但是現在你要畢業了,學生會會長也要換人了,我已經沒有什麽好留念的了!所以——我不要再喜歡你了!”

此時,她好奇地本不該多嘴地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麽事?”

於是乎,蘇幕之就這麽無緣無故不明就裏地被推上了前線。

而那時候哭著在天臺上用大喇叭告白的女生,就是眼前的這位小美女,唐嬌。

看到有人被推出來,哭花了妝的唐嬌指著那人一邊點點後退,一邊威脅地尖叫著:“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反正再怎麽樣他也不會喜歡我!”

看到她這個樣子,蘇幕之沒有感到可憐,只是覺得很煩。相比起安慰的話,她現在滿心都是鄙視。

“是啊,反正再怎麽樣他也不會喜歡你,即便你跳下去他也不會喜歡。”蘇幕之冷笑,語氣裏凈是嘲諷。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可唐嬌聽到這話,反倒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而是腳一軟跪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後來蘇幕之才知道,唐嬌是因為暗戀當時的學生會會長才考的這所大學,如今學長畢業了,自己又告白被拒絕,所以才一時想不開。

蘇幕之雖然沒覺得自己幫上了唐嬌什麽忙,可是後來還在校時,經常有人在節日到來前給她送小禮物。

畢業到現在都有兩年了,該忘的早都忘了。

如今兩人恰巧相遇,發現又順路就並肩同行回去,正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天。

“你現在應該也已經畢業了有一年了吧?”蘇幕之問道。

唐嬌點頭,臉上依舊掛著璀璨的笑容。“是啊,不過家裏人一直想讓我去美國留學。但是我最近在附近找了一份合心意的工作,又才遷居不久,所以還是決定先留下來試試看再做決定。”

“去美國留學啊……”蘇幕之重覆念了一遍,語氣裏難免有些羨慕。這是她從來不敢想,更不敢去追求的事情。

“其實是因為爸爸他們已經移居美國,所以想讓我也過去一起。”唐嬌向她解釋,聽起來好像不是特別樂意的樣子。正說著,隨即又將話題一轉,眼睛閃亮亮地望向了蘇幕之。“能像師姐這樣灑脫獨立地生活,其實才是我心裏最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一切總是不由你自己去決定。”

“嗯……”可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灑脫獨立。

話間,不覺兩人已經走進了小區裏,又不約而同地在A棟的樓下停了下來。

“師姐,原來你也住這裏啊!”唐嬌驚訝,“我還在想怎麽那麽順路,居然是住在同一個小區裏面!”

蘇幕之也有些想不到,卻也只淡淡說了句:“確是是巧。不過我就快到了,下次有機會再聊。”

“嗯嗯,有機會一定要一起出來吃頓飯才行!”

接過唐嬌遞過來的袋子,蘇幕之微笑道別:“下次再見,拜拜。”

“拜拜!”

本以為是對方要轉身離開的兩個人,在互相告過別以後卻將手一同伸向了A棟大門的門把。

——————

寵物箱裏的布偶貓阿九從小門裏探出粉嫩的小鼻子來,柔和地喵喵叫了兩聲。剛剛才坐過電梯下樓,這會子再進電梯已經不會害怕得縮在箱子後頭了。

蘇幕之伸出手指去摸它的小鼻子,又逗得阿九喵喵地叫了起來。

進了電梯後,一路同行的唐嬌按下了數字‘5’,她則按下了緊貼在隔壁的數字‘6’。

門合上後,唐嬌掩不住心裏的興奮握緊了拳頭,像個有多動癥的孩子一樣在電梯裏踮著腳尖走來走去,又不停地瞥向門上朝上疊加的數字,嘰嘰喳喳地與她回憶道:“師姐,指不定我們還是住上下房呢!我剛搬進來的時候,物業還和我說樓頂的主人常年住在六零一,六零二只是用來做雜物間。難道說……”

“我現在在幫六零一的主人打零工,因為住下來要更方便一些,所以就搬進隔壁去了。”對方話還未完,蘇幕之就看出了裏頭的那點小心思,遂趕緊開口解釋。

“看來我們是真的有緣,那以後沒事我就可以經常去師姐那裏了。”唐嬌將手一拍,隨即期待地搓起了手掌,“阿九這麽可愛,我一定要經常去找你玩。”話畢,又蹲下來和寵物箱持平,學著阿九也喵叫了一聲。

阿九很配合,馬上回應了一聲:“喵!”

蘇幕之一笑,看到五樓已經快到了,便又說道:“還有半小時就十一點了,你要是中午沒有打算的話,我親自下廚請你吃一頓吧。這麽久沒見了,現在有時間我們還倒還能坐下來好好敘敘舊。”

聽到她發出邀請,唐嬌馬上答應了下來。

電梯門再次緩緩關上後,蘇幕之對著那一排樓層按鈕出了會兒神。

實際上,蘇幕之和唐嬌也算不上什麽能敘舊的故人。除了曾經就讀在同一所大學,她曾陰差陽錯地‘救’了唐嬌一命,兩人之間好像真的已經沒有什麽別的關聯了。如今再次相遇,她也只能說一個湊巧,其他的什麽都說不上。

出電梯的時候,蘇幕之給兩人之間的關系找了個理由。她自己確實是有些舊時的執念想要問一問對方知不知,可能對方也有問題想要詢問罷。與其和陌生人傾訴,有一層關系在中間的彼此會更容易坦白心聲。雖然只是個借口,但也說服了自個。

回到六零二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阿九放出來熟悉新環境。阿九明顯對這裏還感到陌生,才進門就直接鉆到了沙發底下。

這第二件事,就是拿出手機來確認蕭燃是不是真的沒有給自己打過電話。剛剛一路回來,雖然全程和唐嬌聊著天,可她卻也一直在留心著手機的提示。現在將手機拿出來查看,確實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未讀訊息。

蘇幕之平時都是在六零一做飯,一次性做齊主仆兩個人的分額,這樣收拾起來也方便。不過今天她這邊有客人,蕭燃又生病了最好吃點清淡的,恰好可以分開做不同的餐食。於是她決定幹脆把食材拿到六零二來,做好之後再拿去隔壁就行。

才換了身輕便一點的衣服,門鈴就響了起來。

“歡迎。”蘇幕之打開門,微笑著迎接。

門口的唐嬌也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禮貌地問好後走進了屋裏。將六零二大概的景致看了一遭,她由衷發出感慨:“師姐這裏的裝修好精細啊,這種現代化簡約風格真的好棒!不過我樓下那間房子就差多了,到處都是混搭風格,之前我還想著什麽時候找師傅來翻修一下呢!”

“你先坐,我還有東西得收拾一下。”蘇幕之給客人倒了杯熱水,又忙活著把貓咪的一些瑣碎的生活東西擺好。

才用起子開了一罐貓罐頭,阿九就聽到了動靜喵喵著從沙發下鉆了出來。它一路跳著小碎步來到蘇慕之身邊,繞著腳踝叫得格外嬌滴滴。

“真饞。”

將罐頭倒進貓頭碗裏,蘇幕之又抱起阿九揉了兩下,這才放去吃飯。

“唐嬌,我得過去隔壁拿一下食材,勞煩你先陪一下阿九了。”蘇幕之回了一趟臥房後出來,一邊穿上外衣,一邊對唐嬌說。

蹲在地上看阿九吃飯的唐嬌大方地比了個OK的手勢,調皮地沖她眨了一下眼睛。“師姐你去吧,我來陪阿九玩。”

打開門後,蘇幕之才記起什麽似的回過頭去。“以後直接叫我幕之吧,已經畢業了那麽久總叫師姐還挺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天臺告白——

蘇幕之:我拒絕。

唐嬌:師兄,我喜歡你啊!!!!(風中淩亂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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