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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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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大概是因為早晨看過那樣臉紅心跳的一幕, 她現在有些意識混沌,很想很想再看一次。

“確定……我想看看小梨花綻放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衛紀黎眸子裏似有一團火苗點亮, 他低頭吻上了她的小耳垂, 說:“我總感覺我上輩子好像見過你呢。”

沈青杏一怔,眼裏盛起了一汪盈盈的水澤,上輩子……

好多的畫面翻湧出來,她渾身一哆嗦,嚇得猛一下推開了他。

衛紀黎突然被她推開,恍惚了片刻, 拉起了她的手,說:“你……又不要我了?”

她胡亂解釋道:“一月之期還未到,大人不是每日勸誡我要節制麽?我得時時刻刻謹記大人的話才是。”

他盯了她良久,才綻開笑容:“也對,要節制……”

他靠過來, 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珠:“但,你為何哭了啊?”

“我……”

他溫柔地替她拭淚:“你再哭, 我可是會忍不住的哦。”

她吸了吸鼻子,道:“上輩子,我才不要見到你呢!”

“好,不見不見,我偷偷看著你就好了。”

沈青杏哭著哭著就笑了:“大人嘴巴真是甜,以前接客的時候, 沒少對那些姑娘小姐們奉承吧?”

他眉眼也暈開了花, 笑意清淺, 唇瓣翕動:“你可別告訴我,你剛剛是因為吃醋才哭的。”

“吃醋?我吃哪門子醋?”

他道:“我不奉承的, 我一上來就直接辦事。”

沈青杏臉色立馬一暗,想笑卻是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當年買他那一夜,他確實是一上來就辦正事的,半點不猶豫。

他緊盯著她的臉,說:“娘子怎麽不笑了?你當所有人花了錢來都會像娘子一樣還浪費時間先培養感情麽?誰不是直接進入主題?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她緊抿著唇,怒而不發,她突然覺得那個柳州知府死得太輕松了,他應該被處以極刑才是。

“但娘子想跟我培養感情,我樂意之至。”他眉眼一彎,“誰讓娘子是我的第一個女客人呢。”

沈青杏驟然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我是第一個?”

“對啊。”

“以前沒有女客人點你?”她喃喃低語,“怎麽會呢?”

他明明長得那樣好看……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她點了點腦袋。

“那你先出去,去床上等我,我待會兒慢慢道與你聽。”

“好……”

沈青杏出了水池,離開了浴室,回到了房間內,衛紀黎的話令她吃驚不已,她竟然是他第一個女客人?

這段等待的時間對她來說尤為漫長,她迫切地想聽衛紀黎的故事,而他,也終於推開門步了進來。

他走來床邊,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坐到了床上來,他頭發半幹,順直地披散,姿態慵懶,眼尾上揚:“真沒睡啊?在等我?”

她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我想聽。”

他無奈一笑:“從哪裏說起呢?”

沈青杏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道:“從頭說起吧。”

她其實一直很好奇他曾經在春風樓的事,只是那未免是一場不痛快的回憶,所以她不敢問。

衛紀黎清了清嗓,幽幽開口:“我被賣進那裏的時候,記得是昭平十四年的春天,那時候的我,才過了十一歲的生辰不久,春風樓的老鴇一眼相中我,喜歡至極,但我並不安分,我逃跑了。”

“可是後來身上的毒發作,我迫不得已又回去了。”

“從那以後,我沒有再跑過。”

“比起毫無尊嚴地待在那兒,我更想要活下去。”

“那時候的我年紀太小,老鴇就讓我在樓裏打雜,直到十四歲的時候,他讓我接了第一個客人。”

聽到這兒的時候,沈青杏的心顫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油膩的中年男人,當他靠過來的時候,我沒忍住一腳朝他下身踢了去,那晚,他匆匆趕去了醫館,邊走還是邊罵我,後來聽說他被嚇到了,很久都沒再來過春風樓。”

“也是那一晚,我被關進了柴房,餓了三天三夜。老鴇舍不得放棄我,畢竟我是他花了大筆銀子買下來的,他還想從我身上多撈點錢。”

“於是,不久後,又有了第二次接客。”

“依舊是個男人……那人是個暴虐狂,喜歡各種奇怪的道具,那天我用一根針刺瞎了他的眼睛。”

“這事之後,我又被關了。不僅被關,老鴇還命人來用鞭子抽了我。”

“他仍舊不甘心,讓人在我的面前上演活春宮,我看著眼前那些□□不堪的畫面,沒有任何感覺,只是覺得反胃。她還給我灌了那種藥,讓人脫了衣服引誘我,然後又將我一個人丟在柴房裏自生自滅。那個時候我才十四歲,我的眼裏只有濃烈的恨,起不了一絲的欲。”

“又過了一段時間,她又讓我接了客,這次,她為了讓我聽話,給我灌了軟骨散,我當時心裏想,幹脆就認命吧,活著比什麽都重要。然而那個男人的手碰上我的時候,我強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沒忍住,用一根鐵絲將那人殺死了。”

沈青杏聞言,驚道:“那你……後來……”

“春風樓死了客人,我背上了人命,那一天,我想我大概會被他們打死,但是,後來那件事卻被人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春風樓的老鴇走到我面前來,笑得開心極了,對我說‘小子,你遇上貴人了。’”

沈青杏問:“貴人?是不是就是當時他們說的,經常接你去府上的那位貴人啊?”

衛紀黎點了點頭:“是。”

“那貴人是……”

衛紀黎答:“我義父。”

“你義父?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了?”她面色驚訝,“那……他接你走,是不是……因為……看上你了?”

“你說的沒錯。但是,我沒有答應他。”

“沒答應?那他不會生氣嗎?他……待你好嗎?”

他擡起幽暗的瞳,凝視著她:“他是我義父,自然待我極好。”

沈青杏卻不信他的話,問:“既然他認你為義子,又接你去府上,為何又要時不時將你送回春風樓?是不是因為你不答應他,惹惱了他,所以他就懲罰你,把你又送回去,讓別的人折磨你,好讓你明白他才是那個對你最好的人?”

衛紀黎垂下了鴉羽的睫毛,將眼底的陰鷙藏匿。

“是因為毒。”

“不對!”沈青杏堅定不移,“杜德英是什麽人?他怎麽可能會沒有將死的解藥?這個理由太牽強,你不要騙我。”

她拉著他問:“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已經十七歲了。從十四歲到十七歲那三年,你一直都不肯從他麽?”

“這其中,還牽扯了很多別的事情。”

他無法告知她魂斷聆的事。

沈青杏很心疼地道:“那你在春風樓是接客,跟了他也是接客,為什麽不肯跟他?你要是跟了他,說不定他會對你好些呢,說不定早就給你贖身了呢。”

他反問:“他若早早給我贖了身,那我又怎麽能遇見你呢?”

沈青杏被他明亮的目光註視,心跳漏了一拍,結巴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很想跟我走?”

他揚起了嘴角,留給她一個“請卿猜測”的笑。

“那……”她囁嚅地問,“你回春風樓的日子,那些人是不是經常打你啊?”

“起初只是在背後議論我,後來,他們想讓我掛牌接客,我沒有同意,他們便說我攀上了高枝,看不上這座小廟了,為了讓我看清自己的身份,所以時常抽打我。”

“那……你……你……”她咳了一下,“你不會賣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賣出去過吧?”

他臉色頓黑,一把將她拽入了懷中,在她耳邊說:“只賣給娘子,好不好?不用三百兩,一次就一個銅板,夠便宜了吧?嗯?”

她臉頰泛紅,心裏又驚又喜,說:“真的沒有嗎?可我買你那晚,你好像一點也沒有抗拒啊。”

“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個女客,我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買我呢。”

“你是不是沒照過鏡子?你這張臉,喜歡你的女子都不知道能排多遠呢。”

“是麽?我以為我只招男人喜歡呢。春風樓內雖有女客,但是她們喜歡的,仿佛都是身材魁梧的那款,我當時實在太好奇了,你看上我什麽了?”

她別過了臉:“所以,你當時是在試探我?逗我玩兒?如果我敢對你有半分心思,你就會殺了我是嗎?”

他撫摸著她細膩的頸項,慢悠悠開口:“我對姑娘很溫柔的,不會殺你的。”

溫柔……

沈青杏聽到這兩個字,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她有些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太過放肆,否則這條小命怎麽沒的都不知道。

他笑了起來:“我頂多會讓你哭著求我。”

沈青杏逃出他的懷抱,悶哼了一聲,道:“你這個騙子!我還以為你被……被好多人強過,我還同情你,我甚至還……”心疼你。

他問:“甚至還什麽?”

“沒什麽。”

他坐起來,將她嬌小的身軀環抱住,在她後頸輕輕落下一個吻:“雖然是這樣,可娘子,你不能不疼我。”

他將她的臉掰過來,俯身吻住了她的眼睛:“他們雖未得逞,亦扒過我衣裳,出言侮辱過我,我亦很可憐的。”

沈青杏聞言,卻是心揪起來的疼,回想起他那滿身的鞭痕,如果他不反抗,也許不會受那麽多的罪。

她主動去回吻他:“大人,我不會不疼你的。”

“別叫我大人。”

“阿黎?那我叫你阿黎……”

他的吻突然變得洶湧起來,恨不得將她吞入腹中。

“再叫一聲。”

“阿黎……”

*

次日,黎揚靈鬼鬼祟祟地趴在東梨院的垂花門口,在那兒偷看裏面的人。

待到衛紀黎離開後,她才走進東梨院內。

“你們兩個,真恩愛啊!”

沈青杏看到她過來,不由皺眉,問:“哪裏恩愛了?”

“還不恩愛?我剛都看見了。膩膩歪歪,半天出不了門,堂堂緹春司掌司大人,不曾想竟也是個整天只知道沈溺溫柔鄉的普通男人。”

沈青杏心想哪有膩膩歪歪,只是她習慣性地跟他出門去送他,但是他卻說這幾日城裏魚龍混雜,不讓她跟著去罷了。

“咳。對,他很普通的,黎小姐,你要不換個人看看?”

“好啊,你跟我出門,咱們去長安城看美男。”黎揚靈拉著她往外面走。

“我不去……”

“去吧去吧。我好久沒來長安逛了,你陪我去。”

於是,沈青杏就這樣被她拉到了大街上。

“雖然你腦子不好,但我挺欣賞你的。要是我,我都不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請聖上賜婚。”黎揚靈問她,“他生辰是何時?”

“啊?”

沈青杏撓撓頭,這還真把她問住了。

“你不知道?!”黎揚靈吃驚。

“我忘了……”沈青杏尷尬地回。

“那他老家是哪兒的?爹爹娘親是做什麽的?”

“這……”

她更沒法回答她了。

黎揚靈忍著耐性,又問:“他……有跟你一起洗過澡麽?”

沈青杏驚得楞住,臉頰微微紅起:“你問這個幹嘛?”

“有過沒?你有沒有看到……”他有什麽印記?

沈青杏捂住她的嘴巴,阻止了她再繼續出口驚人。

“他已經是人夫了,你不要再打探了。”

沈青杏松開手,轉身不虞地往前走去。

黎揚靈在後面盯著她,暗道:小傻子醋勁兒真大。

她高聲道:“你不幫我看,那我就自己去看。”

沈青杏停下來,回過頭,不高興地道:“幫你看什麽?”

她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幫我看看他右腿上有沒有一個胎記。”

“胎記?”

“噓!小點兒聲!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不要告訴第三個人。”

沈青杏心下狐疑:“我為什麽要幫你看?”

“你想要什麽,我跟你交換,你幫幫我這個忙好不好?實話跟你說吧,你夫君他跟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人有一點像,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他。”

“那你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

“他不會告訴我的。他不相信我。他只信你。”

黎揚靈非常鄭重地握著她的手:“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求你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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