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to be continued 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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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o be continued 聘禮……
許久未得到回應, 掉落在地的手機傳來梁樹生的聲音：“青？怎麽了？”
林遇青喉嚨空咽了下。
她視線緩緩從那堆汙穢物上挪開，定定看著手機屏幕。
這些東西……實在不像是梁樹生會買的，哪怕他再不要臉再混蛋, 買那些眼罩絲襪便也罷了。
剩餘那些……
林遇青甚至都不敢再看一眼，面紅耳赤、羞恥不已。
剩餘那些還需要充電的替代性用品, 林遇青怎麽想都想不出梁樹生買這些的理由。
她指尖都有些顫, 再次翻看紙箱上的快遞單, 這回看寄件人, 赫然寫著“程嘉遙”三字。
“…………”
林遇青終於回想起來, 昨日程嘉遙就給梁樹生打過電話，說要給他寄一份新婚禮物，現在看來, 他口中所謂的“好東西”、“研發新品”就是這些了。
林遇青在心底將程嘉遙罵了一百遍，重新撈起手機：“餵。”
“沒事吧？”
“沒事。”因為臉頰升高的溫度，她有些迷糊，隨口道, “就，不小心差點滑了一下。”
梁樹生語氣立馬急切起來：“有沒有受傷？家裏怎麽會滑？”
“沒事，你專心開車，我在家等你。”
林遇青匆匆掛斷電話。
當務之急, 是趕在梁樹生回來前，把這箱東西處理掉。
雖然不是梁樹生買的, 但不妨礙最近的梁樹生在這方面簡直成了擅長好奇鉆研、舉一反三的“好學生”，林遇青不覺得他會介意嘗試一下。
她急匆匆抱著箱子起身, 想將它直接丟到家門外，可剛到門口又停下了。
這裏住著的大多是達官顯貴，萬一丟在門口被人發現真是要丟臉死, 更何況紙箱上還寫著梁樹生的名字。
林遇青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將它藏在家中。
在找到最合適的處理方式之前。
她推開閑置的儲物間，將那一箱東西塞入最裏側的櫃子，又往上頭堆了不少的雜物，勉強“毀屍滅跡”後才滿意。
-
梁樹生到家時林遇青剛洗完澡。
他推門而入，喊一聲“青”，她在主臥應聲，出來後倚在二樓圍欄：“怎麽啦？”
許是洗澡時剛被熱氣蒸過，她臉頰紅撲撲，又水潤，像顆水蜜桃。
“剛才是哪裏地滑？”梁樹生問。
林遇青停頓了下，磕絆道：“就、就門口那兒。”
他蹲下，手掌在玄關處的瓷磚處摩擦，當時這些裝修材料都是他細心挑選過，地磚也是確定了防滑後敲定，如今摸著也沒什麽問題。
“這裏？”他再次確認。
林遇青沒想到他如此追根究底，只好再次編瞎話：“地磚沒問題，是剛才有水跡才滑的。”
“那明天我買塊地毯鋪在這裏。”
梁樹生脫鞋進屋，“剛才你說的那個快遞呢？”
“……”
怎麽一回來就那麽多問題，林遇青簡直心虛得要瘋，也顧不得借口可不可信：“拿錯了，別人的快遞。”
梁樹生挑眉，有些奇怪：“物業送錯了麽？”
“……嗯，我已經還回去了。”
好在梁樹生沒再繼續揪著這話題，畢竟他本就不記得自己網購過什麽東西。
林遇青暗自松了口氣，怕他再問什麽刁鉆的問題，借口洗面膜連忙回了臥室。
等梁樹生到樓上，才發現林遇青已經睡了，只給他留了盞夜燈，許是今天試婚紗累了，加之昨晚也實在耗了些精力。
梁樹生放輕腳步，拿上睡衣去客臥洗漱，洗漱完才輕手輕腳進來。
林遇青側躺著，背對他，看上去已經睡著。
梁樹生剛拉開被子準備躺下，忽然手機震動起來，在寂靜的黑夜格外突兀，他連忙拿起，手忙腳亂下直接按了接通，才發現是程嘉遙打來的。
還沒等他出聲，程嘉遙就興高采烈地揚聲喊一句：“兄弟！”
即便沒開免提，他這一聲也足夠嘹亮。
林遇青肩膀隨之一抖，閉緊雙眼，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將臉更用力地埋進枕頭。
要命。
她怎麽忘了程嘉遙這一茬了，根本就不可能瞞天過海嘛。
梁樹生也瞥見林遇青動了下，只當她是被吵到，於是更快步地離開主臥，關上門，才出聲：“沒人告訴你大晚上的別跟你已經結婚了的兄弟打電話嗎？”
程嘉遙笑得更大聲，還蕩：“怎麽樣阿生，我送你的新婚禮物不錯吧？”
“什麽禮物？”
“你還沒收到？不是顯示已經簽收了嗎？”
梁樹生恍然想起剛才電話裏林遇青提起的那個快遞。
她明明都說了那是他的快遞，怎麽到後來問起又無端成了被送錯的快遞？
“你送的什麽？”
“不是，你真還沒收到啊？虧我還叮囑了一定要寄最快的物流，可千萬不能委屈了咱們生哥。”
“別賣關子。”
“……”
程嘉遙嘖了聲，這玩意兒，兩個大男人之間說來說去的未免太尷尬，他這個“始作俑者”都難得覺得別扭。
“就……老暄不是發揚特長，搞了個情趣用品的研發公司麽。”
“……”
如此一來，梁樹生便徹底理解了程嘉遙怎麽會特地給他寄這份新婚禮物。
他喉結滾動一記：“你寄的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就把他公司所有產品都給你寄過來了，剛初創，產品不多，也就五六十樣吧。”
“…………”
“真沒收到？那要不我再讓老暄給你新寄一份？”
“不用，掛了。”
梁樹生利落掛斷，在二樓走廊站了會兒，今日林遇青的奇怪之處也都有了答案。
只是那快遞他的確沒看到，林遇青臉皮那麽薄，應該也不好意思直接將它丟出去。
停頓片刻，他下樓，推門進入儲物間，順利在淩亂的櫃子角落發現了那一大箱快遞。
梁樹生雖然絕非臉皮薄的，從前跟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也算不得多純情，但和林遇青分開的那十幾年中，他又的的確確是苦行僧，因此在看到那一箱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玩意兒的瞬間，他腦海中還是鋪天蓋地翻湧而來一堆限制畫面。
就這麽一眼，便將他的下限更拉低向深淵，對那方面的想象也如開蒙晚的神童突然得到絕世秘籍，突飛猛進起來。
……
不過梁樹生還是沒將那箱快遞重新拿出來。
小姑娘臉皮薄，這才剛結婚，別嚇到她。
將手機靜音，梁樹生重新回到臥室，躺下後他伸手去摟林遇青的腰，想將她抱進懷裏。
她卻倏地一抖，動靜太明顯，顯然是還沒睡著。
梁樹生一頓。
片刻後，實在沒忍住，貼著她後背悶聲笑起來。
他笑得太壞，林遇青在他笑聲中越來越燙、越來越紅，裝睡也裝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轉身瞪他。
黑夜中她瞳孔依舊那樣明亮。
梁樹生剛準備開口，就被她急匆匆打斷：“你閉嘴！”
“嗳寶貝，可別冤枉正經人，我可不知道他給我寄來的是那些玩意兒。”
林遇青咬唇：“你看到了。”
“嗯，我看到了。”
“……”
林遇青忙止住他的浮想聯翩：“你想都別想！我不會用的，一樣都不可能用的！”
梁樹生沒忍住又笑起來。
“你好煩，能不能別笑了。”林遇青在被子底下踢他，“明天你就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別放在家裏。”
他還是笑。
林遇青又踢他：“聽到沒呀。”
“嗯，聽到了。”
-
次日一早，林遇青起來時梁樹生已經去上班。
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箱燙手山芋是不是已經被處理，可惜還是原樣躺在那兒，林遇青安慰自己許是梁樹生上班急還沒來得及處理。
可惜後面幾天也依舊沒被處理，但看梁樹生工作確實是忙，加之最近幾次夫妻生活也依舊如常，林遇青也沒再提。
一周後，禮服設計師畫好草圖發過來，林遇青的註意力才再次被轉移到備婚上來。
確定完十套禮服樣式，聯系了平時自己常用的化妝師敲定檔期，花了三天的時間確定十套禮服對應的十套造型，又買了些適配的項鏈耳墜首飾。
婚禮籌備需要花些心力和時間，於是兩人便決定將婚期訂在國慶假期，方便提前預留出自己和賓客們的空閑時間。
至於傳統民間嫁娶上的一些繁瑣習俗，兩人都不了解，也不在意，便索性跳過。
前段時間淩導剛結婚，婚宴效果很不錯，也很出片，林遇青向他問來攝影攝像和主持人的微信名片，去工作室了解了他們的往期作品，一並敲定。
從工作室出來，梁樹生打來電話，說要去趟機場接老爺子。
“爺爺來上海了？”
“嗯。”
“你怎麽都沒提前告訴我一聲。”
梁樹生笑：“他也沒告訴我，剛跟我打電話。”
“你現在在哪？”
“所裏剛出來。”
從事務所去機場，順路可以經過這兒，林遇青讓他順路來接上自己，一起去機場給爺爺接機。
梁樹生笑說“好”。
老爺子早年倒是世界各地的飛，後來陪著妻子休養飛得也多，自妻子去世後就再沒離開過南錫市。如今到了上海才發覺這些年變化真大，機場不斷擴建，人流不息，世界各國各種皮膚的人都有，竟還有些不適應。
“爺爺！”林遇青在接機口朝他喊，揮揮手。
老爺子看到孫子和孫媳婦並排站在那兒，高挑挺拔，兩人那副皮相都格外養眼，即便都戴了口罩帽子都能一眼註意到。
老爺子笑著走上前：“怎麽兩人都來了？這麽興師動眾。”
梁樹生：“您難得來趟上海，當然得興師動眾。”
老爺子擡手拍拍他帽檐，打趣：“我孫媳婦兒戴帽子口罩正常，你學她也裹這麽嚴實做什麽？”
“托您孫媳婦兒的福，您孫子現在也挺火的。”梁樹生笑，“走吧老爺子，車就在外面，先帶您去吃晚飯。”
上車，老爺子問林遇青：“丫頭，最近怎麽樣，忙不忙？”
“我不忙，他比較忙。”林遇青朝梁樹生擡擡下巴，笑道，“我就閑著準備準備國慶期間的婚禮。”
“婚禮訂了國慶？”
“嗯，暫時是這麽決定的，我們想等都確認落實下來再邀請您的。”
“算出來的日子嗎？”
“啊……”林遇青楞了下，“沒，我們就覺得國慶大家都有空，就訂了這個時間。”
老爺子沒忍住蹙眉，這不是胡鬧麽。他這趟專門過來就是為了這事。
可這到底是小輩們自己的事，他這孫子和孫媳婦還是自小有主見的，也不能強求他們遵循老思想。
“那其他的像彩禮這種，你們商量過了嗎？”
這話更是把梁樹生和林遇青都問住了。
說難聽些，他們倆的原生家庭拼起來都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這些繁瑣的習俗自然沒人會替他們操心。
見沈默，老爺子眉毛都要豎起來，看向梁樹生：“你不會還打算零彩禮娶我孫媳婦吧？”
梁樹生跟他解釋：“老爺子，我們不講究這些。”
“你是不講究，等消息傳開，整個梁家的臉都被你丟完了！”
“……”
“要放古時候，這就是最丟臉的事，你去看看哪家大戶子弟娶親是什麽都不準備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都得搞出排場來，才能配得上你的門第。”
梁樹生還笑：“我什麽門第啊？”
“你不嫌丟臉就算了，這結婚的事怎麽還能委屈小姑娘？”
林遇青想說自己不委屈，卻被老爺子一下摁住話茬：“你別總是遷就這小子，委屈自己。”
林遇青：“……”
旁的梁樹生的確都不在意，但聽老爺子這麽說他便又覺得這事或許確實處理得太隨意了：“那您說，這婚禮要怎麽準備？”
-
到餐廳，巧的是剛進餐廳正好碰上陳景白，林遇青給他介紹，說這是梁樹生的爺爺，又給老爺子介紹，這是她哥哥。
老爺子笑得慈祥：“哥哥啊，那正好，這商量婚事自然也該有青青這頭的家人。”
林遇青湊近，小聲提醒：“婚禮。”
“啊。”
老爺子作為男方家裏人，向女方家裏人致歉：“這事兒是我們阿生做得不對，所以我今天特地來就是為了好好商量他們的婚事，青青哥哥要是沒什麽事就一並來，看看你們對此有什麽要求，尤其是聘禮方面。”
陳景白挑眉。
他當然也從未聽聞過什麽婚俗，更是對此嗤之以鼻，但老爺子這話將他捧得太舒服了。
“是。”陳景白從善如流地應聲，“爺爺，我作為青青哥哥，早就想來拜訪您商討一下聘禮了，青青雖然是在南錫長大，但咱們家在上海也是有些頭臉的，不能太隨意了。”
兩人一拍即合，朝預定好的包廂走去。
林遇青簡直頭大，扯一把陳景白袖子，低聲斥：“你做什麽？”
聽陳景白叫她青青，她都要掉雞皮疙瘩，更何況，她和陳景白哪裏來的“咱們家”。
陳景白笑：“有錢不賺王八蛋。”
“……”
於是餐廳包廂內便以婚禮籌備為議題展開討論，主要發言人是老爺子和陳景白。
兩人已經領了證，納采、問名、納吉勉強可以省去，那麽接下來就是納征，由男方將聘禮送到女方家中。
“禮金方面，青青哥哥有什麽想法嗎？”
陳景白這會兒還真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勢：“全憑爺爺您做主，畢竟是現金，當天人來人往也有些麻煩。走個流程就好。”
老爺子敲定：“那就1880萬，怎麽樣？用八個紅木財寶箱裝起來，應該正好，數字也吉利。”
“……”
陳景白沒想到“走個流程”一開口就是1880萬起步，強裝鎮定喝一口新沏的茶：“可以。”
“其他的嘛，12%的梁冠集團股權，怎麽樣？”
這話一出，陳景白也楞住了。
以梁冠集團的龐大體量，12%的股權完全是不可估量的價值，遑論12%了，就算是0.01%都足夠世世代代衣食無憂。
如此沈重熱切的誠意，陳景白人都坐直了：“12%的股權要轉給青青，董事會上是不是會有些麻煩？”
“這我還是能處理的，不必掛心。”老爺子笑道，“這股權其中一部分，本該在阿生成年時給他，只不過後來……”
老爺子停頓，笑著揭過話題，“如今合二為一，12%，直接給青青，一樣的，我們梁家向來老婆管錢。”
“哦，還有金器方面，阿生奶奶那兒當年還留下不少首飾，說是以後要傳給孫媳婦的。”老爺子看向林遇青：“丫頭，不嫌棄老物件吧？”
林遇青忙搖頭：“怎麽會。”
老太太的收藏，當然稱得上真正的寶物。
她向來愛中式，住的是四合院樣式的宅邸，修建園林，穿著也偏愛中式布料，愛金飾、玉石、珍珠這類典雅大氣的首飾。
那些收藏，什麽點翠雙龍戲珠鐲、鎏金鳳儀十八子、金累絲點翠鳳簪，隨隨便便拿出來一件都是博物館收藏級別的。
林遇青還對老爺子口中的“老物件”沒有實感。
一旁梁樹生則靠在椅背，嘴角噙著一抹笑，看來老爺子對這孫媳婦的確是足夠滿意。
之後的一系列則更加覆雜，聘禮上還有聘餅、三牲、海味、四京果、四色糖、油麻茶禮……當天的習俗還有鋪新床、回車馬，種種講究和細節。
聽得陳景白都頭昏眼花，好在老爺子樣樣誠意給得足，只需要他點頭就好。
就這麽，一餐飯吃了足足近三小時，終於將那繁瑣的婚事談妥。
梁樹生去結了賬。
林遇青和陳景白走在後頭，陳景白忽然叫住她問什麽時候有空。
林遇青：“最近都有時間，怎麽了？”
“帶你買嫁妝。”
“啊？”
“收這麽多聘禮，沒嫁妝怎麽行？你哥出錢，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
林遇青想笑：“你幹嘛，被卷到了？”
陳景白咬咬牙，忍不住道：“這梁家富了這麽多代了，怎麽一出手跟土老板似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行了，做你自己。”林遇青笑著拍拍他肩膀，“跟人家攀比個什麽勁兒？”
“不行，說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
-
被那些繁瑣覆雜的習俗流程弄的，林遇青夢中都是忙碌的婚禮現場，睡得迷迷糊糊，次日一早又被陳景白電話吵醒：“下樓。”
“啊？”
“買嫁妝。”陳景白蹙眉，“你不會還沒起床吧？”
林遇青困倦得在床上滾一圈：“真去啊？”
“少廢話，給你五分鐘。”
“……”
林遇青瞌睡都還沒醒透，隨便抹了把臉換衣服下樓。
陳景白的車就停在外頭，她坐上車，摘掉墨鏡，註意陳景白看她的視線：“幹嘛？”
陳景白“嘖”了聲，擡眉：“能不能讓梁樹生註意點？有傷風化。”
林遇青順著他視線低頭，便看到胸口露出的紅印。
“……”
梁樹生倒是對這些細節有非常明確的劃分，以某條線為標準，以下是可以供他放肆的，以上是絕不能留下印記的。只是今天林遇青穿了件套頭松松垮垮的毛衣，領口沒整理好。
她扯扯領口，確認不會再露出來。
她實在是困，一路上昏昏欲睡，等到了地方才發現陳景白帶她來的不是商場，還是一幢很古典宮廷式的建築前。
“這是哪裏？”
陳景白不答，嘲她：“喲，待嫁的公主，醒了。”
“……”
神經病。
林遇青跟他一道進去，不知是預約過還是本就認識，侍從輕車熟路將他帶去裏間，穿過長長的回廊，便到了像是展廳的偌大的空間。
頂上都是明亮的白光，底下都是黑色展示柱、黑布和透明玻璃罩，展櫃中則都是各式各樣精致得無以覆加的首飾，大多是金飾，鑲嵌有寶石、玉石，或藍松一類的礦石，個個晶瑩剔透，看不出一絲瑕疵。
林遇青茫然看著眼前的一切，而後扭頭看向陳景白。
陳景白兩手一攤，聳肩：“嫁妝第一站，挑吧。”
“……我怎麽感覺，跟第一天認識你似的？”
陳景白睨她：“你哥以前虧待過你？”
那倒是沒有。
她剛來上海時住在陳景白那兒，他還時不時帶她去吃大餐，虧待絕談不上，但也不至於這麽……
“我只是覺得我哥以前好像沒那麽有錢。”
陳景白輕嗤一聲：“你哥那叫低調，你以為誰都跟梁樹生家似的？”
陳景白確實是被卷到了。
林遇青原本挑了6樣，數字吉利，陳景白嫌少，催著她添到16樣，還嫌少，林遇青說真的夠了，陳景白也不聽，叫來人添到32件，翻倍。
“……”
林遇青看著那一件件沈甸甸的精致首飾，還是覺得這一切都跟做夢似的，忍不住問，“你錢夠嗎？”
陳景白將卡遞出去，懶得看她：“別說蠢話。”
“……”
付款後，一件件首飾分別裝入精致的首飾木箱，再一並放入很古式的漆嵌螺鈿首飾盒中。
四名侍從小心翼翼捧著兩箱首飾盒放車上，陳景白和林遇青走在後頭。
他忽然開口道：“這張卡裏有一半的錢是你爸轉給我的，他覺得你或許記恨他，托我陪你一起買。”
末了，他又補充，“當然，就算沒這筆錢，給你準備些嫁妝，你哥還是有錢的。”
林遇青一楞。
她看著被放入後備箱的首飾盒。
這樣精巧的首飾盒，在古代就是嫁娶時隨行嫁妝之一，如今滿滿兩盒，當真像是在購置嫁妝那般。
這一切都讓林遇青有些陌生，從兩個人的備婚一下仿佛成為兩個家庭的備婚，一切都那麽妥帖那麽細致。
半晌，她開口：“其實我沒有記恨他。”
陳景白只說：“你可以記恨他。”
林遇青側頭。
“妹妹，你那麽小他就拋下你，你當然可以記恨他。”
陳景白輕笑道，“世界末日預言那天晚上，我不是給你打過電話麽，梁樹生接的。”
林遇青眨了眨眼，思緒漸漸回到那時候。
“他給我描述了那時候的你的模樣，他說，你給自己設了一條很低的底線，在底線之上的事你都可以不去追究，只要不觸及那條線，誰都可以欺負你，因為這麽多年來你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人堅定地站在你身後。”
陳景白說，“但是以後不會了，你有梁樹生，還有我。”
林遇青楞住。
“所以，你不用再設那一條很低的底線，從今往後，誰都不能欺負你，你也可以坦然地討厭那些從前辜負過你的人。”
“結婚了，你要好好過，幸福快樂，過和從前完全不同的人生。”
林遇青眼眶開始發熱，她從未想過會從陳景白口中聽到這些話。
她哽咽著，偏頭抹一把眼角：“謝謝你，陳景白。”
他嘖聲：“沒大沒小。”
“謝謝哥。”
他笑：“這還差不多。”
“我之前說，如果沒有梁樹生，就沒有今天的林遇青，其實對你而言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你……”
說罷，他捂著耳朵跑進車內，像後頭有洪水猛獸在追似的。
林遇青笑著一同上車，察覺陳景白眼眶也有些泛紅，嘴角還勾著壓不下的弧度。
陳景白：“那接下來就去買被子。”
“還買？”林遇青驚道，“怎麽連被子也要買？”
陳景白掀她一眼：“你備婚在備什麽，連喜被都不知道？”
這還是他昨晚連夜搜來的，此刻擺譜道，“蠶絲被一薄一厚，鵝絨被一薄一厚，還有夏天涼被、毯子，零零散散加起來起碼十套床品。”
林遇青更驚了：“可我們已經有被子了啊！這麽多真用不了。”
“那不一樣，這是嫁妝。再說了，梁樹生那別墅，你還怕放不下多幾套被子？”
“……”
陳景白的功課的確做得足。一整天從城南買到城北，除了喜被，還有各式各樣習俗上的零碎物件，後備箱早就塞不下，剩餘的都讓人郵寄。
林遇青穿了雙平底鞋還是走得腿都要斷。
嫁妝一並被送去她原先住的公寓，由陳景白決定，到時就從這出嫁，雖然他也說不明白那些習俗到底有什麽意義，但這操辦起來便能體會到其實不過是種美好的祝願。
林遇青從前總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都是孤零零一人。
如今卻不知怎麽身邊變得這樣吵鬧，連日子都變得紅紅火火起來。
原來記憶是真的能夠被覆蓋的。
如今，她真的可以勇敢回望過去，沒有一絲膽怯和遺憾，一切都已經是最好的答案，此刻也已經是最好的生活。
……
而林遇青的註意力完全被沒忙碌的備婚占據。
確確實實遺忘了那一箱放在儲物間久久沒有被處理掉的“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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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孤零零的兩個人，這回要結一個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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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青喉嚨空咽了下。
她視線緩緩從那堆汙穢物上挪開，定定看著手機屏幕。
這些東西……實在不像是梁樹生會買的，哪怕他再不要臉再混蛋, 買那些眼罩絲襪便也罷了。
剩餘那些……
林遇青甚至都不敢再看一眼，面紅耳赤、羞恥不已。
剩餘那些還需要充電的替代性用品, 林遇青怎麽想都想不出梁樹生買這些的理由。
她指尖都有些顫, 再次翻看紙箱上的快遞單, 這回看寄件人, 赫然寫著“程嘉遙”三字。
“…………”
林遇青終於回想起來, 昨日程嘉遙就給梁樹生打過電話，說要給他寄一份新婚禮物，現在看來, 他口中所謂的“好東西”、“研發新品”就是這些了。
林遇青在心底將程嘉遙罵了一百遍，重新撈起手機：“餵。”
“沒事吧？”
“沒事。”因為臉頰升高的溫度，她有些迷糊，隨口道, “就，不小心差點滑了一下。”
梁樹生語氣立馬急切起來：“有沒有受傷？家裏怎麽會滑？”
“沒事，你專心開車，我在家等你。”
林遇青匆匆掛斷電話。
當務之急, 是趕在梁樹生回來前，把這箱東西處理掉。
雖然不是梁樹生買的, 但不妨礙最近的梁樹生在這方面簡直成了擅長好奇鉆研、舉一反三的“好學生”，林遇青不覺得他會介意嘗試一下。
她急匆匆抱著箱子起身, 想將它直接丟到家門外，可剛到門口又停下了。
這裏住著的大多是達官顯貴，萬一丟在門口被人發現真是要丟臉死, 更何況紙箱上還寫著梁樹生的名字。
林遇青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先將它藏在家中。
在找到最合適的處理方式之前。
她推開閑置的儲物間，將那一箱東西塞入最裏側的櫃子，又往上頭堆了不少的雜物，勉強“毀屍滅跡”後才滿意。
-
梁樹生到家時林遇青剛洗完澡。
他推門而入，喊一聲“青”，她在主臥應聲，出來後倚在二樓圍欄：“怎麽啦？”
許是洗澡時剛被熱氣蒸過，她臉頰紅撲撲，又水潤，像顆水蜜桃。
“剛才是哪裏地滑？”梁樹生問。
林遇青停頓了下，磕絆道：“就、就門口那兒。”
他蹲下，手掌在玄關處的瓷磚處摩擦，當時這些裝修材料都是他細心挑選過，地磚也是確定了防滑後敲定，如今摸著也沒什麽問題。
“這裏？”他再次確認。
林遇青沒想到他如此追根究底，只好再次編瞎話：“地磚沒問題，是剛才有水跡才滑的。”
“那明天我買塊地毯鋪在這裏。”
梁樹生脫鞋進屋，“剛才你說的那個快遞呢？”
“……”
怎麽一回來就那麽多問題，林遇青簡直心虛得要瘋，也顧不得借口可不可信：“拿錯了，別人的快遞。”
梁樹生挑眉，有些奇怪：“物業送錯了麽？”
“……嗯，我已經還回去了。”
好在梁樹生沒再繼續揪著這話題，畢竟他本就不記得自己網購過什麽東西。
林遇青暗自松了口氣，怕他再問什麽刁鉆的問題，借口洗面膜連忙回了臥室。
等梁樹生到樓上，才發現林遇青已經睡了，只給他留了盞夜燈，許是今天試婚紗累了，加之昨晚也實在耗了些精力。
梁樹生放輕腳步，拿上睡衣去客臥洗漱，洗漱完才輕手輕腳進來。
林遇青側躺著，背對他，看上去已經睡著。
梁樹生剛拉開被子準備躺下，忽然手機震動起來，在寂靜的黑夜格外突兀，他連忙拿起，手忙腳亂下直接按了接通，才發現是程嘉遙打來的。
還沒等他出聲，程嘉遙就興高采烈地揚聲喊一句：“兄弟！”
即便沒開免提，他這一聲也足夠嘹亮。
林遇青肩膀隨之一抖，閉緊雙眼，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將臉更用力地埋進枕頭。
要命。
她怎麽忘了程嘉遙這一茬了，根本就不可能瞞天過海嘛。
梁樹生也瞥見林遇青動了下，只當她是被吵到，於是更快步地離開主臥，關上門，才出聲：“沒人告訴你大晚上的別跟你已經結婚了的兄弟打電話嗎？”
程嘉遙笑得更大聲，還蕩：“怎麽樣阿生，我送你的新婚禮物不錯吧？”
“什麽禮物？”
“你還沒收到？不是顯示已經簽收了嗎？”
梁樹生恍然想起剛才電話裏林遇青提起的那個快遞。
她明明都說了那是他的快遞，怎麽到後來問起又無端成了被送錯的快遞？
“你送的什麽？”
“不是，你真還沒收到啊？虧我還叮囑了一定要寄最快的物流，可千萬不能委屈了咱們生哥。”
“別賣關子。”
“……”
程嘉遙嘖了聲，這玩意兒，兩個大男人之間說來說去的未免太尷尬，他這個“始作俑者”都難得覺得別扭。
“就……老暄不是發揚特長，搞了個情趣用品的研發公司麽。”
“……”
如此一來，梁樹生便徹底理解了程嘉遙怎麽會特地給他寄這份新婚禮物。
他喉結滾動一記：“你寄的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就把他公司所有產品都給你寄過來了，剛初創，產品不多，也就五六十樣吧。”
“…………”
“真沒收到？那要不我再讓老暄給你新寄一份？”
“不用，掛了。”
梁樹生利落掛斷，在二樓走廊站了會兒，今日林遇青的奇怪之處也都有了答案。
只是那快遞他的確沒看到，林遇青臉皮那麽薄，應該也不好意思直接將它丟出去。
停頓片刻，他下樓，推門進入儲物間，順利在淩亂的櫃子角落發現了那一大箱快遞。
梁樹生雖然絕非臉皮薄的，從前跟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也算不得多純情，但和林遇青分開的那十幾年中，他又的的確確是苦行僧，因此在看到那一箱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玩意兒的瞬間，他腦海中還是鋪天蓋地翻湧而來一堆限制畫面。
就這麽一眼，便將他的下限更拉低向深淵，對那方面的想象也如開蒙晚的神童突然得到絕世秘籍，突飛猛進起來。
……
不過梁樹生還是沒將那箱快遞重新拿出來。
小姑娘臉皮薄，這才剛結婚，別嚇到她。
將手機靜音，梁樹生重新回到臥室，躺下後他伸手去摟林遇青的腰，想將她抱進懷裏。
她卻倏地一抖，動靜太明顯，顯然是還沒睡著。
梁樹生一頓。
片刻後，實在沒忍住，貼著她後背悶聲笑起來。
他笑得太壞，林遇青在他笑聲中越來越燙、越來越紅，裝睡也裝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轉身瞪他。
黑夜中她瞳孔依舊那樣明亮。
梁樹生剛準備開口，就被她急匆匆打斷：“你閉嘴！”
“嗳寶貝，可別冤枉正經人，我可不知道他給我寄來的是那些玩意兒。”
林遇青咬唇：“你看到了。”
“嗯，我看到了。”
“……”
林遇青忙止住他的浮想聯翩：“你想都別想！我不會用的，一樣都不可能用的！”
梁樹生沒忍住又笑起來。
“你好煩，能不能別笑了。”林遇青在被子底下踢他，“明天你就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別放在家裏。”
他還是笑。
林遇青又踢他：“聽到沒呀。”
“嗯，聽到了。”
-
次日一早，林遇青起來時梁樹生已經去上班。
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箱燙手山芋是不是已經被處理，可惜還是原樣躺在那兒，林遇青安慰自己許是梁樹生上班急還沒來得及處理。
可惜後面幾天也依舊沒被處理，但看梁樹生工作確實是忙，加之最近幾次夫妻生活也依舊如常，林遇青也沒再提。
一周後，禮服設計師畫好草圖發過來，林遇青的註意力才再次被轉移到備婚上來。
確定完十套禮服樣式，聯系了平時自己常用的化妝師敲定檔期，花了三天的時間確定十套禮服對應的十套造型，又買了些適配的項鏈耳墜首飾。
婚禮籌備需要花些心力和時間，於是兩人便決定將婚期訂在國慶假期，方便提前預留出自己和賓客們的空閑時間。
至於傳統民間嫁娶上的一些繁瑣習俗，兩人都不了解，也不在意，便索性跳過。
前段時間淩導剛結婚，婚宴效果很不錯，也很出片，林遇青向他問來攝影攝像和主持人的微信名片，去工作室了解了他們的往期作品，一並敲定。
從工作室出來，梁樹生打來電話，說要去趟機場接老爺子。
“爺爺來上海了？”
“嗯。”
“你怎麽都沒提前告訴我一聲。”
梁樹生笑：“他也沒告訴我，剛跟我打電話。”
“你現在在哪？”
“所裏剛出來。”
從事務所去機場，順路可以經過這兒，林遇青讓他順路來接上自己，一起去機場給爺爺接機。
梁樹生笑說“好”。
老爺子早年倒是世界各地的飛，後來陪著妻子休養飛得也多，自妻子去世後就再沒離開過南錫市。如今到了上海才發覺這些年變化真大，機場不斷擴建，人流不息，世界各國各種皮膚的人都有，竟還有些不適應。
“爺爺！”林遇青在接機口朝他喊，揮揮手。
老爺子看到孫子和孫媳婦並排站在那兒，高挑挺拔，兩人那副皮相都格外養眼，即便都戴了口罩帽子都能一眼註意到。
老爺子笑著走上前：“怎麽兩人都來了？這麽興師動眾。”
梁樹生：“您難得來趟上海，當然得興師動眾。”
老爺子擡手拍拍他帽檐，打趣：“我孫媳婦兒戴帽子口罩正常，你學她也裹這麽嚴實做什麽？”
“托您孫媳婦兒的福，您孫子現在也挺火的。”梁樹生笑，“走吧老爺子，車就在外面，先帶您去吃晚飯。”
上車，老爺子問林遇青：“丫頭，最近怎麽樣，忙不忙？”
“我不忙，他比較忙。”林遇青朝梁樹生擡擡下巴，笑道，“我就閑著準備準備國慶期間的婚禮。”
“婚禮訂了國慶？”
“嗯，暫時是這麽決定的，我們想等都確認落實下來再邀請您的。”
“算出來的日子嗎？”
“啊……”林遇青楞了下，“沒，我們就覺得國慶大家都有空，就訂了這個時間。”
老爺子沒忍住蹙眉，這不是胡鬧麽。他這趟專門過來就是為了這事。
可這到底是小輩們自己的事，他這孫子和孫媳婦還是自小有主見的，也不能強求他們遵循老思想。
“那其他的像彩禮這種，你們商量過了嗎？”
這話更是把梁樹生和林遇青都問住了。
說難聽些，他們倆的原生家庭拼起來都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這些繁瑣的習俗自然沒人會替他們操心。
見沈默，老爺子眉毛都要豎起來，看向梁樹生：“你不會還打算零彩禮娶我孫媳婦吧？”
梁樹生跟他解釋：“老爺子，我們不講究這些。”
“你是不講究，等消息傳開，整個梁家的臉都被你丟完了！”
“……”
“要放古時候，這就是最丟臉的事，你去看看哪家大戶子弟娶親是什麽都不準備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都得搞出排場來，才能配得上你的門第。”
梁樹生還笑：“我什麽門第啊？”
“你不嫌丟臉就算了，這結婚的事怎麽還能委屈小姑娘？”
林遇青想說自己不委屈，卻被老爺子一下摁住話茬：“你別總是遷就這小子，委屈自己。”
林遇青：“……”
旁的梁樹生的確都不在意，但聽老爺子這麽說他便又覺得這事或許確實處理得太隨意了：“那您說，這婚禮要怎麽準備？”
-
到餐廳，巧的是剛進餐廳正好碰上陳景白，林遇青給他介紹，說這是梁樹生的爺爺，又給老爺子介紹，這是她哥哥。
老爺子笑得慈祥：“哥哥啊，那正好，這商量婚事自然也該有青青這頭的家人。”
林遇青湊近，小聲提醒：“婚禮。”
“啊。”
老爺子作為男方家裏人，向女方家裏人致歉：“這事兒是我們阿生做得不對，所以我今天特地來就是為了好好商量他們的婚事，青青哥哥要是沒什麽事就一並來，看看你們對此有什麽要求，尤其是聘禮方面。”
陳景白挑眉。
他當然也從未聽聞過什麽婚俗，更是對此嗤之以鼻，但老爺子這話將他捧得太舒服了。
“是。”陳景白從善如流地應聲，“爺爺，我作為青青哥哥，早就想來拜訪您商討一下聘禮了，青青雖然是在南錫長大，但咱們家在上海也是有些頭臉的，不能太隨意了。”
兩人一拍即合，朝預定好的包廂走去。
林遇青簡直頭大，扯一把陳景白袖子，低聲斥：“你做什麽？”
聽陳景白叫她青青，她都要掉雞皮疙瘩，更何況，她和陳景白哪裏來的“咱們家”。
陳景白笑：“有錢不賺王八蛋。”
“……”
於是餐廳包廂內便以婚禮籌備為議題展開討論，主要發言人是老爺子和陳景白。
兩人已經領了證，納采、問名、納吉勉強可以省去，那麽接下來就是納征，由男方將聘禮送到女方家中。
“禮金方面，青青哥哥有什麽想法嗎？”
陳景白這會兒還真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勢：“全憑爺爺您做主，畢竟是現金，當天人來人往也有些麻煩。走個流程就好。”
老爺子敲定：“那就1880萬，怎麽樣？用八個紅木財寶箱裝起來，應該正好，數字也吉利。”
“……”
陳景白沒想到“走個流程”一開口就是1880萬起步，強裝鎮定喝一口新沏的茶：“可以。”
“其他的嘛，12%的梁冠集團股權，怎麽樣？”
這話一出，陳景白也楞住了。
以梁冠集團的龐大體量，12%的股權完全是不可估量的價值，遑論12%了，就算是0.01%都足夠世世代代衣食無憂。
如此沈重熱切的誠意，陳景白人都坐直了：“12%的股權要轉給青青，董事會上是不是會有些麻煩？”
“這我還是能處理的，不必掛心。”老爺子笑道，“這股權其中一部分，本該在阿生成年時給他，只不過後來……”
老爺子停頓，笑著揭過話題，“如今合二為一，12%，直接給青青，一樣的，我們梁家向來老婆管錢。”
“哦，還有金器方面，阿生奶奶那兒當年還留下不少首飾，說是以後要傳給孫媳婦的。”老爺子看向林遇青：“丫頭，不嫌棄老物件吧？”
林遇青忙搖頭：“怎麽會。”
老太太的收藏，當然稱得上真正的寶物。
她向來愛中式，住的是四合院樣式的宅邸，修建園林，穿著也偏愛中式布料，愛金飾、玉石、珍珠這類典雅大氣的首飾。
那些收藏，什麽點翠雙龍戲珠鐲、鎏金鳳儀十八子、金累絲點翠鳳簪，隨隨便便拿出來一件都是博物館收藏級別的。
林遇青還對老爺子口中的“老物件”沒有實感。
一旁梁樹生則靠在椅背，嘴角噙著一抹笑，看來老爺子對這孫媳婦的確是足夠滿意。
之後的一系列則更加覆雜，聘禮上還有聘餅、三牲、海味、四京果、四色糖、油麻茶禮……當天的習俗還有鋪新床、回車馬，種種講究和細節。
聽得陳景白都頭昏眼花，好在老爺子樣樣誠意給得足，只需要他點頭就好。
就這麽，一餐飯吃了足足近三小時，終於將那繁瑣的婚事談妥。
梁樹生去結了賬。
林遇青和陳景白走在後頭，陳景白忽然叫住她問什麽時候有空。
林遇青：“最近都有時間，怎麽了？”
“帶你買嫁妝。”
“啊？”
“收這麽多聘禮，沒嫁妝怎麽行？你哥出錢，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
林遇青想笑：“你幹嘛，被卷到了？”
陳景白咬咬牙，忍不住道：“這梁家富了這麽多代了，怎麽一出手跟土老板似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行了，做你自己。”林遇青笑著拍拍他肩膀，“跟人家攀比個什麽勁兒？”
“不行，說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
-
被那些繁瑣覆雜的習俗流程弄的，林遇青夢中都是忙碌的婚禮現場，睡得迷迷糊糊，次日一早又被陳景白電話吵醒：“下樓。”
“啊？”
“買嫁妝。”陳景白蹙眉，“你不會還沒起床吧？”
林遇青困倦得在床上滾一圈：“真去啊？”
“少廢話，給你五分鐘。”
“……”
林遇青瞌睡都還沒醒透，隨便抹了把臉換衣服下樓。
陳景白的車就停在外頭，她坐上車，摘掉墨鏡，註意陳景白看她的視線：“幹嘛？”
陳景白“嘖”了聲，擡眉：“能不能讓梁樹生註意點？有傷風化。”
林遇青順著他視線低頭，便看到胸口露出的紅印。
“……”
梁樹生倒是對這些細節有非常明確的劃分，以某條線為標準，以下是可以供他放肆的，以上是絕不能留下印記的。只是今天林遇青穿了件套頭松松垮垮的毛衣，領口沒整理好。
她扯扯領口，確認不會再露出來。
她實在是困，一路上昏昏欲睡，等到了地方才發現陳景白帶她來的不是商場，還是一幢很古典宮廷式的建築前。
“這是哪裏？”
陳景白不答，嘲她：“喲，待嫁的公主，醒了。”
“……”
神經病。
林遇青跟他一道進去，不知是預約過還是本就認識，侍從輕車熟路將他帶去裏間，穿過長長的回廊，便到了像是展廳的偌大的空間。
頂上都是明亮的白光，底下都是黑色展示柱、黑布和透明玻璃罩，展櫃中則都是各式各樣精致得無以覆加的首飾，大多是金飾，鑲嵌有寶石、玉石，或藍松一類的礦石，個個晶瑩剔透，看不出一絲瑕疵。
林遇青茫然看著眼前的一切，而後扭頭看向陳景白。
陳景白兩手一攤，聳肩：“嫁妝第一站，挑吧。”
“……我怎麽感覺，跟第一天認識你似的？”
陳景白睨她：“你哥以前虧待過你？”
那倒是沒有。
她剛來上海時住在陳景白那兒，他還時不時帶她去吃大餐，虧待絕談不上，但也不至於這麽……
“我只是覺得我哥以前好像沒那麽有錢。”
陳景白輕嗤一聲：“你哥那叫低調，你以為誰都跟梁樹生家似的？”
陳景白確實是被卷到了。
林遇青原本挑了6樣，數字吉利，陳景白嫌少，催著她添到16樣，還嫌少，林遇青說真的夠了，陳景白也不聽，叫來人添到32件，翻倍。
“……”
林遇青看著那一件件沈甸甸的精致首飾，還是覺得這一切都跟做夢似的，忍不住問，“你錢夠嗎？”
陳景白將卡遞出去，懶得看她：“別說蠢話。”
“……”
付款後，一件件首飾分別裝入精致的首飾木箱，再一並放入很古式的漆嵌螺鈿首飾盒中。
四名侍從小心翼翼捧著兩箱首飾盒放車上，陳景白和林遇青走在後頭。
他忽然開口道：“這張卡裏有一半的錢是你爸轉給我的，他覺得你或許記恨他，托我陪你一起買。”
末了，他又補充，“當然，就算沒這筆錢，給你準備些嫁妝，你哥還是有錢的。”
林遇青一楞。
她看著被放入後備箱的首飾盒。
這樣精巧的首飾盒，在古代就是嫁娶時隨行嫁妝之一，如今滿滿兩盒，當真像是在購置嫁妝那般。
這一切都讓林遇青有些陌生，從兩個人的備婚一下仿佛成為兩個家庭的備婚，一切都那麽妥帖那麽細致。
半晌，她開口：“其實我沒有記恨他。”
陳景白只說：“你可以記恨他。”
林遇青側頭。
“妹妹，你那麽小他就拋下你，你當然可以記恨他。”
陳景白輕笑道，“世界末日預言那天晚上，我不是給你打過電話麽，梁樹生接的。”
林遇青眨了眨眼，思緒漸漸回到那時候。
“他給我描述了那時候的你的模樣，他說，你給自己設了一條很低的底線，在底線之上的事你都可以不去追究，只要不觸及那條線，誰都可以欺負你，因為這麽多年來你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人堅定地站在你身後。”
陳景白說，“但是以後不會了，你有梁樹生，還有我。”
林遇青楞住。
“所以，你不用再設那一條很低的底線，從今往後，誰都不能欺負你，你也可以坦然地討厭那些從前辜負過你的人。”
“結婚了，你要好好過，幸福快樂，過和從前完全不同的人生。”
林遇青眼眶開始發熱，她從未想過會從陳景白口中聽到這些話。
她哽咽著，偏頭抹一把眼角：“謝謝你，陳景白。”
他嘖聲：“沒大沒小。”
“謝謝哥。”
他笑：“這還差不多。”
“我之前說，如果沒有梁樹生，就沒有今天的林遇青，其實對你而言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你……”
說罷，他捂著耳朵跑進車內，像後頭有洪水猛獸在追似的。
林遇青笑著一同上車，察覺陳景白眼眶也有些泛紅，嘴角還勾著壓不下的弧度。
陳景白：“那接下來就去買被子。”
“還買？”林遇青驚道，“怎麽連被子也要買？”
陳景白掀她一眼：“你備婚在備什麽，連喜被都不知道？”
這還是他昨晚連夜搜來的，此刻擺譜道，“蠶絲被一薄一厚，鵝絨被一薄一厚，還有夏天涼被、毯子，零零散散加起來起碼十套床品。”
林遇青更驚了：“可我們已經有被子了啊！這麽多真用不了。”
“那不一樣，這是嫁妝。再說了，梁樹生那別墅，你還怕放不下多幾套被子？”
“……”
陳景白的功課的確做得足。一整天從城南買到城北，除了喜被，還有各式各樣習俗上的零碎物件，後備箱早就塞不下，剩餘的都讓人郵寄。
林遇青穿了雙平底鞋還是走得腿都要斷。
嫁妝一並被送去她原先住的公寓，由陳景白決定，到時就從這出嫁，雖然他也說不明白那些習俗到底有什麽意義，但這操辦起來便能體會到其實不過是種美好的祝願。
林遇青從前總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都是孤零零一人。
如今卻不知怎麽身邊變得這樣吵鬧，連日子都變得紅紅火火起來。
原來記憶是真的能夠被覆蓋的。
如今，她真的可以勇敢回望過去，沒有一絲膽怯和遺憾，一切都已經是最好的答案，此刻也已經是最好的生活。
……
而林遇青的註意力完全被沒忙碌的備婚占據。
確確實實遺忘了那一箱放在儲物間久久沒有被處理掉的“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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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孤零零的兩個人，這回要結一個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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