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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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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雙修

今日天光大好, 朝暉灑落無底洞,浸在陽光裏的洞府暖融融的。

喜恰正瞪大眼睛看著案幾上倏然出現的雙劍,陷入了沈思。

兩柄劍細長鋒利, 刃如蟬翼, 其一長三尺而泛著寒氣, 其二長三尺二而如烈焰流轉, 是為鴛鴦雙股,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靈器。

再一眨眼,靈器仍在,所以這樣的好法寶是如何忽然出現在她洞府裏的?

該不會真是她每日念叨著想擁有一件厲害法器吧。

“夫人!”外頭響起敲門聲, 一聽是蜈蚣精中氣十足的高喊, “夫人可起身了?該去吐氣納息修行了!”

喜恰一頓,揮手將衣衫穿戴整齊, 施施然去開了門。

蜈蚣精瞧見她卻是一楞:“夫人今天醒的好早......”

他於修行一事上十分狂熱,但喜恰不常是。雖然他每日雷打不動來喊喜恰起床, 但哪日她不是睡眼惺忪,今天卻一派精神的模樣。

喜恰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禮貌地轉移了話題,“多目大哥, 前些日子拜托你去查那佛祖弟子的事, 可有眉目了?”

說到這事, 蜈蚣精一整個痛心疾首,咳了一聲後遮遮掩掩。

“呃,自然是查了的。”他眼神飄忽,很想糊弄過去, “但就是,沒什麽消息......”

前些日子他將這長生聖僧的傳聞當作趣事講給喜恰聽, 原本就是一笑了之的事,誰曾想喜恰當了真,那日聽完,後又托他四處打聽......

唉,也別說喜恰了,如今四洲確信“有個唐和尚西行,吃了他的肉就可以長生”的妖可不少,實在是好奇要害死妖。

“夫人,這靠旁人得長生的事也太過荒謬,哪有自己修仙成聖來得靠譜啊。”他絮絮叨叨著。

喜恰側目看他:“什麽得長生?”

她只聽蜈蚣精說過陷空山無我洞的事,還不清楚後頭的長生聖僧版本。

蜈蚣精一頓,錯開她的目光,忽然瞧見了桌上光華璀璨的劍,不覺張大嘴巴:“夫、夫人,這法寶哪裏得來的?”

一陰一陽兩柄劍,上頭裹挾的靈氣渾然天成,隱有撼天動地之勢,只誇一聲好法寶都算是過謙了。

見喜恰沒有阻止他的意思,蜈蚣精猶自上前,稍要觸碰卻立馬被法器彈開。

指尖隱隱有燒灼感,但他面上浮現喜意,篤定道:“這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啊!”

喜恰久久沒說話,神情逐漸疑惑起來。

無底洞外她早已布下了數道防護陣術,尋常小妖自不能擾,哪怕是修為高出她許多的妖精,也不一定能在毫不驚動她的情況下進來。

但今早,在沒有任何人進出的前提下,這雙股劍真就這樣冷不丁出現了。

“夫人?”

見喜恰似在深思,蜈蚣精察覺到端倪,喊了她一聲。

喜恰乍然回神,心裏泛起淡淡漣漪,但面上沒有顯露太多,只搖搖頭道:“沒事,是友人相贈的。”

有人相贈的。

她或許,是真的失去了很多記憶。

蜈蚣精點了點頭,誰還沒個好朋友了。他只專心修道,別的事都不大上心,得到回答後不再多問,纏著喜恰修煉到晌午後便又猶自離開。

午後,杏瑛帶著點心來拜訪,喜恰依舊心不在焉。

“喜恰妹妹,這是怎麽了?”杏瑛將竹食盒放下,疑惑喚她,“看上去心神不寧的。”

杏瑛下意識環顧四周,也沒瞧見什麽異常。

那雙股劍一入手便叫喜恰覺得氣息熟悉,仿佛已用過百年之久,如今已被她收了起來。

喜恰搖搖頭道:“沒什麽,就是莫名說不出的惆悵。”

杏瑛與其他妖給喜恰的感覺不同,蜈蚣精帶著師妹們來陷空山是有求於她,雖也交情不錯,但總有幾分各取所需的利益關系在。

杏瑛卻不一樣,喜恰曾救過她,而在喜恰不記得的更久遠的記憶中,她也受過杏瑛所救。

她沒由來地親近杏瑛,杏瑛自然也真心親近她。是故,在杏瑛面前,她總是要更放松些。

嘆了一口氣,喜恰覺得心裏堵得慌,垂目道:“杏瑛姐姐,我忘掉的記憶......或許很重要吧?”

她的頭還隱隱作痛,叫人更加不爽利。

杏瑛抿了抿唇,作為被收進玲瓏寶塔上過天庭的妖,她到底算是了解些內情,可猶記喜恰在天庭愁緒難解的樣子,叫她如何開口呢。

如今,白衣小仙子雖不再居於天庭,卻自得自在,神情舒然,本也是杏瑛喜聞樂見的。

“天庭的神仙大都看不上妖精。不然,當初我怎得會被抓入塔中呢?”最後,她如是說。

喜恰錯愕住,許久沒應聲。

“莫要多想了,倒惹得自己頭疼。”見喜恰尚未回神,卻下意識揉著眉角的動作,杏瑛搖搖頭嘆息,“你便是想多才惆悵......倒不如出去走走,改日我帶你去拜訪翠雲山的鐵扇公主吧?”

杏瑛原本為人友善,認識不少妖精同僚。曉得喜恰是個愛熱鬧的鼠,也想叫喜恰盡快融入凡間的妖精圈子,便趁此提議。

“好呀!”

喜恰眼前一亮,上次同杏瑛去見的萬聖公主極為有趣,樂得應聲,連帶著心情也好了不少。

興致高了便有心思分享其他事,喜恰從案幾前站起身來,又拉著杏瑛去了另一個洞穴。

“上回到底草率了些......”她洋洋自得,施手請杏瑛看,“姐姐來替我瞧瞧——我為義親重新布設的牌位,布置的可好看了。”

“......”

的確是好看。

神龕莊重,上綴寶石金玉,牌位用的也是上好的檀木,就是字刻得有點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喜恰自己刻的。

但杏瑛看見上頭的“托塔天王李靖”幾個字就頭疼,玲瓏寶塔中妖氣甚重,其中不乏惡妖惡靈,當初叫她吃了不少苦頭,自然也生了陰影。

“就是找不到大好的香。”喜恰猶自在瞧牌位,沒看見杏瑛眼中一閃而過的惶恐,“現如今用的還是地湧村奉給我的香,姐姐可知道哪裏有更好的?”

杏瑛拉住她的手,依舊心有餘悸,好歹聲音平緩:“......你的心意已感天動地,誠心便靈,不必拘泥這些小禮。”

奉香,許是真能上感天地的,叫天上的神仙知道的。

喜恰手上雖有雲樓宮的法印,但被貶下凡來這麽久也沒見雲樓宮來過人找。

而若是來找,又是為了什麽呢?

杏瑛不由想著,若是某日來無底洞,卻撞見李天王手持玲瓏寶塔......作為義親的喜恰都會被貶下凡,別說她多慮,她還擔心這一山的小妖能否逃過此劫。

“原是這樣,那還是心意最重要。”本也是為了不想雙股劍的事才帶著杏瑛來看的,喜恰認真聽了她的話,點點頭,“那我每日來拜一拜好了。”

......

喜恰琢磨不清雙股劍的事,一想到便頭疼。

雲樓宮之中,也還有一位頭疼的紅衣小少年,正凝眉望著原本應當裝著雙股劍的劍匣。

劍匣空空,猶如他的心也泛起莫名的空落,不過只有一點點。下一瞬他心裏頓起怒意與懊悔——早知還去問什麽孫悟空,他就在水華苑守著便是了!

雙劍有靈,跟了他的小靈寵三百年,早已新認了主。

此番定然是喜恰心念著自己將法器召走了......可氣他不在,不然一定能從雙劍的靈力波動中順藤摸瓜,找到他那不告而別的小靈寵。

是了,不告而別。

她將他所贈的所有東西都放回了水華苑,那日去與父親對峙時他不願深想,後來卻又忍不住想......

明明留有時間給她收拾細軟,她卻什麽也沒有帶走。為何她要這樣?就似要將所有與他的聯系一同斬斷。

越想越心浮氣躁,哪咤心想著,待到他找到她後一定要好好問問她,還要將鐲子重新戴回她手上,往後都不許她再摘下來了。

“三太子,顯聖真君來了。”苑外忽有宮娥通傳,聲音有幾分小心翼翼,“您、您可要見?”

自從三太子得知自己的小靈寵被貶下界後,整日臉色都極差,水華苑乃至雲樓宮都籠罩在他的低氣壓下,無人敢惹他。

甚至更甚,哪咤本也不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天庭中凡知情者,都不願去觸他的黴頭。

但楊戩長居灌江口,他並不知道啊。

因此當哪咤同意,宮娥們將他迎進水華苑時,他自然而然有事說事:“哪咤,軟軟被貶下凡了?”

宮娥們相顧失色,連忙退下。

才調整回如往常一般神色的哪咤三太子,一下子面色變得極為難看,簡直煞氣深重。

“嗯。”但好歹是面對楊二哥,哪咤沒當場撕破臉,不過還是眼見不開心,“楊二哥,連你也曉得了?”

同樣在凡間灌江口的楊戩都知道了,說不定他的小靈寵也知道他在找她了,卻一點消息也不傳回雲樓宮。

哪咤胡亂想著,心裏更不大舒服了。

“我也是才得知的。”楊戩輕嘆了聲,“軟軟被貶前去向哮天道過別,如今哮天去凡間找她玩卻找不見人,才反應過來她並沒有說自己被貶去了何處。這不,托我來問問你。”

自家的小靈寵與哮天犬去道過別,卻一封信一句話都沒留給他,哪咤的不爽愈演愈烈,下意識問道:“她同哮天犬說什麽了?”

“這幫不省心的孩子......”

楊戩猶自在嘆氣,卻見哪咤語氣很差,擡頭看哪咤,才發現小太子臉都氣紅了。

小太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倒仍由情緒蔓延,何以如此?

雖然旁人都愛說哪咤行事囂張肆意,我行我素,但他心中的哪咤卻是個果敢勇擔的有為之神,況且哪咤在天庭也磨礪了千年,少年人沖動魯莽的特質也磨平了不少......

“軟軟去哪裏了?”他覆又問了一遍。

但哪咤沒回答。

他微一遲疑,心思透徹如他者,只是稍加思索便清楚了大半,沈吟道:“哪咤,你可有發覺你對此的態度太過激了些。”

哪咤沒發覺自己過激,倒是察覺自己語氣太過淩厲,於是抿了抿唇,側耳聽真君下文。

“先前我倒是偶遇過軟軟,瞧見她手上的鐲子精巧,討來看了看。”楊戩斟酌開口,“小姑娘倒是喜歡得緊,是你送的吧?”

哪咤微怔,想起了初贈喜恰鐲子時她眉眼雀躍的模樣,當時她的確愛不釋手,也曾戴了一百多年。

“嗯。”他悶悶應聲。

“鐲子是好鐲子,籽料上佳靈氣四溢,內嵌的陣法環環相扣別出心裁。”楊戩瞧著他的臉色,微微一頓,下了結論,“你是用了許多心的,哪咤。”

哪咤微微抿唇,卻錯開楊戩的目光,顯得有些沈默。

他自然是用了心的。

特意去須彌山找的籽料,又特地去長安找工匠打的鐲子,其中的陣法皆是他反覆琢磨於心,試了又試的。

只要這個鐲子在,他甚至可以保證,連孫悟空都動不了他的小靈寵,可是......

“可是,其中的同心咒......”楊戩替他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雖聲音輕緩,落在他耳中卻依舊刺耳,“你本意雖為她好,卻也免不了是動了掌控對方的心思。”

哪咤掩在袖下的手不自覺掐緊了幾分,心思不算平靜,卻想裝作風輕雲淡的模樣。

“是又如何?”

小白老鼠精是他的靈寵,自然由他來管。即便內心深處明白自己有些過了,但他所做,如楊戩而言,皆是為她考慮,並沒有太——

“那為何要掌控對方呢?哪咤,你可有想過。”

楊戩嘆著氣打斷了他,遲疑一瞬,還是說了出來:“據我所知,你與她並未結契,其實並沒有什麽主仆之約。名義上她與你應當還是義親。所謂的一句靈寵,或許只是昔年小妖不懂事......”

這話說的直接,且是哪咤最不樂意聽的話。

紅衣少年錯愕一瞬,竟似瞬間被點燃了怒火一般,那雙透徹的眸子裏壓抑著沈沈郁色,冷聲反駁:“我於她有救命之恩,若非我將她帶上天庭——”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極善勸慰人,又極懂哪咤暴躁的點在哪兒的二郎真君,以扇柄敲了敲指骨,是以提醒:“你想來是在意她,在意她的過去與往後,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又不願與旁人分享她的所有好與壞,才想當然為她按了這麽個名頭。”

只要喜恰是哪咤的靈寵,只他一人的靈寵。

便可以理所當然認為喜恰為他所有,不容旁人覬覦,也不許她再去貫註旁人。

“你在意她,想她心中只有你一人,是因何而起?”

占有與操控,專斷與指使,是尚不明確的愛意使然,是迷茫沖動後的直欲,卻也是愛一個人時不該有的偏私。

楊戩看著哪咤,見小少年也不再反駁他的話,卻也久久不再言語。

扇柄敲擊指骨的鈍響很輕微,一聲聲輕叩卻猶如提示。

接著,少年眸中浮現一絲迷茫,那點迷茫又漸漸沈入眼底,變得怔忡不解,倏然又瞳孔微縮,至此清澈的眸子卷起驚濤駭浪。

下一刻,少年緊握雙拳,分明緋色漸漸蔓延上耳廓,卻嘴硬得很:“是因為......她是我的靈寵。”

“......”

白說這麽多,又繞了回去,楊戩頭有點疼。

.......

經年之後,翠雲山芭蕉洞府內,正是一場好宴開場。

轉過綴滿琳瑯寶石的綺帳後,小妖們進出有序,添酒倒茶,長席宴間盡是珍饈與瓜果飄香,和氣融融。

女主人鐵扇公主滿斟了一杯酒遞給喜恰,喜恰面露喜意,剛要伸手去接,又被杏瑛輕扣住手。

“不長記性。”杏瑛嗔她一句。

喜恰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若無其事般接了話:“哎呀,就喝一點點嘛......”

就是伸出去的手沒有縮回來,纖長指尖仍輕點著酒杯沿,似乎心癢難耐得很。

“上回喝成什麽樣了?將你帶回陷空山都怕底下小妖笑話。”杏瑛不讚許地搖搖頭,“你那德性......”

鐵扇一楞,與萬聖公主對視一眼,二人也才反應了過來,掩唇輕笑。

喜恰饞酒喝,可惜卻是個不勝酒力的鼠。

前幾年也是在芭蕉洞做客,喜恰還有些拘謹,時常獨自抿幾口悶酒。上回卻恰逢萬聖招婿,鐵扇開了壇烈酒,席上每人相敬酒,喜恰也多喝了幾杯,誰曉得立刻暈乎乎起來。

她一喝醉,整個人倒是熱情了不少。也不知哪裏學來的舞,雖跳得有模有樣,不一會兒卻栽倒席上,叫眾人都啼笑皆非。

“哎呀,不說啦。”喜恰羞惱道。

杏瑛笑也笑完了,才點了點她的袖角,輕哼一聲:“小酌一杯,倒也可以。”

洞府中熏了清甜的香,煙霧裊裊,綺帳上掛的環佩叮當清脆悅耳,沈沈綿綿間,叫人未飲先微醺起來。喜恰這才端起銀制的酒杯,笑著輕輕抿了一口。

少頃,又聽杏瑛問起萬聖,“對了,你新招的駙馬如何?”

喜恰覆又擱下銀杯,鐵扇也置下木箸,閨房話題不止在凡間女子間流行,妖精中也是一樣,皆側耳傾聽起來。

“九頭駙馬智勇兼備,神通廣大。”萬聖一雙嫵媚的眼微微挑起,笑得神秘,“他是個有頭腦的,前幾日正與我父商議去祭賽國金光寺取寶塔舍利,待他取來,我自也要獻一份力。”

杏瑛與鐵扇皆皺起眉頭。

喜恰不知道祭賽國在何處,卻曉得何為舍利,錯愕問道:“為何要取?”

“我倒是曉得碧波潭終日幽暗難明,舍利乃是佛寶,傳聞來金光璀璨,霞光萬千......”鐵扇公主不動聲色抿了口酒。

“確是如此。”萬聖點頭,眼波流轉間瀲灩風情盡顯,“但也不全是,那寶塔之中的舍利本就是祭賽國國寶,受萬民瞻仰供奉,佛力無邊。若將它煉化來,又何須再惦記那西天取經的——”

杏瑛已然越聽越蹙眉,忍不住打斷了好友:“舍利本是佛家靈寶,以你形容,這寶塔之中的舍利更甚,豈容我等小妖惦記?再者,你又要出什麽力。”

鐵扇這下沈默不語,喜恰尊佛,心中也不大舒服。

面對交好近千年的好友杏瑛,萬聖還算坦然,且倒也無所謂鐵扇與喜恰聽見,她甚至頗有幾分洋洋自得。

“舍利金貴,我需得去天庭取王母的九葉靈芝草用以溫養。”

鐵扇倏爾冷笑了一聲,將酒盞放回席上,清脆聲響讓本就不太對勁的氛圍變得更冷起來。

只見她轉頭卻看向的是杏瑛,若無其事道:“你倒也有識人不清的時候。”

萬聖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她是在說自己,瞬間惱怒幾分。

“鐵扇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鐵扇冷哼一聲,並不留情面,“天庭與靈山皆勢大,你與你那駙馬要做這勾當,可莫要在這裏細說。”

她畢竟才是芭蕉洞的女主人,也是矜貴的羅剎公主,冷下臉後也有好幾分威嚴。

“免得屆時惹下災禍,平白牽連旁人。”

“你——”萬聖氣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萬聖與鐵扇的交情本也是杏瑛搭橋,這二人相處不過百年,還不算深閨密友,鐵扇又是個直言了斷之人。

一場閨中宴席,最後卻有幾分不歡而散。

杏瑛左右為難,而鐵扇已然要送客。喜恰本不善言辭,只得每個都努力相勸兩句,說得磕絆。

“喜恰,你留下與我說會話。”見杏瑛出門去追萬聖了,鐵扇忽道。

要隨著杏瑛出門的喜恰腳步一頓,有幾分遲疑。早已不是初生懵懂的小靈鼠自有一套自己的識人標準,算不得全然準確,也不至於輕易被人蒙騙。

鐵扇雖平日裏不茍言笑,卻最是嫉惡如仇,明辨是非,不至於拉幫結派,留她下來說小話。

果不其然,鐵扇開口說的是另一件事:“你找金蟬子做什麽?”

喜恰怔了一瞬,眸中略帶警惕與困惑,沒有開口。

金蟬子是她的恩人,她的確一直在找他,從被貶下凡至今不敢忘記懈怠此事,卻不曾記得自己與鐵扇說過。

卻見鐵扇淡淡看了她一眼,解釋道:“你上回喝得不省人事,嘴裏一直念叨著,也不必瞞我了。”

啊,喝酒誤事,喜恰痛心疾首。

“不止我聽見,杏瑛與萬聖都聽見了。”鐵扇冷酷無情繼續告知她,“不過你也算口風緊,怎麽都問不出其他了。”

鐵扇掀起原本懶散冰冷的眼皮,凝視著喜恰的眼睛,嚴肅道:“所以,你此刻清醒,我當面再問你一次,金蟬子可是佛老二弟子,你為何要找他?”

喜恰沈默了很久,見鐵扇輕叩著桌案,指甲刮過黃梨木桌的聲音雜亂無章,似乎是心情浮躁,略有糾結。

她不說話,鐵扇只得嘆了口氣,猶自開口。

“我們幾個替你去查探過了,他已化作為西行取經人,將從東土大唐上靈山取經普渡眾生,如今應當已經在路上。”

喜恰眼眸亮了一瞬,這下抿了抿唇,老實相告:“他於我有恩,我要報答他。”

鐵扇指尖一頓,叩案聲漸息。

“當真?”

“嗯。”

但小老鼠精果真還是如杏瑛所說不太好套話,鐵扇擡眸側目瞧她,忽而輕笑:“萬聖要偷盜佛寶舍利,你要找靈山高僧,串通好了?”

原來真是在試探她。

喜恰心中忽而有些失落,搖了搖頭:“我曉得公主由凡人成聖,非是妖精而是地仙,成仙者要心懷大義,公主定然是明辨是非之人。我一心只想報恩,不怕旁人懷疑誤會。”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直接了。

喜恰的眼眸漆黑卻純粹有神,毫不避諱與鐵扇直視著。

鐵扇倒也沒生氣,沈思片刻後,反倒輕笑一聲,“你醉酒後一直念叨金蟬子,杏瑛擔心你是動了什麽要吃唐僧肉的心思,才叫我先不要告訴你。”

“唐僧肉?”喜恰面色一僵,倏爾大駭。

東土大唐,西行取經,唐僧說得不會就是金蟬子吧......

顯而易見是,鐵扇輕輕點頭,瞥見喜恰眼中驀然浮現的慌亂焦急,她頓住,不再試探。

“你也非凡俗妖,喜恰。”只是最後看著喜恰,鐵扇又饒有興致,“你的靈力純然,修行圓滿,更難得一心向善,甚有仙緣。”

鐵扇公主性子直率,不虛作假。喜恰撓了撓頭,這下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公主姐姐過獎......”

“我倒有個不肖孩兒與你差不多年歲,修為也不算差。”鐵扇沈吟著,打斷了她,“不如改日認識一番,結為妖侶,雙修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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