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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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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見面

做媒, 是無論仙凡妖界諸位長輩都愛做的事。

喜恰實在想不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話題是如何轉到這裏的。但身體先一步有了動作,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板凳坐久了似乎有點太燙......

“我兒名喚牛聖嬰, 還有個小名紅孩兒, 因是他喜著紅衣, 生得神清骨秀俊逸非凡。”鐵扇猶在說,“早年便已自立山頭為王,今年正好三百六十歲,與你般配得緊。”

她誇得越狠, 喜恰心裏越慌。

再說到般配, 喜恰忙擺手拒絕:“我不過兩百多歲,還比他小許多, 實在不大合適。”

鐵扇偏頭,輕笑——意思很明顯, 你自己看看這差得大嗎?但卻又一頓,再看了一眼喜恰, 眼底逐漸浮現疑惑。

“喜恰,你如此修為......少說也有五百歲。”如何才兩百多歲?

修為更甚的妖自能探出對方底細, 鐵扇是千歲的羅剎女, 怎麽都不會看錯。

此言一出, 連帶著喜恰也楞了。

她早已確定自己失憶了,失去的記憶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記憶最後停留在她偷盜香花寶燭,倏然明亮的佛堂之中,有一襲紅衣凜然的小少年破門而入, 天底似乎都被他照亮——

等等,紅衣?鐵扇說他兒子也喜著紅衣, 該不會那小少年其實是紅孩兒?

想得太多腦袋承受不住,喜恰思緒不由自主胡亂發散,越來越亂,然後冷不丁遭了個腦瓜崩。

“杏仙將回,我不多留你了。”對喜恰迷迷糊糊的樣子無奈好笑,鐵扇卻又細細打量了她好一會,“瞧你面相倒的確比我兒稍大一下,不過也不打緊,改日去看看就是了。”

或許就看對眼了呢。

喜恰惶惶然,騰地從凳子上站起,手足無措作揖辭行,“姐姐勿開玩笑,喜恰還小,只能心領好意了。”

兩百多歲不算小了,鐵扇輕笑,倒也沒再堅持,只是見喜恰要離開時退而求其次提了一句。

“不成親倒也無妨,我兒身子骨硬朗,雙修一事也可考慮考慮。”

喜恰差些被門檻石絆了一跤,溜得越發快了。

......

南瞻部洲,洪江口順流而下,穿過蜿蜒江河水勢漸漸平緩下來,灘岸往上眺望,可見一金頂寺廟——便是江流兒修行之處金山寺。

哪咤步伐緩緩,面上若有所思,右手無意識曲指轉動著另一手腕間的乾坤圈。

混天綾在他袖下震蕩,因方才捉過一只妖,靈力尚未平息下來,與他的心思一樣浮躁。

方才他已上山問過方丈,江流兒佛法高明,已受唐皇敕封,抱著一腔普渡眾生之心西行取經。

結合孫悟空昔日所言,也只有江流兒有此佛緣深厚能揭下如來親封的佛簡。只是......他微微皺眉,方才上山之路察覺到若有似無的妖氣,甚有蹊蹺。

這樣的妖氣定是有許多妖精來往過才能形成的,可金山寺孕育佛子出世,佛門重地,何來此擾?

他留了個心眼,隨後左右打聽,兼之正巧就在山腳捉住了一個小妖精,才以入夢之法探出些端倪來。

“陷空山?”

沒聽過的地名,但十有八九是個妖洞,哪咤心想。

說起來,那小妖瞧見他就嚇得半死,卻抵死不說從何而來,直讓他不耐之極,險些直接除去。

最後一刻,他眼前浮現的卻是自家小靈寵哀求的一雙眼,她當時說什麽來著......世上妖精何其多,若從未作惡,何以要殺呢。

因此,哪咤收了手。

“大仙!不不不是陷空山——”倏然被人曉得了想法的小妖連聲反駁,“是、是別的山哇。”

反正不說真話。

哪咤哼了一聲,不肯如實交代的小妖帶在身邊引路也沒意思,行事一貫雷厲風行的他直接上路。

另一邊,喜恰隨著杏瑛回程,路途中杏瑛總算與她說起自己查探來的一些線索。

“四洲早有‘吃唐僧肉可得長生’的傳聞,我曉得先前你托多目去打聽過長生和尚的事,還以為你是想吃唐僧肉。”

唐僧肉此事聽來,於喜恰而言實在驚懼。

她錯愕好半晌,連連搖頭,喃道:“我雖然貪吃,但還是吃素多的。”

從前她在靈山修行,每日看著靈池的魚饞也不會吃,最好的,是金蟬子給她做的黍餅。

“原來唐僧便是金蟬子......”杏瑛感嘆一句,這下總算聯系起來,卻又一頓,“喜恰,你原是從前與他相識?”

如此急切尋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杏瑛原覺得是蜈蚣精在陷空山念叨多了要早早成仙導致的歧路,如今誤會解除,卻又發現不對勁來。

小白老鼠精慣常隨性,從不惹事的。

喜恰微頓,輕輕嗯了一聲。

杏瑛是個有禮的妖,常常問之點到為止,便繼續往下說:“原是如此。聽聞唐僧前些日剛過兩界山,將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收為己用了。”

喜恰一聽,這就要去找,又被杏瑛拉住。

“那齊天大聖你原是不認得吧?他是個大人物,先莫要去惹。”

喜恰揉著眉角,頭疼的間隙裏眼前浮現出一個毛茸茸的金色腦袋,還有自己玉錦袋中能變成很能打的小猴子的奇怪猴毛......

模糊的印象不足以叫她真的想起什麽,她依舊發問:“他誰啊?”

是個猴子嗎?

“總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天宮都能被他鬧上一通,是真正天生地養的大妖王,修為十足了得。”真要細言太過驚駭,言之又難評說個所以然來,杏瑛決定概括之。

喜恰微瞠目,不大相信但覺得厲害。

“況且西行一路未有定數,具體蹤跡難以探查。我調查此事也已過去了些時日,如今他究竟身在何處,難說。”

腦海裏金蟬子斂目垂首向她笑得溫和的模樣,可歲月回首,竟已模糊。

但即便再模糊,心下細密泛起的焦急不作假,喜恰沈默一瞬,“那麽多妖想要將他拆吃入腹,我心下難安,還是要親眼看看才好。”

“他身旁有這樣的大人物,真要比之,幾個你我都敵不過那齊天大聖。若要去找,也得你自己做好萬全準備才是。”杏瑛行事向來深思熟慮,不讚許她沖動行事,嘆了口氣,“你再想想,這四方之妖又都敵你不過,又如何傷他們?且放寬心吧。”

喜恰沈默了好半晌。

“虎視眈眈者數不勝數,但既是西天定下的取經人,總不會真叫他此行命隕。”

時機未到時,佛子難尋,她終於點點頭:“先回陷空山吧。”

“我就先不隨你回去了。”杏瑛搖頭,也覺頭疼,“萬聖此番生了氣,難哄的緊。我需得去一趟碧波潭。”

萬聖公主與杏瑛年紀相仿,但從小在父母親身邊長大,千寵萬愛,自然嬌縱些,卻也難得率真可愛。

緩下探尋西行路的心,喜恰還是挺喜歡萬聖的,問道:“可要我隨你一同去?”

“地湧村邀你傍晚去吃席,你忘了?先去忙你的吧,有事我自會喊你。”

在芭蕉洞吃撐的喜恰還真忘了,見杏瑛神色還算輕快,於是點點頭應下了,“那你有需要我的時候,一定喊我哦。”

“好。”杏瑛笑了笑。

兩人就此分別。

喜恰於是猶自去了一趟地湧村,村民們受她庇護,熱情紛紛,又受了一番村民投餵,吃得心滿意足後加固了一下村頭的防護陣法,還將鎮守在村邊的幾個服役小妖叫來慰問了一番。

但分發好吃的時,喜恰卻發現其中一只小鳳仙花精不在。

“小桃紅還沒回來?”

她記得,之前是安排小鳳仙花精隨著蜈蚣精手下的妖精,一起去找金蟬子蹤跡的來著。算算日子也將有一個月了,竟還未歸?

小妖搖了搖頭,又細想了一下:“不過小桃紅妹妹前幾日傳信來說查到眉目了,應當快回了吧。”

因喝酒誤事,現下裏已經有許多人在幫她找了,總有一日會有消息。喜恰點了點頭,還有回信來就行,不至於失蹤了。

“那待她回來,叫她來無底洞找我,我給她留一份好吃的。”

“好的大王!”

喜恰和善,陷空山中收編的小妖也都是她親自挑選來的,這麽些年都很聽她話,山中一派和睦。

這下拜別山下的小妖,順利回了無底洞,天色也漸沈下來。

日薄西山,暖霭氣色,軟綿綿的雲掛在被暈染成赤色的天穹上,叫人心裏也很柔軟。

一揮袖,喜恰將洞府前的兩盞燈輪點亮。燈輪是凡間當下時興的燈式,多以蓮花飾,簇之如花樹,是蜘蛛精姐姐們特地替她挑的。

暖融融的燈光下,金盞蓮花的燭芯氤氳著青煙,忽而炸開一瞬——

微風波動,豆燈乍暗。喜恰面前,倏爾出現了一個面若蓮花清妍的小少年。

......

哪咤行之一路,順藤摸瓜,找到了不少小妖皆在探查金蟬子西行取經的事。一經查問,或嘴硬不答或隨意亂指,好在他會入夢術,全都直接入夢一了百了,這才找到了陷空山來。

小白鼠精依稀舊顏,如杏含水的眸子一點未變,卻又似變了許多。

面若芙蓉,唇似塗朱,烏髻金玉琳瑯,環佩叮當,俏麗若三春之桃,明艷不可方物。

......幸好他找到了陷空山。

他找了這麽久,整日惦記著的小靈寵,原來就在這裏!

“軟軟。”

小少年如琥珀澄澈的眼眸浸在燈下,渡上一層忽暗忽明的光,恰似水波瀲灩,說起話來卻咬牙切齒。

喜恰卻是瞪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

哪咤目色沈沈,失而覆得的喜悅乍然掩下,心中的晦澀卻猶如水光蔓延,泛起漣漪。

“軟軟——”他又喊了一聲,見她退後,面色不虞要去拉她的袖子。

印象裏一向溫柔乖順的小靈寵卻面露警惕,目色微冷,輕輕一側身,躲得極快。

她的駭然警覺甚至激起雲樓宮法印的波動,一道耀目金光閃過,將沒有防備的少年一下隔絕三步外。

“......”哪咤錯愕住了,語氣漸冷,“躲我?”

天色更昏暗起來,燈輪的燭光卻耀眼熠熠,照亮了兩人神態各異的臉龐,和少年那襲灼艷的紅衣。

喜恰一頓,側目問道:“你是何人?”

她怎麽,隱隱覺得哪裏古怪......

少年蹙起眉頭,雙拳也不自覺握緊。找了這麽久,念了這麽久,就得來這麽一句“你是誰”,輕飄飄的簡直猶如挑釁。

他氣到答不出話,只想上前把小白老鼠精抓住再說。

說巧不巧,恰是因他氣到極致,向來持/槍穩當的手竟然顫了一分,讓小白老鼠精看準了時機,展袖一揮——

平地裏倏爾冒出一群孫悟空,笑得張揚狂妄,震耳發聵。他們嘻嘻哈哈著,喊著“吃俺老孫一棒。”

哪咤錯愕了一瞬,拳頭硬了。

“你好大的膽子!”他實在忍無可忍了。

漫天飛舞著的全是孫悟空的猴毛,也不曉得他這小靈寵收藏了多久,哪咤手中幻化出火尖槍來,橫空一掃,卻沒掃完。

人倒是冷靜了些,不過只有一點點,他垂目忍耐:“軟軟,不許玩了,我們回家。”

刻意壓制下的溫柔,叫哪咤一柄火尖槍下意識使得也不那麽淩厲了。

但喜恰面露疑惑,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語什麽。

這猴毛她倒是第一次用在旁人身上,還是某天百無聊賴從玉錦袋裏翻出來的。方才這小少年一舉破了那什麽雲樓宮的法印,她心中自然有些驚,慌亂下才將這猴毛灑了出來。

如此看來,他倒也不是很厲害,連猴毛小兵都打不過的樣子。

心下松了口氣,喜恰倚在洞府前,好整以暇看著他。小少年看起來略微小她一兩歲,眉長入鬢,一雙鳳眸更顯璀璨,又長得骨秀妍清,膚白盛雪,艷若桃李。

“你是哪來的小弟弟,見你此番吃力......”她似笑非笑,輕呵一口氣,“不如這樣,你叫聲姐姐來聽,饒你一命?”

哪咤的手狠狠頓住,險些被虛假孫悟空打上右臂。

他鳳眸微睜,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如似塗朱的薄唇也不自覺微張。

最後,他的聲音也有一絲自己沒察覺的輕顫,主要是氣的,“小老鼠精,你、你......”

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他與猴毛鬥法的動靜太大,終於惹得洞內看家的小妖們都探出頭來,各個眼含關切,望著喜恰。

喜恰也止了看戲的心思,微一沈吟,揚首叫小妖們回去。

見小少年還在與猴毛纏鬥,似乎一時難分勝負,於是又施了好幾個防護法咒,施施然回洞府深處。

“乖,咱們不看了。”

無底洞之所以叫無底洞,自是因此間深不見底,千洞不一,極易藏匿蹤跡。

喜恰安撫好小妖精,叫她們收了心,自己卻忽然頓住步履。

她就說,方才就感覺怪怪的......

紅衣,清俊非凡。

瞧著雖不算特別能打,但也是個能破去仙宮法印的人——該不會,該不會就是鐵扇公主的兒子紅孩兒吧?!

嘶,難怪說什麽“回家”。

喜恰心中的感覺一言難盡,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該死,這好姐姐竟然直接把兒子送上門了”。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她不過才消失在洞府前,小少年便似放開了因誰束縛住的手腳,一柄火尖槍烈焰灼灼,一瞬間將一堆猴兵挑開了。

而無底洞的法陣,於他而言,解開只不過是信手拈來的事,因她所學盡是他之教導。

是故,兩人又重新在洞府前廳重遇,頓時相顧無言。哪咤的沈默沒有道理,可一時他卻消了所有氣焰,只神色覆雜看著她。

她是不是,在怪他?他這樣想著。

喜恰怔楞一瞬,實在沒料到他能進來,但下一刻已開始琢磨如何客氣地向這位好友的弟弟下逐客令。

“你......”他還是先開了口。

“好哥哥。”喜恰隨之開口,面上露出一個溫和且不失禮貌的笑,“呃,好哥哥,你這就進來了啊......”

“......”

哪咤這次沒再露出懷疑人生的神色,反而一頓,心跳惶惶,楊戩的話隨之浮上心頭。

除去莫須有的主仆關系,他的確是曾允諾過會好好教導她的義兄。

“既然進來了,那不如坐坐,喝盞茶?”

先穩住這個紅孩兒,一會兒再告訴他,他年紀太大了她不太喜歡,喜恰腹誹著。

小白老鼠精的聲音還是這樣溫溫糯糯,話語入哪咤耳中卻總覺生分,但他難得矜持寡言,只輕輕“嗯”了一聲。

招呼小妖們奉上茶,喜恰再次不失禮貌地開口:“哥哥風塵仆仆趕來,想必很辛苦吧?”

哪咤微怔,辛苦麽?

找她這些年免不了風餐露宿,除去玉帝召令需得上天,其餘時刻他都在凡間,幾乎沒有停歇過,比他尋常點兵除妖還要累些。但比之身體疲憊,有時心上的焦灼才更累。

“嗯。”他心中泛起一絲悸動,又猶自壓了下去。

“唉,你說你也真是的。”喜恰皮笑肉不笑,“哥,長輩隨口說的事,何必找來?”

什麽?什麽叫長輩隨口說的。

誰是長輩?李靖麽,難道是李靖騙了他,根本沒有什麽被貶下凡......哪咤倏然覺得不對。還是說,她說的是玉帝,她並沒有將玉帝的懲令放在心上。

“你......在陷空山過得可好?”而且什麽叫何必找來,哪咤心頭頓起煩躁,卻壓抑著輕聲開口。

喜恰沒察覺他語氣裏的些微澀意,點點頭:“自然是很好啊。”

“......”

“所以,哥你看,我們各自占山為王,皆是一方妖王多舒坦。就別去想那種虛無縹緲沒可能的事兒了,對不對?”

哪咤的眸子忽然冷然了下來,總算是從再相逢的暈乎感中緩過神,察覺到了先前就存在著的,突兀的一絲不對勁。

“誰是妖王?你名號什麽。”他骨節分明的手輕握杯盞,側目凝視她,“我又號什麽。”

喜恰微楞,原來他都不曉得她是誰,這就火急火燎趕來,倒是還挺聽他母親話的......

“你不紅孩兒嗎——不對,你是誰?”

她也反應了過來,哪裏會有人見面詢問別人自己的名號,頓時再生警惕,雙指掐訣。

哪咤比她更快,熾紅的衣角揚起,瞬間擱下茶盞,順勢攥緊了她的手。

“雲樓宮,李哪咤。”少年一字一頓,恰似提醒。

他盯緊了她那雙如漆玉點墨的眼,見她瞳孔微縮,又想掀開她的衣袖來露出她手腕間雲樓宮的法印。

“李、李哪咤?”這不是她的好牌位——不,好義兄嗎?

哪咤輕哼一聲,她竟然還這樣直呼他的名字,真是不乖覺,好容易見了還要玩鬧一番才行。手上的印記分明都在,一會兒定要將玉鐲套進她手裏,叫她再也不許——

一個金燦燦的手鐲驀然撞入哪咤眼簾,燦若驕陽的色澤,在琉璃燈下更顯得灼灼亮眼。

與乾坤圈十成相似。

他不覺楞住了。

握住她纖細手腕的手也悄然頓住,而後眼中浮現一絲疑惑,他錯愕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原來,她也在想他,對麽?

他手上不自覺使了點力,喜恰“嘶”了一聲,莫名其妙道:“什麽意思?”

“手鐲,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察覺到少年怔楞著,在她蹙眉時松開了一分,喜恰連忙抽手,“就是單純喜歡而已啊。”

金鐲子誰不喜歡?喜恰不明就裏,不然還能有什麽意思。

下一刻手腕卻重新被少年眼疾手快地攥回手心,他沈默片刻,輕輕撫過她嬌嫩的手背,腕骨,最後指尖落在已經浸染了她溫暖體溫的鐲子上。

他頓住許久,不曾說話。

“哥,呃,義兄?方才或許有所誤會......”喜恰看出他並沒有幾分惡意,凝神在他不肯松開的手上。

她暗自思忖著,試探道:“您自雲樓宮遠道而來,可有何事?”

實在是誤會一場,將自家義兄認成了朋友兒子,差輩份了。

也怪不得她先頭想茬,自她被貶下凡起供奉雲樓宮義親數年,一直沒有過回音。她怎麽也想不到,牌位上的名字能真的出現在面前。

哪咤沈默以對,他暗自咀嚼著“誤會”兩個字,一瞬間聯想到了許多。

什麽妖王,什麽長輩說的事,什麽紅孩兒,全都亂七八糟,全都是他不曾與她經歷的事。她怪異的反應,以至於如今生分至此,唯有一個解釋——

“你不記得我了?”

“義兄。”恰是此時,喜恰著實忍不住,面上有幾分不虞,“是這樣的,即便您是義親,也不該如此隨意摸姑娘家的手,你覺得呢?”

哪咤頓了一瞬,直直盯著她那雙純粹皎然的眸子,笑了一聲,不過笑得有幾分冷意。

“我覺得,並無不妥。”

天生離經叛道的小太子最不喜反駁,喜恰這樣說,叫他心中沈郁了不少。

先前還叫他“小弟弟”,原來被貶下凡只是其一,原來她還忘記了他。

不過也沒關系,人找回來就行了,後頭他在想辦法幫她找回記憶,他嚴肅道:“不記得就不記得了,你——”

手上卻猝不及防傳來掙脫的力度,是小白老鼠精正抿著唇使勁掙開他的桎梏,惹得他一頓,竟真再次松了手。

她揉了揉手腕,與他對視著,目色淡淡,甚至有幾分疏冷。

“我覺得,很是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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