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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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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勞

在姜易陷入睡眠的一瞬間,“許知則”睜開了眼睛。

“許知則”沒有睡著,或者說他並沒有類似人類睡眠的這種機制,對於它來說,只要食物攝取充足,它可以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狀態。

睡覺這方式會將無意識的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而且耗時,似乎只存在於地星碳基體的生存方式之中。

它的眼球從皮膚下冒出,一瞬不瞬地盯著趴在身邊平緩呼吸的姜易。

它看見女孩臉上金黃的細小絨毛在陽光下起伏搖擺,像海藻。

自己的皮膚則是光滑柔韌、油光發亮的。

“許知則”的腕足一下一下地卷著姜易的腰腹,感受著衣服下的軟肉。

姜易醒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無數密密麻麻的圓圓眼睛新奇的看著自己,下半身被緊緊繞著,動都動不了。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結果並沒有,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

“要不要吃點東西?”

“許知則”點了點頭,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有捕獵了,之前吃掉的獵物早已經被強酸胃液消化得一幹二凈,現在胃袋中空落落的絞得難受。

人類的食物並不能給它提供太多能量,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姜易起身,準備去廚房熱一下早上剩下的食物,卻發現“許知則”的觸手緊緊纏著自己,壓根走不了一分。

她看了看對方,那麽多眼睛明明剛剛還盯著姜易看,這時候看天看地看墻紙,就是不看她。

“……”

變成觸手性格差這麽多嗎?

沒辦法,只能伸手摟起,任由它像果凍一般鋪滿肩頭,冰涼的觸感在夏日裏還蠻舒服的。

只剩下一只腕足的小章魚重量輕了很多,沒有了大部分軟肢,抱起來也十分順手。

雖然知道不應該,可姜易莫名心臟輕顫,展現出脆弱性的“許知則”,總讓她覺得心癢癢的。

她拿起鍋,煮水,下面。

將早上剩下的茶葉蛋煎餅什麽的全加在裏面,俗稱一鍋燉。

冰箱裏還有之前買的生肉,她掂量了一下,另起一鍋全部煮熟。

姜易突然感覺自己被戳了戳,她轉頭,見小小觸手顫顫巍巍地擡起,堅定地指向了角落裏的小西紅柿。

她懂了,又做了一盤西紅柿雞蛋。

聞著鍋裏傳來的香味,趴在肩頭的小章魚眼睛都瞇了起來,舒服地蠕動著。

菜碟擺滿了桌子,姜易有些發愁,此時“許知則”小了很多,放在椅子上壓根碰不到桌面,於是她將它放在膝頭,扶著口器,一點一點餵食著。

它也很乖,一聲不吭,給什麽就吃什麽,蔬菜也吃肉也吃,面也吃,餵水喝也能喝得很好。

直到勺子空空,裏面什麽都沒有地送了過來。

“……”眼睛們瞇成一條線,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姜易,

“對不起。”

她只是想試試看會不會吃勺子。

姜易一直沒提時空的事,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她卻變得肉眼可見的焦躁。

是普亞的影響,“許知則”想。

她坐不住,就站著繞屋子不停找點事情做,頭發完全炸起,發尾枯黃毛躁。

眼睛時不時地飄向沙發上那團黑色,又飛速轉到另一邊。

它拉住姜易,輕輕扯了扯。

“我休息好了,我們開始吧。”

姜易低頭咬著嘴唇,半天點了點頭,“好。”

這次的時空穿梭並不難受,也可能是姜易習慣了,她只覺得頭晃了一下,下一秒眼前的場景就變了。

是公司。

正是那天快下班時時候!

姜易眼中迸出色彩,仔細思考著,她該怎麽阻止這次飯局呢?

工作上的事情直屬上司為部長,想從這方面下手不太可能了。

要是她直接給自己發消息說別去,恐怕會把這個時空的自己嚇死。

要是自己能突然身體不舒服就好了……

有了!

姜易跑去旁邊的奶茶店打包了好幾杯奶茶,在裏面偷偷加了不少料,不管是誰喝了,必定要蹲在廁所個幾小時都出不來!

她特地給每杯奶茶都標了名字,給自己的那杯料給的最多。

對不起啦,但是這也是沒辦法。

她蒙著臉裝作送外賣的,將奶茶交給樓下工作人員特地標註了給五樓工作室。

可是那保安是個死腦筋,怎麽說都不給送上去。

姜易只得漏了臉,說自己是這家員工,給同事帶奶茶的。

“那你裝什麽外賣員。”大叔小聲嘟囔。

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千辛萬苦終於上了樓,姜易將奶茶放在門口,敲了門轉身就走,躲到一處拐角。

門開了。

“誰點的奶茶啊,還有我們的名字,哪個好心人啊?”是小田。

看了半天沒人,小田把奶茶拿了進去。

看著關上了門,這下姜易終於可以放心了,這次應該沒問題了。

辦公室內,

“姜姐,這誰點的你知道嗎?”小田拎著一大提奶茶,大家都圍了上來。

“不知道啊,沒通知,難道是今天的福利?”

眾人歡呼,紛紛領了自己的那杯。

姜易d也領了一杯,放在桌旁,看了一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天公司有什麽活動嗎?

姜易躲在門口,沒過一會就看見裏面有人沖出,向廁所沖去。

她在心裏為同事默哀,真的很對不起,特殊時期,非常手段。

但她看來看去,都沒發現自己的身影。

直到小吳出現在了門口,二人交談了一會,小吳出門離開。

還沒喝?不應該啊。

她不自覺地啃著指甲,血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一直到下班,姜易看著一行人離開,下了樓,自己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她透過窗戶往下看,自己和小吳已經上了剛打的出租車,神態如常。

怎麽會?

難道這也阻止不了嗎?

她失魂落魄地下了樓,路上遇到了小田,她趕忙抓住小田問道:“奶茶你們喝了嗎!奶茶!”

姜易頭發毛毛躁躁地支棱著,眼下烏青,面部卻詭異地漲紅,小田被嚇了一大跳,向後退了一步,“姜姐你還好嗎?你不是早就下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你別管這個,你們奶茶沒喝嗎?”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田的嘴巴,像是要從那裏爬下去看看她的胃。

小田被看得有點發怵,縮著脖子驚恐地看著她,“沒,沒有呀,另一個小姑娘嘴饞先喝了結果拉肚子,我們就都沒喝了,不是你說的來路不明的最好別喝嗎?”

“姜姐,你看上去有點奇怪?生病了嗎,要不要去醫院啊……”

姜易閉了閉眼,小田的聲音飄遠,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的公司,習慣性地走向公交站臺準備回家。

突然發現,這不是自己的家,這不是自己的時空。

姜易捂住腦袋,感覺大腦要被撕裂。

她該怎麽辦!

還要怎樣,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

她靠在公交站臺等座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與車輛,只覺得陌生模糊。

旁邊的行人瞧這姑娘奇怪的樣子,嚇得不敢說話,紛紛離遠,小聲討論著。

一波又一波的乘客坐上了公交,只有姜易還在原地。

漸漸的,只剩下她一人。

冷白色的路燈打下,照在姜易的衣服上,面料摩擦,黑色小觸手緩緩爬出,戳了戳姜易臉頰發現她並沒有反應,於是賣力向上爬。

嘿咻嘿咻,這是脖子,嘿咻,嗯嗯下巴,在往上點,終於到了嘴巴旁邊。

它戳了戳,從嘴縫中溜了進去。

小小的觸手沒有大腦,但是它感覺到了女孩的不開心,下意識覺得自己就該去她的胃裏,暖暖的,粘稠的胃。

吃的飽飽的,就會高興點吧。

於是它費力擠入,摸著牙冠向裏探去,不時地碰到上顎的嫩皮和軟肉,激得姜易發出陣陣嗚咽,不知是心理還是生理性的眼淚止不住下掉。

觸手感受到口腔中的顫抖,嚇了一跳,動作越發柔和,盡量貼著舌面蠕動,可卻忘記了自己的體型大小,整個咽峽被完全堵住,姜易的瞳孔不住向上翻起。

啊,感覺要死了,死掉或許就輕松點吧。

真是沒用啊我,連為自己死了的人都救不了,真的死了就好了。

好痛苦。

閃閃淚花湧出眼瞼,劃過鼓鼓的面頰,滴落在小巧的耳垂上,像一顆小耳鉆。

若是有人路過公交站臺往這瞟一眼,必定會被嚇一跳。

慘敗燈光下,穿著家居服的女孩靜靜地靠坐著,看著並沒有什麽不同。

但她的頭部卻向後仰起奇怪的角度,四肢也在止不住地痙攣。

眼部只有眼白和紅血絲,嘴巴張成O型,一個黑色膠質的觸手正竭力往洞中爬去。

喉嚨處緊緊地撐著,像是快要爆開。

小觸手通過一段緊緊的隧道,終於如願以償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於是卷起身子,安靜地縮在一邊等待著被胃酸消化掉。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啊。

……

姜易回到原時空後,和“許知則”說了聲對不起後,就把自己鎖在了房裏,整日地不出門,只有餓得不行了才去市場大量采購蔬菜和肉類,但自己並不怎麽吃,只是說沒胃口,大部分都被“許知則”吃掉了。

她原本圓潤光彩的眼珠逐漸變得麻木內陷,皮膚也因為水分不足而幹燥粗糙,有時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有時又手舞足蹈狂奔進臥室。

她好像壞掉了。“許知則”想。

它知道人類的大腦強韌但又脆弱,若是將人強行圈養,他們的大腦會腐爛,生出壞的東西。

可它沒有圈養姜易,她為什麽會這樣,自己才更像是被圈養,觸足盡斷,連移動都很困難。

難道是自己壞掉了?它低頭聞了聞自己。

好像沒有。

姜易的假期已然超過了日期,公司那邊打了好幾天電話催促,姜易接了幾次後因為實在太煩,將手機徹底關機,不再理會,只把自己泡在臥室。

“許知則”有點好奇,裏面到底有什麽,於是它爬呀爬呀,努力地挪動著身子,擠上樓梯,最終在最後一階被姜易抱了起來。

“乖一點啊。”她的嗓音輕柔,像是平靜火山下安靜奔湧的熱浪。

於是它不動了。

清瘦的手骨抓著它,讓它有點不舒服,可“許知則”怕弄疼了她,只有放松自己的軀幹,柔軟地包裹住那如石頭般的手指。

她似乎是發現它對臥室的好奇,漸漸地呆在臥室的時間變短了,只是自顧自地看著窗外。

“許知則”感覺自己體內的能量流失的愈發快了,即使是在和姜易說著話,有時候都會昏迷過去,再醒來時不知已經過了多久。

自己好像快死了。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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