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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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檬拿回自己的手機, 垂下眼睛問:“為什麽不讓我理你媽媽?放心,知道你不樂意,我不會主動告訴她我們的關系。”

“我, 你……”裴湛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觀察過路檬的神色, 他轉移話題道,“你吃飯了嗎?”

“吃了, 但又餓了。”

正脫外套的裴湛誤以為人生地不熟的路檬在家中悶了一整天,聽到這一句,立刻停下了原本的動作:“我帶你出去吃夜宵,想吃什麽?”

“羊肉火鍋。”

裴湛怔了一下, 很快又說:“你換衣服,我打電話問朋友哪家最出名。”

路檬梳妝換衣的速度向來快, 她把散在肩頭的長卷發束成馬尾,套上羽絨服,素著臉塗過奶油橘色的唇釉就牽著裴路路站到了門邊。

裴湛鎖好門,回身攬住她, 走進了電梯間。

“你今天都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啊。”路檬看都不看裴湛, 低著頭拿腳尖逗裴路路。

電梯很快就降到了一樓。這小區的地下車庫太悶太潮濕, 燈光也暗,裴湛便讓路檬帶著裴路路去外頭等,自己到負一層拿車。路檬走下電梯,下意識回望了裴湛一眼,電梯燈光線強, 他臉上的疲憊格外明顯。

前一天開了上千公裏的車,只睡了不到五個鐘頭,今天又工作到這個時間,想也知道他有多累,路檬的心卻一下子就軟了,無論她有多生氣多失望,都舍不得讓他辛苦。吃羊肉火鍋原本就是氣話,她哪會真的逼迫他。

趕在電梯閉合前,路檬接連叫了兩聲“裴湛”。

裴湛按住電梯,問:“怎麽了?”

“回去吧,我不想吃了。”

習慣了她的反覆,裴湛倒不意外,只問:“你不是餓了嗎?要不去吃別的?”

路檬搖了搖頭,強行把一心想往外頭奔的裴路路拽進了電梯:“累。不想出門。”

“那叫外賣?”

路檬按下12層,揚起臉問:“你當真沒看出來我不高興?”

裴湛沒講話,牽起了路檬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他當然能看出她不高興,然而卻想不出該怎麽讓她相信自己的本意並非是將她藏在暗處。

沒等他想出怎麽哄女朋友,路檬又說:“不止你媽媽你姑姑,連裴赫昨天都微信我,問你是不是對樂施有意思。”

“……”

路檬向來受不了沒事就吃醋、熱衷質問男朋友和女同事是怎麽回事的女人,可生生忍了一整天,她到底還是問了出來:“你對向你表白的女人一直都很冷淡,從過去到現在都是,包括……我從沒見你在乎過誰有沒有臺階下,怎麽就偏偏願意替樂施解圍?你明明從來不吃羊肉的。”

路檬本想說“包括我”,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當年裴湛那樣冷臉對她,她傷心歸傷心,卻並沒真的怪過他,因為他待誰都一樣絕情。發現他對樂施這樣不同,她怎麽可能不介意。

裴湛覺得路檬這話說的有些奇怪,一時又想不出哪裏不對。

路檬一瞬不瞬地看著裴湛,見他蹙起了眉頭,遲遲不開口,又反問道:“你要說的不會是你和你媽媽關系不好,幫樂施是故意和她唱反調吧?”

“當然不,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湛一貫高傲,前一段見到好友江東為了女人失魂落魄,很是瞧不上,卻不想自己也會有不知所措、有口難言的一天。

大伯母出身名門,而媽媽的父母只是很普通的老師,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從一嫁過來她就處處和大伯母攀比。

堂哥隨大伯母姓司,他姓裴,爺爺奶奶卻更器重堂哥,這更讓媽媽感到不平,總疑心爺爺奶奶偏心是因為裴家跟司家是世交。為了搶關註,她不但把他丟在爺爺奶奶家生活,更有意無意地跟爺爺奶奶提什麽他才是唯一姓裴的正經孫子。

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媽媽一邊說大伯母高傲、眼高於頂,一邊又不斷提醒他少和家境平平的女孩子接觸,說現在的漂亮女孩找男朋友時大多懷著靠婚姻跨階級的心思,遠沒有當年的她那麽單純。

不用想也知道,被媽媽知道自己的女朋友連交學費都成問題,還要休學賺錢給家人,一定會強烈地反對,用盡一切方法來幹涉。

他跟父母不親近,無所謂自己將來的另一半他們滿不滿意。可女朋友年紀小又羞澀,他們才剛在一起,這份關系根本經不住半點風雨,他不想同旁人提,就是擔心傳到媽媽的耳朵裏,他工作太忙,怕一時照顧不到讓她受委屈。

不出所料,昨天樂施探病時他的舉動稍稍反常了一些,媽媽就立刻出面幹涉,打電話問餘航就算了,竟還會私自聯系她。

他昨天在病房那樣做,本是想轉移媽媽的註意力,他跟樂施面都沒見過幾次,媽媽折騰不了多久就會打消疑慮,樂施也不會有什麽損失。

或許是關心則亂,他瞞了一大圈本是想保護他們的關系,反而令女朋友氣惱疑惑,裴湛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蠢笨、質疑自己的決定,卻手足無措地想不出該怎麽哄她高興,讓她相信自己。

超負荷的工作、意料之外的煩擾讓裴湛滿心疲憊,他無法對著這個單純敏感的小女孩講實話,說什麽“我媽媽看不上你”,只能賠著笑說:“我見都沒見過樂施幾次,你怎麽會因為她多想?上次那個人送的湯我不喝你說不對,這次喝了你也說不對。要不你教教我,怎麽做才能討到你的歡心?”

“上次那個漂亮姐姐是喜歡你的人,你拿她跟樂施比?你覺得樂施也對你有別的意思?”

“她有沒有別的意思不關我的事兒,跟我有關的只有你。”裴湛收起玩笑的口吻,語氣認真地說,“我只想護著你。”

“你就喜歡柔弱溫順的?能激起保護欲?”接到裴湛媽媽的電話,驚覺“餘檸”的人設和樂施相似,路檬滿心別扭,她並不將樂施放在眼裏,可因為裴湛過去從沒正眼瞧過那個不柔弱不溫順的自己,面臨坦白,路檬更覺心虛。

裴湛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怕答錯,斟酌了再斟酌,才小心翼翼地說:“我就喜歡你。”

下了電梯,裴湛正開門,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居然是樂施。時間已經很晚了,裴湛與她沒什麽私交,即使是公事上出了問題,她也該找帶隊的人。他本不想搭理,可又怕拒聽更要被路檬誤會,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

“裴先生,這麽晚了,打擾到你了,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有事找領隊,他會解決。”為了澄清,裴湛的態度比平常更冷。

樂施不知是不是被這語氣嚇到了,竟啜泣了起來:“我找你是私事。你媽媽剛剛給餘航打電話,問我跟你是不是……餘航打給我,提醒我以後做事註意分寸,這真的讓我感到很難堪。我去探病只是想表示感謝,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跟領隊磨了半天,才要到了你的住址,現在就在你家樓下,你能不能聽我解釋,我真的很怕被人冤枉。以你的地位或許想象不到,企圖勾引老板這樣的流言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有多可怕。”

裴湛本不想理會,一轉頭看到路檬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又改口道:“你等一下,我這就下去。”

掛上電話,裴湛說:“陪我下去一趟。”

為了證明自己,裴湛將不明所以的路檬強行拽了下去,見到樂施,路檬一怔,但她遠沒有看到他們牽著手的樂施訝異。

媽媽剛給餘航打過電話,餘航就向他匯報了。那通電話是他授意餘航給樂施打的。他讓餘航提醒樂施自己習慣將公事和生活分開,用心工作就好,不需要做多餘的事表達感謝。這既是為了她好讓媽媽不再註意她,也是敲打她。可不知是餘航多了嘴,還是年輕的女孩都愛胡思亂想,明明沒提別的,她竟再次哭哭啼啼地找上了門。

樂施楞了許久都沒講話,路檬想抽出手,裴湛卻緊握著不放。他看向眼圈通紅的樂施,客套地說:“我替餘航跟你道歉,他不會講話,讓你誤會了。太晚了,我這就讓領隊來接你,明天還要排練,你是新人,這次機會很難得,不要為了無謂的事情影響心情。”

樂施隔了半晌才點了點頭,又沖路檬笑了笑:“餘小姐,真不好意思,又讓你看笑話了。”

路檬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敷衍地回了個笑,雖然只能猜到個大概,她卻只覺得這女人是個十足的戲精。

揮別樂施,裴湛側頭沖路檬笑了笑:“我之前本打算再簽個男樂手,可公司的人都不同意,他們怕我被外頭說捧新人是為了壓制呂黎。其實別人愛怎麽想都行,我該堅持的。男人多省事兒。”

“性別歧視啊你?”路檬白了裴湛一眼,“也有省事的女人,可不合你的口味,你不簽人家。你就喜歡這種動不動就哭的。”

兩次剛到樓下就往回走,這讓恨不得日日睡在外頭的裴路路很是不滿意,見它兩個前爪扒著單元門死死不放,路檬敲了一下它的狗頭,不由分說地抱起了它。

裴湛忽而想起上次它走丟時路檬哭得眼圈紅紅的傻樣兒,笑著反問:“你說你自己?”

……

之後的幾日,裴湛早出晚歸,路檬或找朋友玩,或自己帶裴路路四處逛,只有臨睡前兩人才有說幾句話的工夫。

音樂會前一天的早晨,裴湛臨出門前見路檬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拿雞肉幹逗裴路路,以為她來北京的這些天,日日都閑在家裏,便問:“下午要到國家大劇院彩排,你想不想去看看?”

“好呀。”

車子剛開出去,裴湛的手機就進了通電話,他的手機連著車載音響的藍牙,等同開功放。

電話一通,司裴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驟然聽到司老師的聲音,路檬嚇得抖了一抖。

“我這邊堵車,晚到一會兒。”

裴湛笑了笑:“我事情多著呢,等不起,要麽你幫我個忙。”

“不幫,我今年的巡演不帶你的人。”

“你不請助演?我這兒什麽級別的都有,不收你錢。”

“呵~你當我傻?每回都塞新人給我,該我收你錢才對。我要帶自己的學生,你找別人吧。”

“什麽學生?有我推薦的靠譜嗎?”

路檬看了眼裴湛,他這是在幫樂施爭取?以司裴的地位,做他巡演的助演,這機會別說新人,對已經成名的樂手來說都夢寐以求。

“我幫了你多少回,就推薦了一個人給你,你理了沒?”

“……”

裴湛掛上電話後,路檬的心情很是覆雜,答應過司老師後,過了那麽久,她根本就沒正經練過琴……胡思亂想了好一通,直到裴湛的車子開進酒店停車場,她才反應了過來:“你是要帶我去見司老師?”

望見路檬緊張的神色,裴湛冷著臉問:“你怎麽一提到他就激動?”

“我不想去,你去談正經事,我牽著狗在一邊傻坐著多奇怪啊。”

等下要見的除了司裴,還有其他人,帶著路檬的確不像話。他帶來的人全住這間酒店,他給領隊打了通電話,要他照顧一下路檬。

再三交待過路檬跟著領隊別亂走後,裴湛就離開了。

工作日的早晨堵車,接他們去排練的車遲遲沒到,路檬便和裴湛公司的人一道等在自助餐廳裏。

除了樂施,這十幾個人都不認識路檬,只有個別人聽餘航說過她是替裴湛管弟弟和狗的助理,見到她坐過來,只看了幾眼便又回過頭聊原本的話題。

最近幾日,路檬壓力大到夜夜失眠,又因為司裴的那通電話滿心愧疚,眼下自然懶得跟陌生人搭話。

她正出神兒,突然聽到坐在隔壁桌、原本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年輕女人擡起頭說:“樂施,你跟小裴先生有情況啊?”

司裴和裴湛是堂兄弟,又做同一行,因而被古典音樂圈的人稱呼為“大裴先生”、“小裴先生”。

樂施一臉莫名其妙:“什麽情況?”

“網上有人爆料你和小裴先生暗中交往,被小裴先生的母親棒打鴛鴦。看看,你的照片都貼上去了。”

“……這都什麽呀。”樂施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有刻意為之的溫婉。

在場的其他人聞言紛紛要鏈接,樂施看了眼路檬,解釋道:“我都沒和裴先生見過幾次面,這怎麽可能呢。”

裴湛的性子在場的都知道,沒有人覺得他和樂施會真的有什麽,便說:“炒作嗎?這下你可出名了。小裴先生對你真不一般,他之前可是零緋聞,這次為了捧你豁出去了。”

“咱們拿了獎上新聞沒人會留意,這種緋聞的關註度可就高多了。大裴先生也跟一個大提琴手這麽炒過一次緋聞,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剛回國就紅了,原來名不見經傳的。”

“阮夏是大裴先生的表妹,他們倒不是有意策劃的,一開始純屬網友亂拉亂配,後來為了關註度,大裴先生就故意沒澄清。大裴先生的表妹夫氣得接連發了好多律師函,連轉載的媒體都挨個兒告了。不過效果是真好,阮夏現在什麽身價,她都不是科班出身,二十多歲就樂團首席。這年頭,水平高不如名氣大。”

“那咱們樂施是不是也快成了,小裴先生這可太偏心了,怎麽不炒炒我跟他呢。”

“就你這模樣,小裴先生就是願意炒,廣大網民也不信呢。還不如跟我呢,同性,出櫃,更吸流量。”

樂施臉上的茫然太逼真,如果她瞟向路檬的眼神沒那麽微妙,路檬或許也會相信她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她以前看過一個帖子,叫“心死只在一瞬間”,大意是是哪個瞬間讓你毅然放棄那個深愛已久的他,當時只是匆匆一瞥,不知怎麽的,此時此刻,她突然想到了這句話,想到了分手。

其實也不能說是心死,應該說是她終於找到了逃避的借口。

人人都說游戲人間的她灑脫爽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什麽都不在乎的外表下其實還藏著一個懦弱的自己。

爸媽常說她太自滿,不能正確認識自己,其實她很自卑的,只是要面子,嘴上不肯承認而已。知道再努力也不可能變成路時洲那樣,也只能考十幾名,所以幹脆放棄。

怕裴湛知道她和他看到的不一樣,她擔心到每天都睡不著。她這樣的性格,願意坦白,願意直面可能出現的一切傷害,不僅僅是抱著希望,更是因為裴湛值得。

現在多好,他不肯承認自己是女朋友,還同別人炒緋聞,這根本就是不尊重她吧?或許他等下會同自己解釋,會說不知情,可她統統不要聽,她要立刻逃走。

終於不用立刻面對最擔心的事了,這樣多好呀。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跑路、虐裴湛了。其實不止是裴湛有問題,路檬也有問題,兩個都不完美。裴湛是關心則亂,考慮太多,路檬是潛意識想逃避、對自己和別人不負責。無論是事業和感情,她後期都會成長。

阮夏是《她的愛情》裏的,捂著臉給自己打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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