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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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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心

纖纖手指勾在衣領上,進退維谷。手背的溫度和頭頂傳來的呼喚,猶如催命符一般。

鄭妤急紅了眼,咬牙去解衣帶。

“半個時辰後有客登門。”李致哪舍得真為難她,一手按住她,一手取下衣袍遞給她。

她怯怯抽手,繞到身後,踮起腳尖為他披衣。

然而纏腰帶時,鄭妤再次陷入窘境。他們面對面站著,她雙手繞到李致身後,交換腰帶兩端之時,腳尖不斷靠近,鞋頭碰在一起。

側臉緊貼胸膛,手臂輕蹭窄腰,乍一看好似有情人親密相擁。

他心跳好快……撲通撲通撞擊她的左耳。鄭妤不動聲色挪動腳跟,嘗試離他遠一點。不料沒能拉開距離,反而踩到裙擺,摔進他懷中。

李致擡手攬住她,笑問:“燕燕這是做什麽?”

臉埋進胸膛,鼻子撞得生疼。她撐住他手臂借力,從他懷中退出去,摸摸泛紅的鼻子解釋:“殿下莫怪,我腳滑了。”

李致笑笑不說話,從容接過腰帶系好,低頭佩戴掛飾。

鄭妤一言不發撿起臟衣物疊好,道:“我把衣裳帶走,改日再給殿下送回來。”

說完,她腳底生風一般逃竄。

“燕燕,你再想想,忘了什麽事?”李致追出外圍,拾起書卷,原位落座。

鄭妤放慢腳步回想,好像確實忘了什麽東西,可事情一茬接一茬,她想破腦袋都沒想起來,自己究竟忘了什麽。

“你等本王回家,不是有事相求?”李致凝眸註目,溫聲提醒。

“對!”鄭妤恍然大悟折返,邊放衣裳邊說,“我今日見溫……溫大人在洛水撈起溺亡新娘,想起歸京時我們帶回來那具女屍……”

那具女屍被送去大理寺後便沒了下文,起初她問過幾句,但那時還沒查出蛛絲馬跡,溫昀不清楚情況。再後來,溫昀不願跟她討論公事,她不好多問,此事便不了了之。

雖然那具女屍腕上沒有黑繩,但出現方式和曹嫻,也就是“芄蘭”一模一樣。因此,鄭妤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二者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福爍公主已逝,仍有女子接連失蹤死亡,或許福爍公主並非真正的幕後黑手。

能驅使公主行事之人,屈指可數,結合李殊延說溺亡新娘是李栩的手筆……

鄭妤不得不懷疑,李栩為了對付李殊延,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你笑什麽?”她道出猜想之後,李致無端發笑。

“猜到皇姐亡故並非婦女失蹤案的結束,燕燕委實聰明。”李致卷起書敲她腦門,“可惜,這案子跟小皇帝沒關系。本王查滄縣貪墨案時,意外發現這案中案,你再想想。”

昭武元年,那時李栩才八歲,還是個被李殊延數落兩句就掉珍珠的小孩子。鄭妤偷偷瞟一眼李致,早在滄縣案時,他就發現端倪了?她一直以為,婦女失蹤案的開端,在芳茗樓。如今看來,要重新理一理這條線了。

查滄縣案查到寧遠侯,不久葉佳私自放走韋雪招來殺身之禍,韋雪給正在查失蹤案的李殊延提供線索……

“殿下當年因何懷疑到陸太師身上?”

“你。”

“我?”鄭妤指著自己,疑惑擡頭請求明示。

“你與本王有婚約,陸呈卻並未阻止你和寧浩暗通……”

暗通款曲這詞,似乎不是那麽恰當。

“私相……”

私相授受,聽著甚為奇怪。

李致哼道:“你和寧浩接觸,甚至沒反對你們成婚,本王便猜想,他和寧遠侯關系匪淺。”

“他也不曾反對我嫁給靖王,殿下為何不懷疑靖王?”

咳——

“四哥……沒那心機。”李致囫圇回答。

往茶爐裏撒一把茶葉,茶葉遇水膨脹,於爐中翻滾。鄭妤古怪睨他一眼,沒吭聲。

她才不信,嫁靖王那事,沒有他的手筆。

七年前,夜雨滂沱,他等她上鉤時,爐子裏逸出的,正是這茶香。鄭妤斟一杯茶遞過去,意有所指道:“茶不消愁,也無法銷過。”

茶水苦澀,難以下咽,他斟酌再三,坦誠承認:“燕燕,過往之事,是本王對不住你。”

燭火闌珊,水霧氤氳,情緒醞釀到位,正宜促膝長談之境,偏被不長眼的隨從壞了氣氛。

“殿下,郭大人已在前廳等候。”

鄭妤噗嗤一笑,長話短說:“過幾日我想去大理寺看看女屍的卷宗。”

聽到大理寺,李致的臉色微不可察發生改變。鄭妤補充道:“我只看卷宗,殿下不信我?”

濃郁的歉意已被察覺,這點“小小要求”他若不答應……

“準。”

“多謝殿下!”鄭妤達成目的,抱起衣裳就要走。

李致瞧她欣喜若狂,暗自後悔,礙於面子不好出爾反爾,便變著法地謀利:“有條件。”

“啊?”鄭妤落寞嗔道,“有條件不早說,殿下又捉弄我。”

“每日飯後到書房來伺候筆墨,為期一月。”

約好晨省昏定,然鄭妤嗜睡,李致不忍見她勉強起來送他上朝,遂免去晨省。他回家早,兩人還能一起用晚膳,一日見兩面,若回來晚,就只能睡前見一面。

不算休沐日,十二個時辰,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及一個時辰。缺少時間保證,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融化她心中寒冰。

“不急著答覆,仔細考慮。”李致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拍拍她發頂,“想好了隨時來找本王。”

翌日飯後,一只烏龜縮頭縮腦爬進書房。

得了準允進門,鄭妤自覺站到書案旁,等待指令。李致似乎並不驚訝她會來,許是料定齊晟不會幫她一樣,或者他已提前授意齊晟不準幫她。

“燕燕怎麽來了?”李致停筆看她一眼,明知故問。

她悶悶撇嘴:“殿下再戲弄我,我可走了。”

她作勢要走,李致連忙阻攔,笑道:“你真是……經不起逗。”

“殿下也不知幾時養成這般愛逗弄別人的毛病。”鄭妤嘀咕抱怨。

莫說打趣挑逗開玩笑,以前的李殊延,一句廢話都不說。

近墨者黑,李致看她逗貓次數多了,一見她便想逗兩下。只是不知這好脾氣的貓,何時會像酸梅一樣張牙舞爪。

他倒盼著鄭妤,早日沖破規矩束縛,忘記身份有別夫妻有序,在他面前毫無顧慮展露真性情。

李致指向側桌道,“把墨跡已幹的疊起來,按照所言之事歸類。”

鄭妤掃過側桌上的文書奏表,遲疑:“朝政大事,殿下讓我按內容分類……不合規矩。”

“你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多學多看,爭取早日為本王分憂。”

“妻子兼幕僚,殿下打的好算盤。”鄭妤嘴上不樂意,人卻已經走過去歸類。

她窺見“吏部尚書柳泉”幾個字,未作多想。無罪釋放,官覆原職,想來已投入李致麾下。

瞟見溫昀名姓,她匆匆合上。

“錯了。”

“柳大人言溺亡案,溫大人奏太學納新,你把他們的奏章放一起了。”

鄭妤手忙腳亂拿起溫昀那份奏表,放到正確位置。

太學納新是大事,故而那一沓奏章疊得最高。她心緒不寧,待大半奏表傾倒鬧出大動靜,方知自己鑄下大錯。

“燕燕。”筆尖頓住,無力感湧上心頭,李致垂眸道,“一個名字就能在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本王如何放心讓你去大理寺?”

“殿下多慮了。”鄭妤蹲下撿奏表,“我只是惋惜自己,沒法像男子一樣進太學求學問道,並非為無關緊要的人亂心神。”

突然有一雙手從後抱住她,嚇得她將剛撿起來的奏表再次打翻。

“殿下……放手。”

他抱得更緊:“他若真無關緊要,你為何不願意……”

“殿下!和離書在我手裏。”成婚三月餘,鄭妤第一次拿和離書警告他。

三年為限,人前相敬如賓,人後和平共處,不得強迫她做任何事,否則她可以提前終止婚約。

“你究竟在別扭什麽?寧浩溫昀說嫁就嫁,為何對本王求全責備?”他低頭,鼻尖蹭過耳廓,埋進頸窩,“燕燕,本王可以給你承諾,一生一世,唯你一人。”

扣在腰間的手把玩著腰帶,躁動不安。鄭妤啞然失笑道:“殿下,給我留點體面吧。您說的,好像我人盡可夫似的。”

“本王絕無此意。”

“我知道你不懼和離書威脅,那在你眼裏猶如廢紙一張。”她別開頭躲避薄唇親吻,看向李致的眼神滿載失望,“殿下可以強迫我,我不會尋死覓活,只要你不怕我一輩子都用這種眼神看你。”

愛一個人,必然對對方懷有期待,存有要求。可能正是愛眼前這人更多,才期待更高,要求更嚴,故而對他求全責備吧。

“抱歉,本王失態了。”李致松開她,狼狽轉身。

“歲稔,送王妃回鉛華苑。”

好不容易有點進展,卻因一時沖動,功虧一簣。李致煩躁提起毛筆,蘸墨揮毫。

筆舞墨飛,春蚓秋蛇,穗豐上一次見李致如此心煩意亂,還是溫昀和鄭妤成婚那日,他鎩羽而歸。

“何事?”

“派去查貓的人來消息了。”穗豐呈上信函,“王妃那只貓,不是曹氏給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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