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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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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

“又死人了?”

“是啊,三月死一個,四月死兩個……”

“這是本月第四個了吧?”

樓下民眾聚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發生何事了?”鄭妤放下剛拿起的宋錦,欲往窗邊一探究竟。

“王妃不是要給酸梅築屋,還是別去湊熱鬧了。”雲岫拉住她勸。

鄭妤眼巴巴望向窗外,依稀聽到有人提了一句燕王,她便堅持要去看一眼。

待走近些,鄭妤才發現,他們提的不止燕王,還有自己。

“你胡說八道,此事跟燕王殿下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溺死的第一個新娘,就是燕王娶王妃後第七日死的,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早就說過,燕王妃乃不祥之人,當年她還沒進寧家的門,就克死夫家全家,這事大夥都知道的。”那屠夫義憤填膺嚷嚷,“燕王有神仙庇佑,這災禍全落到我們小老百姓身上來了。”

幾人爭執不休期間,衙役從洛水中撈出屍體。那女屍一襲紅衣,腳上趿著一只繡鞋,另一只不見蹤影。

兩名衙役將女屍擡到岸上覆命,著官袍那人轉過身來,鄭妤臉色一僵。溫昀也看見她了,杵在那一動不動,仰頭癡望。

衙役上前催促,溫昀稍稍點頭,淺淺一笑,磨磨蹭蹭收回視線。鄭妤捕捉到柳葉眼中,揮之不去的惆悵落寞。

雲岫關上窗戶,道:“王妃,咱們挑好布匹就該回府啦。”

鄭妤連連應聲,隨手拿起一匹宋錦,匆匆回府。

夕陽斜照,窗上鏤空圖案映在案上。李致撂下奏折,偏頭看一眼天色。

“酉時三刻,殿下要回府還是再等等?”穗豐請示。

歲稔白他一眼:“這還要問?殿下自然是要回府陪王妃用晚膳啦!”

李致嘴角上揚,提筆寫下最後一份批覆,交代完事情後,道:“回家。”

“回家?”歲稔頭一回聽到回家二字,一時沒反應過來。瞧見李致滿面春風的模樣,他環抱雙手抖落滿身雞皮疙瘩。

“王妃今日出門,碰見了溫主簿。”穗豐哪壺不開提哪壺,歲稔無奈聳肩,為免遭殃,先溜出去套車。

盈盈笑意化為冰霜,李致止步,仰望落霞餘暉,心涼了半截。

“她去見溫昀了?”好半晌,他才低聲發問,“說了什麽?”

“倒沒說什麽,王妃在樓上,溫主簿在辦案,他們只遠遠對視一眼。”穗豐如實回稟,“但是……謠言……讓王妃聽見了。”

穗豐跪下請罪:“新娘死在沁香閣下,辦案的恰是溫主簿,王妃想買的宋錦,獨沁香閣最為上乘,實在巧合。”

他素來不信巧合,世間所有的巧合,皆是有人故意為之。

暖黃燭光照亮庭室,妻子懶懶臥榻,擁著貍貓小憩。晚風吹起鬢發,裙裾翻飛,榻上之人柳眉微蹙,迷迷糊糊撩起頭發。

貍貓下榻飛奔而來,在他腳邊撲騰兩下,咬住衣擺扭來扭去。他淡淡一瞥,提起貓放在手臂上,緩緩走向軟榻。

風送白檀香,鄭妤不情不願睜開眼咕噥:“殿下回來了?”

她拍拍額頭,懊悔道:“想著等你的,沒想到睡著了。”

李致騰出一只手,丟過來一只盒子。

她熟稔接住打開,眨眨眼問:“胭脂啊……這又是誰家夫人送我的?”

借口這個那個送來的小禮物,已經快把她的梳妝臺堆滿了。除去進宮請安,她鮮少出門,金銀玉飾幾乎用不上,胭脂水粉消耗不多,遠遠趕不上他送來的速度。

她裝傻充楞,他亦不點破,兩人心照不宣,誰也不願意主動挑明。

“等本王回來,有事要說?”

“溺水新娘是怎麽回事?”她開門見山問,“是……絳雲殿那位?”

“嗯。不必擔心,本王會解決。”

晚膳菜肴上齊,李致朝她伸手,鄭妤擺擺手道:“我剛吃過兩塊點心,吃不下了。殿下您自個兒用膳吧,我給酸梅築屋去。”

飯桌上,李致盯著門外忙碌身影,味同嚼蠟。見了舊情人就忘記眼前人,找借口不陪他用飯就算了,前幾日約好一起築貓舍,現如今也不等他一起。

“她今日可有反常之處?”李致意興闌珊放下銀箸,看向雲岫。

雲岫欲哭無淚,支支吾吾回答:“沒有。王妃的確見了溫主簿,但……並無異常。倒是溫主簿看王妃的眼神……奴婢難以描述。”

“殿下想問什麽,飯後直接來問我即可,莫要為難旁人。”鄭妤扒著門框探頭探腦。

月色朦朧,樹影婆娑,一男一女對坐,各自手上拿著材料拼接,一貓打滾跳躍,一會兒撓撓這個,一會兒貼貼那個,好不和諧。

“殿下放心,雖然我看起來心軟怯懦,但認定的事絕不回頭。”等不到李致開口,鄭妤只好主動先提,“寧洋澤也好,溫寒花也罷,我拿得起就放得下。”

李致雙手一頓,輕聲細語,假裝漫不經心問:“那本王呢?你對本王回頭,是因為放不下?”

“殿下也是一樣的。我回頭是因為太皇太後,況且我們是假……假的,我早就放下了。”鄭妤捏緊木板。

一說違心話,她就下意識把拇指包進拳裏,不清楚李致是否知曉,故而她刻意去規避這個動作。

原先他是不知道的,在她離開宣京那七年,有關她的一切,他爛熟於心。此時察覺她沒有慣性動作,李致便將她的話信以為真。

“燕燕,勇於回頭看,未必是件壞事。”他語氣有點失落。

鄭妤一笑置之,把酸梅抱到膝上逗弄,漫不經心提起她在丹陽養的貓。

“我之前養過一只貓,它被人溺死了。”

說得雲淡風輕,李致能感受到她的悲痛,當即給守在院中的穗豐遞個眼神:去查。

釘好木屋,李致將其置於事先定下的位置,鄭妤抓住宋錦兩個角輕輕一揮,木屑迎風紛飛,向她對面之人吹去。

玄衣染塵,眉睫染灰,李致直勾勾盯著她看。鄭妤心虛不已,方才鋸木頭時,她將宋錦鋪在膝上,沒想到……

她賠笑湊近,跪在他跟前,認真拍木屑。

“我錯了殿下……”她深感難堪,不敢跟他對視,“等會您把衣裳換下來,我洗好晾幹給您送回去。您看這樣可以不?”

撣凈衣上塵,鄭妤準備退開,卻被李致捉住手腕。他帶著她的手上升,將掌心貼在自己臉上,道:“有始有終,不可半途而廢。”

“殿下閉眼,莫讓木屑飄進眼中。”

李致順從閉目,鄭妤如釋重負。對著他那情意綿綿的丹鳳眼,誰能做到心無旁騖給他擦臉?

睫毛上沾著木屑,她不敢上手撣拂,於是貼近眼睛吹。

正逢此時,他不打聲招呼就睜開眼睛,而後眸中倒映出她撅著嘴的樣子……

輕笑聲點燃火焰,鄭妤低頭捂住滾燙的臉,又羞又憤。

“我只是想給你吹走木屑。”

“本王也沒往別處想。”李致故意逗她,“只是不知燕燕想到什麽,臉紅成這樣?”

“我什麽都沒想!”

不過想起寒霞山那夜,她誤以為他熟睡,偷偷親了他的場面。

從尷尬勁緩過來,鄭妤抄起宋錦疊好放進小木屋,再一股腦把酸梅塞進去,落荒而逃。

解霜已為她備好沐浴熱水,她三下五除二扒掉衣裳,將自己整個人泡進水裏,試圖洗去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想到什麽,臉紅成這樣?”這句話在耳邊反覆回響,他那調侃揶揄的表情,同樣在腦海中飄來飄去。

羞恥,簡直太羞恥了!

“小姐,殿下讓您去一趟須彌庭。”

“啊?”鄭妤浮出水面深呼吸,“不去,就說我睡下了。”

解霜拍手叫好:“三個多月了,殿下終於想起要和小姐同房了。”

“什麽……你說什麽?”鄭妤腳底一滑栽進水裏。

“殿下說您若不去,他便親自過來,今夜不走了。”

她怒拍水面,抓狂道:“去去去去,殿下有命我怎能不去,快來給我更衣。”

月色姣姣,秋水湖碧波蕩漾。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走過秋水橋,走進須彌庭。

“殿下找我何事?”

李致正在看書,聞聲擡眸道:“臟衣服你親自洗好晾幹,忘了?”

“哦,那殿下將衣裳換下,讓人送來即可。”

李致將書卷扔到一邊,拉著她進入內室。

廣袖低垂,李致擡起雙臂,眉眼帶笑覷著她:“你弄臟的,自然由你親自來換。”

她漠然轉身,李致揪住她後領不放。

“你怕了?”

“你怕什麽?”

“怕情難自已……”

“殿下不怕,我有什麽可怕的。”她梗起脖子叫板,二話不說扯掉他腰間佩飾擱在桌上,氣沖沖解開腰帶信手扔下。

玄色外袍落地,接著一層又一層衣裳被剝離。鄭妤板著臉,動作粗暴莽撞,不管李致配合與否,抓著一通亂扯。

直到他身上只剩最後一層。單薄裏衣歪歪斜斜,衣襟半敞,胸膛微露,溝壑分明。衣下,身體線條若隱若現。

揪住衣領瞬間,指尖觸及熾熱肌膚,鄭妤猛然驚醒。

瘋了,她在做什麽?她居然逞一時意氣扒他的衣裳!

他的手掌覆上來,在她手背摩挲,低笑輕喚:“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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