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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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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

初春時節,日光微亮,一道車輪軲轆聲喚醒了死寂的清晨。

街上陸續有穿馬褂的人從大街小巷裏走出來,巷口停擺著黃包車和汽車,最前頭一輛已經早早接上客人。

雖然有早起趕工的勢頭,但天還沒有徹底亮,在朦朦昏暗中,有男人從一家商會裏大步走出,直奔附近衛宅而去。

沈陵忙碌一夜,眼下可以看出淡淡的烏青。

他擡起手敲門,沒過多久,裏面的人便似乎早有預料,急匆匆趕到門口拉開插銷,門開寒風起,小廝打完哆嗦才看向沈陵。

“沈先生,您又一晚沒睡?”

“瞧瞧那黑眼圈!快進來,我去給您備床被子。”

小廝擔憂地打量完一眼沈陵的臉色,趕緊偏開身子,等人進來後抖索著肩膀關上門,領著沈陵往裏走。

沈陵是梁仁商會會長的兒子。

知禮克己,翩翩君子,交給他的事再多,也要堅持不眠不休連軸轉在最短時間內辦成。

這幾天正趕上商會繁瑣事多的時候,沈陵連續熬了三天,每回從商會裏出去都頭疼疲乏,不得不放棄坐黃包車回家,轉去旁邊的衛宅留宿。

作為衛慕青從小幾乎穿同一條褲子長到大的竹馬,宅裏的人對待沈陵和對待衛慕青一樣尊敬。

把沈陵領到廳中,小廝就急匆匆跑去裏面拿被子。

沈陵站在廳中若有所思地朝小廝背影看了一眼。

右手一側的地方就是他前兩天留宿時睡的客房,也是客房裏最大最舒適的一間。

但沈陵選這間睡,僅僅是因為這間離他最近。

他忍著頭部的酸脹,走過去伸手推開門。

然而剛踏進去,沈陵眼中厲色一閃,飛快挪動視線,脖子上的陰影追隨著他偏頭的動作區域越變越大,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右邊的小房間裏。

有水聲。

有人。

門框上垂下來一面簾子,由於裏面人的警惕心不強,簾子只拉到一大半的距離,剩下一小半還大大方方敞著。

沈陵聽到若有若無的水聲就知道人在浴缸裏。

不管是男是女,沈陵無意窺探對方的隱私,隱匿在陰影中的神色一僵,下一秒就轉過了頭。

但短短的那一秒,那個人還是在沈陵的眼中晃過一遍。

浴缸裏泡著一池溶解著紅酒浴球的水,人坐在水中,只有一雙膝蓋微微露出,水溫很燙,讓沒有入水的皮膚泛起紅暈。

和浸在溪流水面下的芙蓉一個模樣,白裏又帶著紅。

他手中拿著一個本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招工信息。

翻過一頁後他似有所覺,那張面向本子的臉擡起,沈陵由此看到一張含情妖冶的面容,眼睫毛濕漉漉含有霧氣,柔柔鋪散在眼皮上方,眼中水光躍動,心不在焉瞧著他。

沈陵沒有久留,轉身迅速從這處以前時常休息的地方離開。

踏出門,遠處的小廝正好上氣不接下氣跑過來,他眼神驚疑不定地越過沈陵在後面的門上轉了轉,話到嘴邊,因為一個吞咽咽回了喉嚨裏。

沈陵淡淡從小廝慌張的臉上掠過一眼,語氣狀似無恙地問:“他是誰?”

看來人已經進去過一趟。

瞞是瞞不過了。

小廝知道沈陵精明,就是瞞也瞞不了多久,只好撓著臉頰磕絆道:“他……應該算是二爺的客人,今早他拿著一張婚書在宅子門口攔住二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後面二爺就把他安置了下來。”

“二爺中午去南城賑災了,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態度,如果二爺認可那紙婚書,那裏面那個人——”

“可能就是我們未來的姨太太。”

……

涼風拂過樹梢,衛宅裏人聲寥寥,一步一回響。

小廝兩手扛起春被,領先走快半步,帶著沈陵朝另一間空房間走去,期間他扭了下頭,發現沈陵腳步稍微有些滯緩。

沈陵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很少見他把心事放在臉上,但從那間房裏出來以後,沈陵身上迫切想要休息的欲望就淺了些。

小廝把手中的被子換了一側,刻意放慢腳步,等沈陵跟上來便問道:“沈先生,那個人對您發脾氣了嗎?”

沈陵剛才還只是走得慢,聞言全然停了下來……

發脾氣?

沈陵不知道那算不算,他在門口和那衛慕青帶回來的人對視的時間只有那一秒。

而就在那一秒裏,那個人捏著手中的本子,眼角重重挑起,神色端的就是對他的煩躁和討厭。

明明他們此前沒有見過,他也沒得罪過他。

見沈陵沒回答,小廝攥緊被子為難道:“如果真是那樣,沈先生也別往心裏去,二爺吩咐下人去查過他的身份,他最近家裏出了些事,恐怕正煩著。”

彼時,宋吟洗完澡從浴缸裏站了起來。

兩條腿一前一後從水裏撥出,將水面上的光影撥亂,帶出的水流也順著小腿緊繃的線條一點一點滑落。

他早就把剛才有人闖進來的事拋到了腦後,眼下他有更要緊的事情,闖進來的人是誰,宋吟根本沒空去追究。

他穿好衣服走到桌子面前坐下,把手裏的本子按到桌面,神色認真地看起上頭的信息來。

泡澡泡得有點久了,手指還有些濕,宋吟擡起手在某行字上點了下,那塊地方便洇出水色:“這個年代還有地下偶像的說法?”

腦中滋滋閃過兩聲電流,有道機械音響起:“架空世界,什麽東西都可能有。”

系統雖然在宋吟的腦子裏,但視野範圍不僅僅是宋吟雙眼能看到的,他能看到的地方更廣。

系統目光在宋吟肩頭半滑不滑的衣服上掃了一眼,說:“穿好衣服,像剛才那樣闖進來的人再多幾個,小心你的屁股遭殃。”

宋吟手指頓住,剛清洗過一遍的水靈靈的臉蛋驟然爆紅。

遭殃,遭殃什麽啊,宋吟抓了下手裏的本子:“你能不能別這樣說?”

系統平淡道:“你可以試試。”

宋吟一時沒反應過來,“試試什麽?”

系統道:“試試不穿好衣服屁股會不會遭殃。”

宋吟:“……”

宋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下去,假裝沒聽到地重新低頭看本子,腦子還在梳理這個世界的信息。

這個世界由一本民國竹馬竹馬文構成。

未來名動東三省的軍閥衛慕青、掌握重要經濟命脈的商會會長沈陵分別是這本文的兩個主角,自小他們感情深厚,雖說不是打從娘胎裏出來就認識,但也是五六歲還不太知事的時候便走進了彼此的生活。

兩人從五歲長到現在,雙方都在心裏藏著對對方的情意,不敢說出來。

直到程知之的出現,衛慕青和沈陵膠著的暧昧期才終於有了突破口。

衛慕青小時候見過程知之。

程知之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孩子,那家老爺只娶了一個妻子,女人身體不好,生下程知之便不打算再要孩子,作為家裏的獨苗,程知之享盡了榮華富貴和偏愛。

但好景不長,程知之二十歲那年意外得知自己竟然是程家抱錯的孩子,他壓根和程家流淌的不是同一個血液,而是偷了別人二十年的人生。

早已被寵壞的程知之極度惶恐,他害怕自己被趕出程家,害怕吃苦,驚慌失措之下想起曾經和衛家的婚約。

那時兩家長輩有生意上的往來,關系好到能為對方兩肋插刀,衛家有了孩子後,程老爺便琢磨著,如果自己生下的是女孩,兩家就成婚。

衛老爺欣然讚同了這一提議,擇日不如撞日,他當天就親手擬下婚書,把這婚書交給程家保管。

可惜程家生下的是程知之,一個男人。

這婚事本該作罷,但程知之太怕了,他需要有一個下家,況且那婚書上又沒寫“如果程家生下的是男孩就不成婚”這條規定。

程知之也打聽過了,那衛慕青沒有惡習,不狎妓,也不豢養名伶,在平城眾多紈絝子弟中是與眾不同的一股清流,更何況長相也獨樹一幟,他根本不虧。

於是程知之拿著婚書敲了衛家的門,要求和衛慕青結婚。

文中這也是衛慕青和沈陵關系搖搖欲墜的一段時期,程知之的出現讓沈陵黯然神傷,主動後退和衛慕青劃清了界限。

而衛慕青有自己的考量,當初程家救過衛老爺子的性命,他想先留下程知之,之後再想一個萬全的計策,能在不成婚拒絕婚書的情況下也不讓兩家的關系疏遠。

衛宅上下的人都知道沈陵和衛慕青之間的不可言說,程知之在衛宅住下來後,沒人待見他。

程家真正被遺落在外的真少爺被接了回去,沒人在意他的下落和死活,程知之這趟出來沒帶太多盤纏,衛慕青一直晾著他沒有敲定婚事,程知之迫不得已四處找工作做。

而這個時候,主角團的感情進展一直處在你進我退的階段,衛慕青察覺到了沈陵的遠離,四處找沈陵,身心俱疲。

程知之腦子不蠢,也逐漸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火星。

但那時,他首先產生的想法不是愧疚,而是……嫉妒。

他嫉妒沈陵能被人在乎,不像自己現在一無所有。

程知之積壓著憤怒,忍過一天又一天,在某天賴以生存的工作突然被辭退時,他發瘋了。

他拿刀捅了來衛宅找衛慕青的沈陵。

倒在血泊的沈陵是疏遠期結束的重要節點。

衛慕青抱著沈陵心慌不已地表白心意,衛家上下亂作一團,程知之趁亂逃了出去。

沈陵很幸運地沒被傷到心臟,昏迷幾天便蘇醒過來,衛慕青確保他真的逃脫了危險,就要找程知之算賬。

在這個炮火紛飛自身難保的年代,程知之根本逃不了多遠,北上的途中被衛慕青攔住,一槍打死,後又剁碎餵狗,淒慘地死在北城,無人問津。

所以根據程知之這炮灰的一生,宋吟的任務也很明顯——

安分地待在衛家,明年開春的時候捅沈陵一刀,再在逃跑的過程中被衛慕青打死。

重新梳理完劇情的宋吟心頭都堵了堵。

畢竟這這慘淡的炮灰結局實在太標準了。

而現在,他要等到晚上的時候去地下酒吧面試。

宋吟在屋裏吃吃喝喝,一眨眼天就黑了,他抓起招工本子往外走。

衛宅的房間有一道半指寬的門檻,系統是提醒過宋吟的,但宋吟吃過兩回飯後就忘得幹幹凈凈,腳撞上硬物身體往前倒時,已經錯過了挽救的機會。

宋吟只能用最快速度擡起手捂住臉,死也不要臉著地。

……

沈陵一覺睡到了晚上,中間小廝送來了兩次飯,放在門口早已經放涼了,他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找小廝道謝。

萬萬預料不到身側有人向他撲過來。

沈陵其實完全可以避開的,他的反應速度也可以做到。

但或許是那兩排睫毛顫得太厲害了、又或許是那漫過來的香太像槐花,以至於可能蠱惑了大腦,他不僅沒後退,還伸手扶住了那個人的腰。

嚇……

嚇死了!

宋吟沒想到自己會被接住,驚魂不定地抓著男人衣襟下面一點的衣服,似塗著口脂的唇張張合合,急促喘著氣。

緩了會他才擡起頭,看了沈陵一眼,說:“謝謝。”

宋吟說完打算往後退,但後腰上那只筋脈粗大的手牢牢按著他,他沒動兩下就一頭撞了回去,“啊,你力氣怎麽這麽大,抓疼我了。”

沈陵被撞得怔住,只感覺有一塊豆腐朝他胸口砸過來,他頓了下,即刻松開手。

香氣太重了,還是衛慕青未過門的姨太太,意識到這重身份,沈陵看著正皺眉整理自己衣服的宋吟,禮貌地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宋吟撫平衣角,認認真真又看面前的人一眼。

他認出這是早上闖進他房間的家夥。

但認出是認出了,宋吟完全沒把他往主角團中的另一人想。

因為這人身量太恐怖,衛慕青就夠高了,正常人哪會想到這樣高度匹敵的兩人是文裏的兩個男主角。

不是主角,宋吟還是可以給笑臉的。

他笑了下,蒙著水色的眼珠像一塊玉,湊近看了看沈陵眼下的烏青:“我好像記得你,早上那個家夥是你嗎?從早上睡到現在,你可真夠能睡的。”

“程知之。”

沈陵叫出從小廝那裏聽到的名字,狹長的丹鳳眼垂下,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動了動,有些冷淡地說:“請不要離我這麽近。”

既然和衛慕青有婚約,就該和別人保持一點距離。

這是有家室的人該有的自覺。

沈陵望著兩人的腳尖,然後聽到一聲“什麽?”。

宋吟一言難盡:“……哪裏來的和尚?”

他不驚訝這個人會知道他的名字,他早上拿著婚書攔住衛慕青的時候,他的名字恐怕就已經在衛宅裏傳開了。

宋吟望著那張斯斯文文的、仿佛再魅惑的妖怪來接近他都不會有反應的一張臉,只覺得奇怪,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哪裏近了?

衛宅還有這麽封建的人嗎?

是小廝,還是衛慕青的好友?

算了,和他沒關系。

沈陵還在消化和尚兩個字,突然聽見身旁響起腳步聲,他擡起頭,就看見程知之攏緊胳膊上的大氅邁過他,即將走遠前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還沒和衛慕青結婚,不用在意那麽多規矩。”

傍晚街上人多。

宋吟拿著零錢走到一輛黃包車前面,說了一個目的地。

車夫的表情明顯頓住,他看了宋吟好幾眼,一只手扶著帽子欲言又止好半天,最後還是忌憚地什麽都沒說,把宋吟拉到一處昏暗的巷口後便趕緊領錢走人。

早晚天涼,宋吟發抖地又攏緊了一些大氅。

系統在腦中指路,他繞過一群染著姹紫嫣紅頭的殺馬特,最後在一家酒吧前停下。

說是酒吧,其實是挖掘地偶的不正規事務所。

宋吟走到前臺。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低下頭直奔來意:“我想面試。”

吧臺上的男人正在吃黃梨,他瞟了一眼宋吟,突然爆咳起來:“咳咳咳!!”

男人咽下梨肉,石頭大小的喉結滾了幾下,轉頭扯著嗓子吼:“鳥哥,有人面試!”

那聲吼過之後,有人從房裏走出來。

他一眼望向宋吟,微頓:“你想面試?”

“是。”

“你知道我們要的是什麽人?”

宋吟抿抿唇,感覺問題奇怪,“知道。”

“不是偶像嗎?”

男人望著那張透亮小臉,還沒他巴掌大,他們這裏不缺有姿色的人,但像這個人一樣的,還從來沒有過。

這個人真的能做嗎?

男人的懷疑不是沒有來由,這不是一個輕松的工作。

地下偶像是平城新興起的一種文化,和那些能被主流接受的偶像團體不同,他們這種地下偶像是沒有機會登上電視的。

想從地下轉到地上只有稀薄的一點可能,靠定期在會場裏進行歌舞演出,一點點積累人氣。

除此之外,地下偶像還有責任做出一些犧牲。

如果來給自己應援的粉絲想要親密接觸,通常他們都要答應,也不能有怨言,畢竟能有人肯為自己花錢相當難得,別說擁抱合照,更過分一些的也不可以拒絕。

已經有不少人在演出時被看上帶走了。

像眼前這個細皮嫩肉的人滋味只會更加美妙,他要是登臺演出,剛拋頭露面的頭一秒就會有人砸錢。

都等不及簽合同,急哄哄就要把這個人間尤物帶到骯臟的地方弄,搞得合不攏腿,一整天下來只有膝蓋下面能穿衣服,只有下面在不斷進食。

等到結束才能可憐巴巴地哭著壓肚皮,一點點擠出腥臭的東西……

花很長時間清理完。

最後還要笑著說,“下次還要來看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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