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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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端

清晨四點,十月初的北方空氣冰涼透骨,太陽已經升起,街道上卻依舊安靜,整個城市還沈浸在睡夢中。

慶市東郊,靠近綠江花園小區的路邊綠化帶裏,一名少年正蹲在地上挖著什麽。

他嘴裏念念有詞,“這麽冷的天你小子才想起發芽,再過幾天就要下霜了,害我大清早不睡覺,偷偷摸摸來綠化帶裏挖樹,幸虧這個角度監控拍不到,否則真不知怎麽救你。”

少年名叫北江,是東城九中的高三生,他正在挖一顆半米多高的小樹苗,手指粗的枝幹細細弱弱,只有露出地面的一小段木質化了,上面還是翠綠鮮嫩的莖枝,頂端帶點透明,配上互生的羽毛狀長葉片,碧葉亭亭,十分美麗。

北江算半個植物愛好者,在北方城市種植的樹木種類他能認出大半,新出現的這顆小樹苗看葉子就知道是南方品種,成年樹都無法度過北方冬季的嚴寒,以它的小身板下場霜就凍硬了。

北江是前天晚上發現它的,國慶前一天學校取消了高三晚自習,他獨自坐公交車回家,在平時一晃而過的綠化帶裏發現了這顆小樹苗。

當時路上還有許多人,唯獨北江看到了在路燈下搖曳生姿的小樹,它的樹枝和葉子散發著蒙蒙青光,聖潔得像仙俠劇裏才會出現的靈植,他喜歡得移不開眼,甚至生出了占為己有的想法。

北江自認是個遵紀守法好少年,做不出挖綠化帶的缺德事,他回家拿來手機拍下小樹,打算在網上買顆一樣的,可惜搜索一天也沒找到小樹苗是什麽品種,只能從葉子判斷絕對不是北方能種植的。

他糾結了一天,越看小樹苗的照片越喜歡,優秀有品德的好少年人設又不能倒,心裏急得跟貓抓一樣。

直到親愛的老媽送來保暖內衣,抱怨明天又要降溫,他才想到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

進了十月,北方的冷空氣活動越發頻繁,以樹苗的小身板凍半小時就成冰棒了,通知負責維護綠化帶的工人也有風險,植物景觀都是規劃好統一種植的,他們只會把樹苗當成雜草拔掉。

這樣想來,挖樹苗回家好像成了唯一救它小命的辦法,那還等什麽,說幹就幹。

北江特意起了個大早,避開路邊監控潛入綠化帶,吭哧吭哧把小樹苗挖了出來。

樹苗紮根很淺,根系也不發達,應該是某人不講公德把果核丟進綠化帶,前些天突然降溫,國慶前又回暖,給種子造成已經開春的錯覺,才會在最致命的季節發了芽。

北江不介意它生長得不合時宜,否則還便宜不到自己呢,美滋滋的扛著樹苗回到家,走進後院,迎面就對上正要出門采購的江父。

父子倆對視片刻,十分默契的假裝沒看到對方,一個出門,一個進屋,生怕弄出動靜吵到有嚴重起床氣的女王陛下。

北家住的綠江花園位於城市東郊,土地便宜蓋樓也大方,一水的小高層,自家住的一樓還附贈半地下室和南北各一個院子。

小些的北邊院子做成了陽光房,北江昨晚就準備好了盆土和肥料,他沒想到小樹苗的根系這麽弱,又換了個口徑小兩圈的深瓦盆,這種盆保水透氣,更利於它生根。

種好樹苗澆透水,擺在陽光照不到的位置,北江心滿意足的拉過搖椅坐在旁邊欣賞,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又深又沈,在飯菜的香味中醒來時感覺全身暖洋洋的,仰頭發現小樹的嫩綠葉片快垂在額頭上了,北江開心得笑彎了眼睛。

北江媽媽每天都會在六點鐘準時起床,為兒子準備早飯和午飯,再送他上學。

她做好早飯,正要叫兒子起床,就聽到餐廳外的陽光房裏響起北江的傻笑聲。

北母推開窗子,看到兒子躺在搖椅上,旁邊還多了顆眼生的……這麽高應該是樹吧?還挺好看的。

她不明白兒子這是啥操作,平時得用撣子才能叫起來的人怎麽自己跑到陽光房裏去了,這顆小樹又是打哪兒來的?

考慮到高三生壓力大,很容易出現心裏問題,北母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引起親子沖突。

看到寶貝兒子一個勁對樹傻笑,又不能裝作視而不見,只好小心翼翼的問道,“兒子,你該不會有戀物癖,以後娶顆樹給我當兒媳婦吧?”

北江向來佩服老媽的腦洞,無奈道,“媽你少看點短視頻吧,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北母是南方人,長得嬌小玲瓏,性格卻很彪悍,掐腰吼道,“快點洗臉去,再磨蹭下去上學就要遲到了,送完你我還得去店裏算賬呢。”

北江垮下臉哀嘆一聲,“國慶節只給休息一天,學校丁點人事都不幹,教育局天天這規定那規定,整得挺像那麽回事,就是沒一條規定能保護我們高三生。”

北母也很心疼孩子,但不上學是不可能的,只得好聲好氣哄他,“北北乖,離高考只有八個月了,忍一忍就過去了,等高考完你想上哪兒玩都行。”

北江也明白這個道理,父母在市中心經營一家面館,雖不用為就業發愁,可年輕人哪能甘願困在小館子裏,不出去闖一闖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要超越原有生活,考上大學是最便利的捷徑,正像老媽說的,只剩下最後八個月,挺過去就輕松了。

快速洗漱完畢,北江走出衛生間,看到老媽把小樹苗搬到了客廳裏,伸出的手指就快要碰到葉片了。

他嚇得頭發差點立起來,叫道,“手下留情啊,陛下,我剛把它挖回來,可禁不住你摧殘。”

北母訕訕的放下手,哼道,“打哪兒挖的?該不會是從別人家偷的吧?”

住在一樓的鄰居有很多愛花的人,剛入住時北母也跟風買了不少花,沒養幾個月就只剩下了一堆花盆。

她不死心的又陸續買了很多花草,依舊是養啥死啥,最後是北江看不下去接手照顧,幾年下來也算小有心得,成了小區裏的養花高手之一。

北江簡單把樹苗的來歷說了下,他著重強調,“我是擔心它會凍死才挖回來的,老媽你千萬要離遠點,可別又死在你手上了。”

北母被倒黴兒子戳中痛處,怒道,“快點吃你的飯,哪來那麽多廢話。”

北江不敢撚虎須,趕忙轉移話題,“從今後小樹苗就是我們家一員了,老媽你給它想個名字吧,家裏的植物都有名字,它會自卑的。”

北母的愛好之一就是結合特點起名字,給人起的那是外號,只能憋在心裏偷著樂,她就把目標轉向無法抗議的植物,給家裏的所有花草都起了名字。

北母很喜歡小樹苗,覺得它形態雖柔弱,挺直的樹桿卻透著強韌,很像草原上能與強風對抗的牧草。

她笑道,“小樹苗看著嬌弱,卻帶著野草的頑強,那就叫它柔甲好了。”

北江向老媽豎起大拇指,柔甲是小草的別稱,也指代植物剛長出的幼芽,很貼合小樹苗的特征,老媽的起名功力越發深厚了。

北母露出得意的笑容,催促兒子快點吃早飯,又回廚房給他準備午餐,用保溫飯盒裝好。

北江快速劃拉完早飯,提著水壺給家裏需要澆水的植物都澆一遍,又囑咐柔甲乖乖等自己回家,才背起書包跟老媽上學去。

今天到校的只有高三學生,私家車可以停在校門前,北江下車向老媽道別,好兄弟張鐵家的車正好到了。

張鐵和他父親一同下車,向北江母子打招呼,北母輕輕嘆息一聲,隨即也揚起笑臉下了車,跟張鐵和他父親客氣寒暄。

張鐵和北江從上小學就是同班,北江家裏經營餐館,算是小有家資,張家父母只是普通工人,生活條件一般,直到前幾個月老房子拆遷才闊綽起來。

張父呵呵笑道,“還是北江自律會調節心情,我家這臭小子從起床就陰著臉,學校也是的,國慶節多休息兩天又能怎樣,誰還指望大學畢業那點工資過日子嗎,北江媽你說是不是。”

北母差點翻白眼,因為兩個孩子要好,自家跟張家兩口子認識很多年了。

過去張鐵爸可不是這個論調,為了能讓張鐵考上好大學,恨不得逼兒子頭懸梁錐刺骨,要不怎麽說金錢最考驗人性呢,這人發財前後的變化也忒大了。

她不想把關系搞僵讓兒子難做人,只得尬笑道,“努力讀書總不是壞事,我還有事先走了,北北你們也快些進去吧。”

看到張鐵父子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北母決定提醒兒子離張鐵遠著些,免得被他帶壞了。

北江向老媽和張父道別,和張鐵走進校園,學校為了給高三生創造安靜的學習環境,單獨為他們準備了一幢教學樓,進校門還要穿過操場和一片樹林,走五分鐘才能到。

兩人剛走了一半,身後就傳來女生的呼喚聲,註意到張鐵瞬間精神的表情,北江暗自嘆了口氣。

喊住他們的同學叫王佳佳,是班裏的文藝委員兼班花,性格溫柔,熱情開朗,很受同學歡迎。

過去北江對她的印象非常好,甚至達到了喜歡邊緣,考慮到張鐵也很喜歡她,為了不影響好兄弟備戰高考的心情,他才一直沒表現出來。

王佳佳對張鐵一直很冷淡,只喜歡和北江說說笑笑,還曾跟女生說喜歡他,混亂的人際關系讓涉世不深的北江不知所措,只能裝鴕鳥當什麽都不知道,反正高中生也不適合談戀愛,一切等考上大學再說吧。

自從張鐵家有錢了,王佳佳就變了個樣子,主動跟北江說話的次數漸少,給張鐵的笑臉卻變多了,偶爾也願意說幾句話,她以為做得不著痕跡,其實誰看不出來啊。

王佳佳的態度轉變讓北江真正看清了她,少男心差點碎一地,調整了好些天才恢覆過來。

班裏玩得好的幾個男生都提醒張鐵認清事實,直言王佳佳這種女生不可靠,可他就是聽不進去,說多了還跟人發脾氣,兄弟幾個只能徒呼奈何。

用眼神示意張鐵自己等人,北江獨自向教學樓走去。

今天沒有早自習,大多數同學還是按照習慣時間到達教室,幾個圍在一起的男同學看到北江就招呼他過去,問他看新聞了沒。

北江被問得一哆嗦,飯盒差點掉地上,驚悚道,“老師布置了分析時政新聞的作業嗎?我沒聽說啊。”

幾人哈哈大笑,體委攬住北江的肩,笑道,“別怕別怕,老師沒布置作業,是今天早上的事。倭國公布他們在海底實驗試制造出了高能粒子對撞機,大前天完成了第一次對撞實驗,他們宣布產生的新粒子可以制造常溫超導材料,現在網上都炸窩了,你竟然不知道。”

搭著北江另一邊肩膀的同學叫石磊,比一米八三的北江還高半個頭,人如其名,壯實得像塊巨石。

他冷哼一聲,“你聽他們胡扯,倭國嘴裏有一句實話麽,說是大前天才進行第一次實驗,誰知道他們對撞多少次了,近幾年那邊沿海地震頻繁,沒準就跟對撞實驗有關。”

坐在體委身邊的男生搖頭道,“粒子對撞實驗需要耗費大量電力,是不可能頻繁進行的,我看他們在海裏實驗臟蛋才是真的。”

北江心跳得厲害,腦子裏像是有無數人同時說話,嘁嘁嚓嚓聽不真切,他捂著胸口喃喃道,“總之不是好事,你們……”

話沒說完,他眼前突然一黑,好似墜入了深海,不受控制的向幽暗海底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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