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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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紙人趴在萬寶來的耳邊。萬寶來將它放在掌心，它便蹲下身子，探出頭，向遠方伸出兩只方片手，輕輕啜泣著。黃泉在懸崖下洶湧著。萬寶來安撫地捏捏它，它便依偎在萬寶來的指尖。
天上白日永恒一般燃燒著，天角掛了金紅。回頭是牢獄，前路亦渺茫。
萬寶來只剩下紙人，肚子上保命的符，和一身異香。摸著脖子上的烙印，他思忖著，得先把尚傑救出來。他懂得比自己多，武力比自己強，兩人姑且也算有了過命的交情。
環視一周，只見當地黃沙飛舞，枯石叢生，白日欲墜。路邊零散著幾只游魂。萬寶來上前問道：“黃泉怎麽走？”
那鬼往萬寶來的脖頸間一掃，眼珠子溜溜一轉，說：“跟我來吧。”
小紙人蹲在萬寶來的肩上，拼命搖頭。萬寶來警覺道：“您告訴我方向就行，我自己走吧。不麻煩您了。”
那鬼蒼白的臉泛起綠，有些慍怒道：“你憑什麽跟吾如此說話？”
“什麽？”
他指著萬寶來的脖頸說：“你這個沒有主人的奴隸，憑什麽跟吾如此說話？”
萬寶來忙用手捂住印記，“不好意思，我再問問別人。”說著就要走，卻被那鬼拽住衣袖，拉進懷裏錮住：“你這個沒主的奴隸，不服苦役便算了，還逃家！我要將你賣個好價錢！”
紙人打濕了眼圈，徒勞地用手拽萬寶來，卻被那鬼一袖子扇飛到地上，滾了幾圈，落了灰塵。它起身追趕那鬼。
萬寶來掙紮無果，命令道：“放開我！”那鬼聞言，松了手。萬寶來得了機會，趕忙逃脫。跑出幾仗遠後，香味飄散，那鬼清醒過來，大喊：“捉奴隸啦！奴隸逃家啦！”
一時間，周圍的鬼紛紛向萬寶來側目，飄向他。萬寶來伸手拉起紙人便是跑，紙人鉆進袖子裏。他遠遠地看到一個牛頭鬼在巡邏，腦袋一熱，便飛奔到對方面前，控訴道：“長官，有鬼強搶鬼啦！”
這鬼一看萬寶來脖子上的“黑”，了然，當即拷住了萬寶來。其他鬼見狀，都遠遠地看著。
“同吾回判所！”牛頭鬼說。
“放開我！放開我！”萬寶來大喊道，但牛頭鬼充耳不聞。也是，如果真的那麽有用，當初那童鬼也不至於服役上千年了。
判所的判官鬼卻正忙。牛頭將萬寶來扭送判所的時候，判官鬼正同一個身長七尺，穿蜀錦黑面金龍馬褂，腰佩青白龍紋雕玉帶板，手戴雕有“忠孝兒”字樣的白玉扳指，黃發在腦後成短辮，額上生一對長紅角的鬼談話。此人氣宇不凡，風度翩翩。
見來人，牛頭恭恭敬敬地拜道：“小吏見過商主陶逐勿大人。大人萬歲萬萬歲。”
陶逐勿向這邊輕瞥一眼，掩鼻道：“哪裏來的異香？”
“報大人，小吏在秦廣王殿域內焦渴小地獄外巡邏時，遇見了這個無主的奴隸。此物散發異香，口吐妖言，小吏便將此物捉拿回府，請求判官發配。”
“發配？”陶逐勿輕聲笑道，“來見那除惡將軍，沒想到還有這驚喜。發配了多可惜，我正好差一味香，沈霃，”陶逐勿轉向判官，“不如把他留給我，如何？”
萬寶來渾身渾心都震動起來。他猛地擡頭，只見在那陶逐勿對面站著的，是一位頭戴烏紗帽，身穿繡有仙鶴的黑圓領袍，面容隱匿在陰影裏的鬼。烏黑的的眸子如墨池，不起漣漪。幾根青絲垂落耳旁，被白圓的耳廓向後攬去。
這就是沈霃！奪走除六本魂的鬼！
萬寶來氣得身子顫抖，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見如此模樣的萬寶來，陶逐勿一把折扇掩嘴，笑道：“聽見我要把它做成香，便迫不及待了。”
沈霃對這廂完全不在意，揮手示意牛頭將萬寶來帶下去，轉頭對陶逐勿說：“不用等上許多日子了……”
未等萬寶來聽清後半句是什麽，他就被牛頭押入大牢。
狼籍過後的監牢，無數冥幣如沙一樣碎在地上。除惡將軍的牢門仍斷著，但鬼和那些小吏卻都不見。
尚傑一見萬寶來，先坐不住了，兩手握上牢門，向外探頭問道：“同修，你真的是我的同修嗎？”
萬寶來腦子裏亂得很。什麽叫“不用等上許多日子了”？聯想到除六的虛弱，萬寶來心裏湧上不安。
“同修，同修？萬寶來！”
“什麽？！”
“你這是怎麽回事？”尚傑恨鐵不成鋼，“我好不容易將你送出去，你怎麽又進來了？”
萬寶來頹然地搖搖頭，“我遇上一個鬼，說我是奴隸。向牛頭鬼求助，結果被逮回來了。”
“嗐！你，真是不中用！”尚傑煩躁地在原地拍大腿。
“隨便你怎麽說吧……”萬寶來小聲敷衍道。他剛剛見的就是沈霃。如今一切線索都齊全了，可他卻無計可施，甚至要賠上自己。陶逐勿就要把自己做成香了。
想到這，萬寶來扒上牢門，向尚傑喊道：“問你個事！”
“什麽！”
“你熟悉陶逐勿嗎？”
尚傑有些狐疑地說：“你問他幹嘛？”
“我剛才見到他了。”
“什麽？！”尚傑飛撲到牢門前，企圖對上萬寶來的眼，“他長什麽樣？是不是身長八尺，生一對紅角，眼如銅鈴，鼻息間帶著銅臭味？”
“……應該沒那麽高，但是確實長了一對紅角。眼睛也沒那麽大，看著挺像人的。”
“他是這個地府裏最有錢的鬼。你猜為什麽？”尚傑的語氣吊人。
“因為他……他賣石油？”
“因為他印錢！全地府的錢都是他家印的，但是他卻不是閻王爺，也不是地藏王。”
“地府的錢，不是陽間人燒過來的嗎？”
“愚昧！那陰間早就通貨膨脹了。陽間燒的錢會經陶家的手轉換，然後才是陰間的錢。”
萬寶來心涼半截，他原本還指望讓除六多燒點錢。
又想起自己要被做成香，他的心完全涼了。
“他要把我做成香。”
“什麽？什麽香？”
“用在身上的那種香。”
“……節哀。”尚傑退回牢房裏。“要是普通鬼，我還能幫你賄賂一下，但是碰上他，我這點小錢完全不頂用啊……萬兄，能遇見你讓我多活了這麽久，實在是感謝。可惜我也要折在這了嗎……唉，當初接下委托的時候，誰能想這麽多呢？”
萬寶來急道：“別說了，快幫我想想辦法。”
尚傑說：“聽聞陶逐勿是個賭徒，最愛做交易，以小博大。說不定你可以試試，和他做個交易。”
“我能拿什麽……”話落半，小吏便扯著嗓子迎道：“商主駕到，臣等恭迎——”
只見兩排錦衣華服的小吏上前開道，中間踱來負手緩步而行的陶逐勿。尚傑屏息，攀在牢門上使勁往外瞅。
陶逐勿立在萬寶來的牢門前，頭平著，側目向下。
萬寶來箕坐在地，仰望著他。
“和我做個交易吧。”萬寶來說。
陶逐勿一笑，不屑道：“多說這句話也不會讓你多活幾秒。”
尚傑緊張地盯著這邊。
萬寶來冷靜道：“龍尊的命數，你可聽說過？”
“龍尊也是你能染指的存在？”有小吏不屑道。陶逐勿喚他上來，他欣然應允，隨即被賞了兩耳光。
“這是我和他的談話，不用你的參與。”陶逐勿說。小吏捂著臉說：“對不起，商主大人，我剛來沒多久……”
“好了，閑話少說，下去吧。”陶逐勿一揮手，那小吏匆忙回到隊伍中。
“龍尊命數遭竊，而沈霃……也和這件事有關。”萬寶來說。
陶逐勿大笑。“叫沈霃來，叫他放了這個有意思的家夥，他歸我了。”他向下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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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趴在萬寶來的耳邊。萬寶來將它放在掌心，它便蹲下身子，探出頭，向遠方伸出兩只方片手，輕輕啜泣著。黃泉在懸崖下洶湧著。萬寶來安撫地捏捏它，它便依偎在萬寶來的指尖。
天上白日永恒一般燃燒著，天角掛了金紅。回頭是牢獄，前路亦渺茫。
萬寶來只剩下紙人，肚子上保命的符，和一身異香。摸著脖子上的烙印，他思忖著，得先把尚傑救出來。他懂得比自己多，武力比自己強，兩人姑且也算有了過命的交情。
環視一周，只見當地黃沙飛舞，枯石叢生，白日欲墜。路邊零散著幾只游魂。萬寶來上前問道：“黃泉怎麽走？”
那鬼往萬寶來的脖頸間一掃，眼珠子溜溜一轉，說：“跟我來吧。”
小紙人蹲在萬寶來的肩上，拼命搖頭。萬寶來警覺道：“您告訴我方向就行，我自己走吧。不麻煩您了。”
那鬼蒼白的臉泛起綠，有些慍怒道：“你憑什麽跟吾如此說話？”
“什麽？”
他指著萬寶來的脖頸說：“你這個沒有主人的奴隸，憑什麽跟吾如此說話？”
萬寶來忙用手捂住印記，“不好意思，我再問問別人。”說著就要走，卻被那鬼拽住衣袖，拉進懷裏錮住：“你這個沒主的奴隸，不服苦役便算了，還逃家！我要將你賣個好價錢！”
紙人打濕了眼圈，徒勞地用手拽萬寶來，卻被那鬼一袖子扇飛到地上，滾了幾圈，落了灰塵。它起身追趕那鬼。
萬寶來掙紮無果，命令道：“放開我！”那鬼聞言，松了手。萬寶來得了機會，趕忙逃脫。跑出幾仗遠後，香味飄散，那鬼清醒過來，大喊：“捉奴隸啦！奴隸逃家啦！”
一時間，周圍的鬼紛紛向萬寶來側目，飄向他。萬寶來伸手拉起紙人便是跑，紙人鉆進袖子裏。他遠遠地看到一個牛頭鬼在巡邏，腦袋一熱，便飛奔到對方面前，控訴道：“長官，有鬼強搶鬼啦！”
這鬼一看萬寶來脖子上的“黑”，了然，當即拷住了萬寶來。其他鬼見狀，都遠遠地看著。
“同吾回判所！”牛頭鬼說。
“放開我！放開我！”萬寶來大喊道，但牛頭鬼充耳不聞。也是，如果真的那麽有用，當初那童鬼也不至於服役上千年了。
判所的判官鬼卻正忙。牛頭將萬寶來扭送判所的時候，判官鬼正同一個身長七尺，穿蜀錦黑面金龍馬褂，腰佩青白龍紋雕玉帶板，手戴雕有“忠孝兒”字樣的白玉扳指，黃發在腦後成短辮，額上生一對長紅角的鬼談話。此人氣宇不凡，風度翩翩。
見來人，牛頭恭恭敬敬地拜道：“小吏見過商主陶逐勿大人。大人萬歲萬萬歲。”
陶逐勿向這邊輕瞥一眼，掩鼻道：“哪裏來的異香？”
“報大人，小吏在秦廣王殿域內焦渴小地獄外巡邏時，遇見了這個無主的奴隸。此物散發異香，口吐妖言，小吏便將此物捉拿回府，請求判官發配。”
“發配？”陶逐勿輕聲笑道，“來見那除惡將軍，沒想到還有這驚喜。發配了多可惜，我正好差一味香，沈霃，”陶逐勿轉向判官，“不如把他留給我，如何？”
萬寶來渾身渾心都震動起來。他猛地擡頭，只見在那陶逐勿對面站著的，是一位頭戴烏紗帽，身穿繡有仙鶴的黑圓領袍，面容隱匿在陰影裏的鬼。烏黑的的眸子如墨池，不起漣漪。幾根青絲垂落耳旁，被白圓的耳廓向後攬去。
這就是沈霃！奪走除六本魂的鬼！
萬寶來氣得身子顫抖，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見如此模樣的萬寶來，陶逐勿一把折扇掩嘴，笑道：“聽見我要把它做成香，便迫不及待了。”
沈霃對這廂完全不在意，揮手示意牛頭將萬寶來帶下去，轉頭對陶逐勿說：“不用等上許多日子了……”
未等萬寶來聽清後半句是什麽，他就被牛頭押入大牢。
狼籍過後的監牢，無數冥幣如沙一樣碎在地上。除惡將軍的牢門仍斷著，但鬼和那些小吏卻都不見。
尚傑一見萬寶來，先坐不住了，兩手握上牢門，向外探頭問道：“同修，你真的是我的同修嗎？”
萬寶來腦子裏亂得很。什麽叫“不用等上許多日子了”？聯想到除六的虛弱，萬寶來心裏湧上不安。
“同修，同修？萬寶來！”
“什麽？！”
“你這是怎麽回事？”尚傑恨鐵不成鋼，“我好不容易將你送出去，你怎麽又進來了？”
萬寶來頹然地搖搖頭，“我遇上一個鬼，說我是奴隸。向牛頭鬼求助，結果被逮回來了。”
“嗐！你，真是不中用！”尚傑煩躁地在原地拍大腿。
“隨便你怎麽說吧……”萬寶來小聲敷衍道。他剛剛見的就是沈霃。如今一切線索都齊全了，可他卻無計可施，甚至要賠上自己。陶逐勿就要把自己做成香了。
想到這，萬寶來扒上牢門，向尚傑喊道：“問你個事！”
“什麽！”
“你熟悉陶逐勿嗎？”
尚傑有些狐疑地說：“你問他幹嘛？”
“我剛才見到他了。”
“什麽？！”尚傑飛撲到牢門前，企圖對上萬寶來的眼，“他長什麽樣？是不是身長八尺，生一對紅角，眼如銅鈴，鼻息間帶著銅臭味？”
“……應該沒那麽高，但是確實長了一對紅角。眼睛也沒那麽大，看著挺像人的。”
“他是這個地府裏最有錢的鬼。你猜為什麽？”尚傑的語氣吊人。
“因為他……他賣石油？”
“因為他印錢！全地府的錢都是他家印的，但是他卻不是閻王爺，也不是地藏王。”
“地府的錢，不是陽間人燒過來的嗎？”
“愚昧！那陰間早就通貨膨脹了。陽間燒的錢會經陶家的手轉換，然後才是陰間的錢。”
萬寶來心涼半截，他原本還指望讓除六多燒點錢。
又想起自己要被做成香，他的心完全涼了。
“他要把我做成香。”
“什麽？什麽香？”
“用在身上的那種香。”
“……節哀。”尚傑退回牢房裏。“要是普通鬼，我還能幫你賄賂一下，但是碰上他，我這點小錢完全不頂用啊……萬兄，能遇見你讓我多活了這麽久，實在是感謝。可惜我也要折在這了嗎……唉，當初接下委托的時候，誰能想這麽多呢？”
萬寶來急道：“別說了，快幫我想想辦法。”
尚傑說：“聽聞陶逐勿是個賭徒，最愛做交易，以小博大。說不定你可以試試，和他做個交易。”
“我能拿什麽……”話落半，小吏便扯著嗓子迎道：“商主駕到，臣等恭迎——”
只見兩排錦衣華服的小吏上前開道，中間踱來負手緩步而行的陶逐勿。尚傑屏息，攀在牢門上使勁往外瞅。
陶逐勿立在萬寶來的牢門前，頭平著，側目向下。
萬寶來箕坐在地，仰望著他。
“和我做個交易吧。”萬寶來說。
陶逐勿一笑，不屑道：“多說這句話也不會讓你多活幾秒。”
尚傑緊張地盯著這邊。
萬寶來冷靜道：“龍尊的命數，你可聽說過？”
“龍尊也是你能染指的存在？”有小吏不屑道。陶逐勿喚他上來，他欣然應允，隨即被賞了兩耳光。
“這是我和他的談話，不用你的參與。”陶逐勿說。小吏捂著臉說：“對不起，商主大人，我剛來沒多久……”
“好了，閑話少說，下去吧。”陶逐勿一揮手，那小吏匆忙回到隊伍中。
“龍尊命數遭竊，而沈霃……也和這件事有關。”萬寶來說。
陶逐勿大笑。“叫沈霃來，叫他放了這個有意思的家夥，他歸我了。”他向下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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