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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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萬寶來這下被徹底封了賬號。不僅如此，甚至接到了幾個惡意短信和來電。後來才知道，原來他被李娟的爸爸爆到網上去了，連帶著平臺也受牽連。
瘋狗咬準了他這個跛子。
他試圖報警，但因為他已經被平臺封了號，調取證據困難。屢次打客服電話，對方屢次說會轉告。他不得已把李娟和他的聊天記錄發到網上，卻杯水車薪。
一時間，萬寶來不願再看任何屏幕，連門也不願意出。窗簾閉著，他就把自己關在一屋暗夜裏。醒了便喝酒，給陶淺做一頓飯，然後睡去。在黑暗中醒來，再喝酒。陶淺問：“小萬哥，你怎麽了？”他笑笑不說話。“小萬哥，我也想喝。”“不行。”“小萬哥……”又灌下半瓶。萬寶來並不擔心會因此敗壞身體，因為他喝兩杯就犯困。
“對不起，老師，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都按你說的做了，我媽媽一開始很抗拒，我故意發瘋才說服她。她知道你的事後特別生氣，和我爸打起來了，警察來了說是互毆，但是總算要離婚了。我媽媽說她會為你作證。對不起老師，一切的原因都是我爸疑神疑鬼，他一看到我和我媽看手機就緊張兮兮。上次我給我朋友發消息誤發給了你，他以為我朋友就是你。真的對不起，我倆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但是萬寶來沒看到這條消息。
陶淺拿著一根掛著肉沫的竹簽子，站在萬寶來身側，問：“小萬哥，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好幾天沒見你出門了。垃圾都快堆到門框頂了。”
萬寶來從來沒和陶淺說過李娟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網暴的概念。於是他說：“心情有點不好。”
“誰惹你了？我去殺了他。”陶淺說著，便要去拿刀。
“欸你等等等等，”萬寶來急忙道，“沒有人惹我就是我自己不舒服！你快回來！”
“沒有人惹你，你幹嘛不高興？”
“你到底是從哪來的啊？”萬寶來覺得有點心累，“我心情不好，嗐，放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吧。”他走到窗前，拉開遮擋了幾日的床簾，太陽一時刺傷了雙眼，世界白晃晃的一片。他向樓下看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烤冷面的小攤前——是王六。萬寶來一個激靈，披上衣服奪門而出，幾分鐘內就閃到了王六身旁，氣喘籲籲，差點摔倒。
他像對待救星一般，對王六拜了又拜，說：“大師，救救我吧——我上次沒聽你的，倒了大黴。”
王六接過烤好的雞蛋灌餅，領著萬寶來走，“邊走邊說吧。”他說。
“大師，你看得太準了。”準得他都以為大爺和李娟爸爸是王六找來的演員。
“嗯哼。”
“大師，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啊？我……我沒聽你的，管了一件事，然後被反噬了。”
“天水訟，正常。”
“……所以我現在要怎麽辦呢。”
“認命吧——”
王六輕飄飄的態度讓萬寶來心下生火。但他知道，王六如今就是自己的希望。他在樓上窺尋王六幾天了，今天終於找到了，必須要個說法。
“大師，多少錢？開個價吧。”
“不是錢的問題——”王六說，“就是我想逗逗你。”他笑道。
萬寶來可笑不出來。
王六的嘴彎起，露出兩排白牙，笑聲從牙間溢出。他的胸腹因這笑而鼓起又凹陷，快活的空氣在他的身體裏穿梭。
萬寶來不僅笑不出來，甚至有點欲哭無淚。他麻木著一張臉，拍上王六的肩膀，“想笑就笑吧。”
王六可沒給他面子，哈哈哈笑個不停。等他笑幹了淚，萬寶來說：“大師，我是認真的。我家裏現在還養著一個人，放他一個人走我也不放心。我現在也沒有收入來源了，估計要餓死了。”
“餓死不也挺好的，就不用吃飯了。”
“我是說真的，多少錢我都願意給你，只要別太過分——”
“你去過地府嗎？”
“啊？”
見他的表情，王六似乎有點失落，說：“沒什麽。”
“是我想的那個地府嗎？”
王六卻說：“你的事等著等著就好了。輿論就像一團火，今天燒這邊，明天燒那邊。放心吧。你要問日期的話，也就三天左右吧。到時候有個公開的機會，好好抓住。”
萬寶來喜出望外：“多謝大師！多謝大師！”從兜裏掏出僅有的20塊錢就往王六懷裏塞。王六這回沒拒絕。
萬寶來正回頭走之時，一聲“李六大師！”讓他停住了腳步。一回頭，一個高個男子已握上王六的手，不住上下搖擺，“李六大師，終於又找到您了，您上次說的事全成真了！我的老板竟然真的進去了！”男子興奮至極，全然沒註意一旁的萬寶來。
萬寶來沒忍住駐足聆聽。
“上次您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他做了那麽久，怎麽可能進去呢？我是將信將疑。沒想到啊是沒想到，真是天道好輪回！”
王六聞言，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似是索要什麽。男子乖順地交過500元。萬寶來咽了咽口水。
王六卻伸出一根手指，說：“你們老板進去之後，這個位置很快會有替補，一時間輪不到你，你也不要心急著上位，因為這會上位也並不長久。”
王六伸出兩根手指，說：“你們的第二任老板很快也會進去。”
男子圓睜著雙眼，微笑著，聞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王六伸出三根手指：“你在此期間要跳出來，做一些利於群眾，打響名聲的事。”
王六伸出四根手指：“到時候總監會問你們誰想接任，想接任的前進一步，你不要前進，因為這時候你的朋友們會後退一步，你就成了。”
王六伸出五根手指：“事情的成敗就在於你能交過多少朋友，所以你千萬要收斂自己的性格，不要太沖動，學會多聆聽別人的意見，哪怕不同意。”
男子想握上王六的手，卻被他躲開了。男子也不惱，從兜裏又掏出三百塊：“李六大師，太感謝你了，能再幫我請張符嗎？”
“都說了那個作用有限。”王六說。
“大師，我真的感覺有用。上次剛請完招財符，我買彩票就中了一百塊。”
“那是巧合。不請符，你也會中一百塊。”
“大師……”
王六嘆氣，從褲兜裏取出一小瓶烏黑的血，一根毛筆和一張黃紙。他將黃紙放在地面上，執筆畫就了一張龍飛鳳舞的符，又將符疊成三角形，遞給男子。
萬寶來感覺那張符上透著邪氣。
男子再三道謝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王六看萬寶來眼巴巴地盯著自己，說：“怎麽，你也想要？”
“也不算是……”
“那還不回家？”
“那符都是真的嗎？”
“還能有假？沒那心力做假的。”萬寶來想說給他也來一個，但一想到王六的收費，又退卻了。
萬寶來沒忍住，又問：“大師，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啊？”
王六瞪萬寶來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萬寶來心裏有太多疑問，比如為什麽王六叫李六，為什麽他對外人和對自己的收費不同，為什麽他穿著一身道士服神出鬼沒，為什麽他畫符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他不知道哪些該問，哪些又不該問，索性都沒問。
王六似乎對萬寶來失去了興趣，直接轉身走遠了。萬寶來心緒亂，想起家裏還有個“嗷嗷待哺”的人，拐著步子回去了。
萬寶來說不上他對陶淺是什麽感覺。若是放一般人身上，陶淺無疑是個累贅，可萬寶來這種人對他人也無疑是個累贅。兩個累贅相遇，很難再說誰是誰的累贅。
陶淺沒戶口，腦子瘋，萬寶來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卻也沒錢，似乎也沒責任為他尋一個療養院。萬寶來不知道明天是否會如王六說的那樣變好，但他知道，每一個“今天”他都不放心陶淺流離失所。
所以便先這樣吧。
萬寶來買好飯，回到家裏，見陶淺磨刀霍霍向電腦。萬寶來急眼了，一把奪過刀，一把拍在陶淺的後腦勺上：“你腦子正常點！”
陶淺有點委屈地說：“它裏面有妖邪，傷害你。我看不過去。”
“什麽妖邪？這可是電腦！很貴的你知不知道？”
“我能聞見妖邪，就在上面，預謀著消磨你的心魂。”
萬寶來的心一哆嗦，打了個冷戰。
他無奈道：“那咱們也可以用溫柔一點的方式。”陶淺抿緊嘴，不說話。萬寶來見狀，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陶淺卻跑走了。
萬寶來嘆了口氣，收拾好一地狼籍，攤進了椅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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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來這下被徹底封了賬號。不僅如此，甚至接到了幾個惡意短信和來電。後來才知道，原來他被李娟的爸爸爆到網上去了，連帶著平臺也受牽連。
瘋狗咬準了他這個跛子。
他試圖報警，但因為他已經被平臺封了號，調取證據困難。屢次打客服電話，對方屢次說會轉告。他不得已把李娟和他的聊天記錄發到網上，卻杯水車薪。
一時間，萬寶來不願再看任何屏幕，連門也不願意出。窗簾閉著，他就把自己關在一屋暗夜裏。醒了便喝酒，給陶淺做一頓飯，然後睡去。在黑暗中醒來，再喝酒。陶淺問：“小萬哥，你怎麽了？”他笑笑不說話。“小萬哥，我也想喝。”“不行。”“小萬哥……”又灌下半瓶。萬寶來並不擔心會因此敗壞身體，因為他喝兩杯就犯困。
“對不起，老師，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都按你說的做了，我媽媽一開始很抗拒，我故意發瘋才說服她。她知道你的事後特別生氣，和我爸打起來了，警察來了說是互毆，但是總算要離婚了。我媽媽說她會為你作證。對不起老師，一切的原因都是我爸疑神疑鬼，他一看到我和我媽看手機就緊張兮兮。上次我給我朋友發消息誤發給了你，他以為我朋友就是你。真的對不起，我倆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但是萬寶來沒看到這條消息。
陶淺拿著一根掛著肉沫的竹簽子，站在萬寶來身側，問：“小萬哥，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好幾天沒見你出門了。垃圾都快堆到門框頂了。”
萬寶來從來沒和陶淺說過李娟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網暴的概念。於是他說：“心情有點不好。”
“誰惹你了？我去殺了他。”陶淺說著，便要去拿刀。
“欸你等等等等，”萬寶來急忙道，“沒有人惹我就是我自己不舒服！你快回來！”
“沒有人惹你，你幹嘛不高興？”
“你到底是從哪來的啊？”萬寶來覺得有點心累，“我心情不好，嗐，放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吧。”他走到窗前，拉開遮擋了幾日的床簾，太陽一時刺傷了雙眼，世界白晃晃的一片。他向樓下看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烤冷面的小攤前——是王六。萬寶來一個激靈，披上衣服奪門而出，幾分鐘內就閃到了王六身旁，氣喘籲籲，差點摔倒。
他像對待救星一般，對王六拜了又拜，說：“大師，救救我吧——我上次沒聽你的，倒了大黴。”
王六接過烤好的雞蛋灌餅，領著萬寶來走，“邊走邊說吧。”他說。
“大師，你看得太準了。”準得他都以為大爺和李娟爸爸是王六找來的演員。
“嗯哼。”
“大師，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啊？我……我沒聽你的，管了一件事，然後被反噬了。”
“天水訟，正常。”
“……所以我現在要怎麽辦呢。”
“認命吧——”
王六輕飄飄的態度讓萬寶來心下生火。但他知道，王六如今就是自己的希望。他在樓上窺尋王六幾天了，今天終於找到了，必須要個說法。
“大師，多少錢？開個價吧。”
“不是錢的問題——”王六說，“就是我想逗逗你。”他笑道。
萬寶來可笑不出來。
王六的嘴彎起，露出兩排白牙，笑聲從牙間溢出。他的胸腹因這笑而鼓起又凹陷，快活的空氣在他的身體裏穿梭。
萬寶來不僅笑不出來，甚至有點欲哭無淚。他麻木著一張臉，拍上王六的肩膀，“想笑就笑吧。”
王六可沒給他面子，哈哈哈笑個不停。等他笑幹了淚，萬寶來說：“大師，我是認真的。我家裏現在還養著一個人，放他一個人走我也不放心。我現在也沒有收入來源了，估計要餓死了。”
“餓死不也挺好的，就不用吃飯了。”
“我是說真的，多少錢我都願意給你，只要別太過分——”
“你去過地府嗎？”
“啊？”
見他的表情，王六似乎有點失落，說：“沒什麽。”
“是我想的那個地府嗎？”
王六卻說：“你的事等著等著就好了。輿論就像一團火，今天燒這邊，明天燒那邊。放心吧。你要問日期的話，也就三天左右吧。到時候有個公開的機會，好好抓住。”
萬寶來喜出望外：“多謝大師！多謝大師！”從兜裏掏出僅有的20塊錢就往王六懷裏塞。王六這回沒拒絕。
萬寶來正回頭走之時，一聲“李六大師！”讓他停住了腳步。一回頭，一個高個男子已握上王六的手，不住上下搖擺，“李六大師，終於又找到您了，您上次說的事全成真了！我的老板竟然真的進去了！”男子興奮至極，全然沒註意一旁的萬寶來。
萬寶來沒忍住駐足聆聽。
“上次您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他做了那麽久，怎麽可能進去呢？我是將信將疑。沒想到啊是沒想到，真是天道好輪回！”
王六聞言，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似是索要什麽。男子乖順地交過500元。萬寶來咽了咽口水。
王六卻伸出一根手指，說：“你們老板進去之後，這個位置很快會有替補，一時間輪不到你，你也不要心急著上位，因為這會上位也並不長久。”
王六伸出兩根手指，說：“你們的第二任老板很快也會進去。”
男子圓睜著雙眼，微笑著，聞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王六伸出三根手指：“你在此期間要跳出來，做一些利於群眾，打響名聲的事。”
王六伸出四根手指：“到時候總監會問你們誰想接任，想接任的前進一步，你不要前進，因為這時候你的朋友們會後退一步，你就成了。”
王六伸出五根手指：“事情的成敗就在於你能交過多少朋友，所以你千萬要收斂自己的性格，不要太沖動，學會多聆聽別人的意見，哪怕不同意。”
男子想握上王六的手，卻被他躲開了。男子也不惱，從兜裏又掏出三百塊：“李六大師，太感謝你了，能再幫我請張符嗎？”
“都說了那個作用有限。”王六說。
“大師，我真的感覺有用。上次剛請完招財符，我買彩票就中了一百塊。”
“那是巧合。不請符，你也會中一百塊。”
“大師……”
王六嘆氣，從褲兜裏取出一小瓶烏黑的血，一根毛筆和一張黃紙。他將黃紙放在地面上，執筆畫就了一張龍飛鳳舞的符，又將符疊成三角形，遞給男子。
萬寶來感覺那張符上透著邪氣。
男子再三道謝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王六看萬寶來眼巴巴地盯著自己，說：“怎麽，你也想要？”
“也不算是……”
“那還不回家？”
“那符都是真的嗎？”
“還能有假？沒那心力做假的。”萬寶來想說給他也來一個，但一想到王六的收費，又退卻了。
萬寶來沒忍住，又問：“大師，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啊？”
王六瞪萬寶來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萬寶來心裏有太多疑問，比如為什麽王六叫李六，為什麽他對外人和對自己的收費不同，為什麽他穿著一身道士服神出鬼沒，為什麽他畫符的方式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他不知道哪些該問，哪些又不該問，索性都沒問。
王六似乎對萬寶來失去了興趣，直接轉身走遠了。萬寶來心緒亂，想起家裏還有個“嗷嗷待哺”的人，拐著步子回去了。
萬寶來說不上他對陶淺是什麽感覺。若是放一般人身上，陶淺無疑是個累贅，可萬寶來這種人對他人也無疑是個累贅。兩個累贅相遇，很難再說誰是誰的累贅。
陶淺沒戶口，腦子瘋，萬寶來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卻也沒錢，似乎也沒責任為他尋一個療養院。萬寶來不知道明天是否會如王六說的那樣變好，但他知道，每一個“今天”他都不放心陶淺流離失所。
所以便先這樣吧。
萬寶來買好飯，回到家裏，見陶淺磨刀霍霍向電腦。萬寶來急眼了，一把奪過刀，一把拍在陶淺的後腦勺上：“你腦子正常點！”
陶淺有點委屈地說：“它裏面有妖邪，傷害你。我看不過去。”
“什麽妖邪？這可是電腦！很貴的你知不知道？”
“我能聞見妖邪，就在上面，預謀著消磨你的心魂。”
萬寶來的心一哆嗦，打了個冷戰。
他無奈道：“那咱們也可以用溫柔一點的方式。”陶淺抿緊嘴，不說話。萬寶來見狀，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陶淺卻跑走了。
萬寶來嘆了口氣，收拾好一地狼籍，攤進了椅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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