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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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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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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四年,瀚朝全境大旱。

半年之後,蝗蟲暴起,民不聊生,亂世由始。

江湖上有一童姓好漢,打著劫富濟貧的口號落草為寇,說要救災濟民。

然而旱災三年未止,賑災官銀層層盤剝,朝廷愈加糜爛腐敗。

綠林豪俠出身的童大當家,已是再兇悍不過的土匪頭子。

打家劫舍、燒殺搶掠、□□拐賣、無惡不作。

更有甚者,山寨裏常年圈養災民,童大當家專以看他們自相殘殺、剜肉相食取樂。

活到最後的人,還要被蒸煮烹調後按寨中人口瓜分以作犒賞。

自此,銅鑼寨聲名大噪。

它宛如一個腐爛流膿的惡瘡,成了瀚末百姓談之色變的噩夢。

陰影籠罩前瀚三州之地七載。

於是我在將滿十歲這年,發下宏願,定要屠之滿門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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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一年,末伏。

聽玄在江湖上散布了“覆滅銅鑼,替天行道”的消息後,有人借交易冥器的幌子徑直找上門來,鳳眼微挑、目光灼灼,盯著聽玄玩世不恭道:

“你便是聽玄上人?竟有膽妄言能將那銅鑼寨一夕覆滅?”

我循聲仔細端詳,眼前灰頭土臉的青年縱是衣衫襤褸似乞丐也難掩妖異俊美。

他並非無名之輩,乃是倒鬥行當裏數一數二的爺,江湖人稱“素衣書生”,經年游走兇煞大墓如入無人之境。

可他與銅鑼寨的血海深仇,江湖上鮮有人知——

童大當家最開始擄上山寨的那批饑民,就有他家滿門二十四口人。

鄉紳幼子,從小嬌慣,突逢天災人禍,因爹娘偏愛躲過死劫。

偏叫縱寵他的親哥在那地獄般的寨子裏吃盡了至親骨肉又被分食殆盡。

此怨此恨,不死不休!

聽玄聞言傲然狂肆道:

“竟還有人不知我‘閻羅堂’威名?‘素衣書生’原是吃素的麽。”

俊美青年當即怒火中燒,而後不過三招敗於聽玄手下。

切,真廢。

我暗自腹誹,卻聽殷如淵誠摯開口:

“兄臺既來,定也為替天行道。既有同仇敵愾,兄臺可願今日歃血為盟、義結金蘭,來日生死相托、永不相負?”

把子一拜,誆了伊尹這廝“兩輩子”心甘情願被殷如淵驅策。

“素衣書生”伊尹,尤以易容術獨步江湖。

當日他用來同我和殷如淵三人結義為兄弟那張臉,我至今不知是不是真容。

而後他坦言曾多次喬裝改扮出入銅鑼寨,早把崗亭暗哨、逃生密道摸了個門兒清。

只可惜沒有以一敵千這般通天的本事。

我看著升任大哥的伊尹鉅細靡遺手繪的“銅鑼寨堪輿圖”殺氣如沸:

“臭道士,我定要手刃殘害我爹娘的雜碎,我要將他們千刀萬剮,生生看著自己鮮血流幹!可我不通刀法,我要你……”

聽玄俯身揉著我腦袋滿眼稀罕地打斷:

“教教教,兩月之內必叫吾徒運刀如鬼神可好?或許徒兒還可學著削個人彘?”

伊尹遠遠看著眼角不住抽搐:

“二弟便由著聽玄這般教小妹?”

殷如淵在他身側清潤一笑:

“無妨,阿慧自有造化,不必妄加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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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一年,八月廿十,秋分。

宜動土安葬、祭祀入殮。

一行四人光天化日下踹開了銅鑼寨玄鐵澆築的大門。

被酒色掏空的童大當家剛從足有六個月大的孕肚上醒來,正著迷於屍體尚溫的奇異手感,有人鬼哭狼嚎地闖入:

“大當家不好了!有人、有人殺上寨子,說要替天行道!兄弟們……兄弟們都抵擋不住了啊!”

腦滿腸肥的童大當家還暈乎著:

“你說什麽?替天行道?誰是天,老子才是天!”

那人急赤白臉地將童大當家拽出他□□不堪的寢屋:

“您過來……過來自己看看罷!”

這打眼一看就教童大當家怕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沖霄的腥味中,有道人掄拂塵如畫銀鉤,鬼魅身形電轉,所過處血沫瀑飛。

有少爺暗器百變通神,出手便破罩封穴,百步外人樁如林。

有乞兒展折扇如運刀斧,寒光流跡,一招便見血封喉。

當先卻是一個邪性的黑皮丫頭,雙手持著碩大雙刀,裂人肢體恰如砍瓜切菜,皮肉過刃的聲音直聽得他頭皮發麻驚呼出聲!

腳下有殘肢斷臂堆疊如山、鮮血積涸氤氳如海,我於麻木又精準的砍劃中擡起殺紅的眼,伸臂夾住來人脖頸用力摜擲於屍山血海上。

擡腳如千鈞壓頂碾下,我咧嘴煞氣森然:

“你便是,童大當家?桐山腳下,羅宅石屋,是你,命人下的死手?”

他早被嚇得涕泗橫流:

“好漢…好漢饒命哪!是、是桐牢鄉裏長!他放出羅家收了藏寶圖的消息,我才命人……可冤有頭,債有主啊!”

“你一個無惡不作的土匪頭子,同我說,冤有頭,債有主?”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怒中,是雪亮的刀尖舞如游龍。

刃剮橈尺,我怨那白身裏長,佛口蛇心地欺壓!

力劈胸肋,我憎那無恥匪寇,橫行無忌之猖獗!

剜挑髕骨,我恨這腐朽朝廷,糜爛中荒淫無度!

剝皮斷筋,我惡這不公世道,驅役賤民為芻狗!

便是生逢亂世,我同我純善羸弱的爹娘,憑何就該命如草芥?!

我將童大當家連同罪魁禍首一刀一刀淩遲,再吊著他們一口氣細細削成五壇人彘。

可為何這刻骨的冤仇仍沒有絲毫消散?

“此間事了,但我亦知阿慧心有郁氣難平。莫不如一道造反,掀了這天殺的瀚廷?”

殷如淵在月色下看向將癲狂暗藏在平靜眼眸中的我,勾唇一笑,如仙似魔。

“何謂造反?”

“便是將命運操控掌中。阿慧願是不願?”

我垂眸掩蓋滔天的殺性,身上粗布麻衣被血染的黑紅:

“好。反我跟你們造了,但我要當山大王!日後桐山方圓百裏都得是我的地盤!”

聽玄一撩拂塵摟拍我肩背狂傲道:

“夠霸氣。叫什麽羅家慧娘,吾徒合該是天生羅剎!他殷如淵要是不認,來日我替徒兒廢了他。”

伊尹在旁摸了摸鼻子:

“好志向。話說今日當是小妹十歲生辰罷?凡有所願,大哥定助你實現。”

轉頭看去,經年猖獗的山寨一朝傾覆,滅殺了魑魅魍魎,殘月淒照下陰森如鬼蜮。

沈吟片刻,我煞聲道:

“打今兒起,我羅剎寨有立,便該當:開、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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