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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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夏季青年音樂會結束之後,吳虞像是刻意低調沒有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音樂學院的同學朋友們也都在驚疑調侃,冠軍是不是直接和雅克教授飛去了法國。

吳虞躲在寢室公寓裏睡了整整兩天,比賽留下的疲憊感才慢慢得以消散。她手指按著太陽穴緩解長睡之後的眩暈,翻過床邊的手機發覺它已經沒有電量自動關機。

手機蓄電充足自動開機,不久便鈴聲大作,催促主人接通。

“你總算開機接電話了,我們都還以為你忙著喝酒慶祝已經忘記我們這幫老朋友。”趙蓓在電話那端舒了口氣,“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我定個餐廳請你吃飯慶祝。”

吳虞內心抵觸見人,婉拒道,“我最近在學校還要準備畢業演奏會,請客這件事下次再說吧。”

趙蓓沒有強求,聊完妍妍鋼琴考級的事情最後講起,“那我不打擾你練琴,我忙完手頭的工作還要跟周呈去醫院看望林渡荊的奶奶。”

吳虞眉頭蹙起,在趙蓓掛斷電話前匆忙追問,“奶奶什麽時候住院的?怎麽會突然住院?”

趙蓓不太了解實情,“周呈早上跟我說林渡荊奶奶突然在家暈倒被緊急送到醫院,我們這才知道老人家瞞著癌癥的病情。”

吳虞疲弱地側身靠在墻上,掛斷趙蓓的電話後立刻打撥通沈雁的電話,這是他們分手後的第一次聯系。她詢問奶奶的病情,沈雁在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後實情答覆。

“你可以來看看她,目前病人已經恢覆意識能夠正常交流。”

“沈雁,你這句話說的好像奶奶之後不能再說話了。”

沈雁在電話那端微微嘆氣,不作回答。

吳虞打開衣櫥,挑選衣服的手都在不自覺地發顫。

灰蒙蒙的陰雲遮天蔽日,換季的雨絲夾著微涼的冷意在凹凸不平的低窪裏濺起漣漪,打濕路邊的野花。雨天不便出行,市立醫院的人潮依舊絡繹不絕,透明雨傘下的人臉神色各異,腳步匆忙。

沈雁和林渡荊並肩走向住院部的電梯,兩個人差不多同時望見抱著一束芭茨拉荷蘭芍藥的吳虞,銀色電梯鏡面光映照在她素凈臉龐情緒敏感低落。

“你還真是馬上趕來了,一點都沒有耽擱。”沈雁瞧了眼手表,感慨吳虞趕來的速度。

吳虞側過身面對他們,沈雁一身白大褂嚴肅正經,林渡荊穿著米灰色的休閑西服,眼部的疲態讓他精神略顯黯淡。

電梯開門,三個人給出來的人先讓道,隨後一起走進電梯上樓達到22樓。

吳虞不認得病房,走在他們兩個人身後,將要走到門前時,吳虞出手抓住林渡荊的衣袖,下意識地動作連她自己都想不出要說點什麽挽回這個舉止的微妙。

林渡荊回頭瞥了吳虞一眼,她整個人還是淡淡的茫然,於是輕易地拽回衣袖無事發生地走進推門走進病房。

“奶奶,吳虞來看你了。”

單人間的病房裏充斥著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花藝,恒溫空調驅散雨天的潮濕,何明儀戴著老花眼鏡躺在病床上認真翻著明清畫冊消磨時間,如果不是她左手還插著滯留針在輸液,很難讓人想象她的身體惡化程度。

沈雁先走在前面和何明儀做基礎的問診,檢查各項儀器的指標,隨後以工作理由先行退出病房。

吳虞坐在床邊和奶奶閑話,林渡荊拿紙杯給她泡一杯熱茶放在桌邊,茉莉花的香味暈開,彌散在病房中。他自己則斜倚坐在墻邊的皮革沙發上瀏覽手機的訊息,沒吭聲打擾。

林渡荊拿起自己的馬克杯喝茶,擡眼看吳虞白皙纖長的手指點著手機找出褚校長夫妻在助教老師群裏發的照片,她細心地單獨抽出學生用何明儀捐贈的紙筆畫畫的照片,沒有任何別扭地湊近老人瘦弱病重的身體,語態溫柔間博得奶奶欣慰的笑容。

護士推著滾輪置物架到病房。何明儀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治療的過程,讓林渡荊替自己送吳虞下樓。

住院部走廊的墻壁上掛著“保持安靜”的標識,剩下電子儀器發出規律的節奏點。吳虞和林渡荊前後走出醫療門,空曠的樓道只有兩顆孤零零裝飾的散尾葵。

吳虞回過神撞上林渡荊那種想要望穿她心思,冷靜似審視的目光,琥珀色淺瞳如泉水般清澈可見她自己縮小的倒影。其實他從來不是心思深沈的人,行事果決,叛逆無束。

林渡荊快一步擋在吳虞身前攔住她,慢慢把她逼近墻角,追問她,“這兩天為什麽刻意關機,怕我糾纏你?還是更難聽一點,怕我騷擾你?”

吳虞抿被迫倚著堅硬的墻面仰頭看他,聽他濫用最狠的詞來逼迫她的回答。

“我已經在克制不要去打擾你。”林渡荊語氣漸漸放軟,他嫉妒那些可以從她身上獲得青睞愜意的人,忍不住向她索求心軟,“我那夜吻你,你還在生氣?”

林渡荊不得回應,皺眉俯身想要平視吳虞的眼睛,“如果奶奶現在知道我們和好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吳虞的精神緊繃到極點,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他,“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麽自私地要求我和好。”

林渡荊眸光爍動,嘴角輕輕嗤笑,“原來你只是對我假裝友善,所有的一切包括之前的那些安慰都是假的?”

吳虞親眼見證自己落入林渡荊用言語網絡的圈套,她為他話裏的意涵戰栗,恐懼他更進一步的貼近,她點頭又搖頭,在慌亂中……視野和鼻息都是他。

電梯門到達樓層,周呈和趙蓓跨出電梯的那一刻目睹林渡荊把吳虞貼在墻角強吻,趙蓓手裏的康乃馨花束嘭然落地。

趙蓓洩憤般掐了一把周呈的手臂,纖長的食指發著顫指向衣冠禽獸的林渡荊。

“人渣!”

吳虞左手捂著下半張臉慌忙逃進即將關合的電梯,趙蓓撿起花塞給委屈的周呈後立即追上吳虞。

“唉!又不是我的錯。”周呈搖著頭,看了眼迅速恢覆自然神色的林渡荊,進退兩難地夾在雙方之間。

趙蓓輕松抓住無處可藏的吳虞,帶人坐上自己的墨綠色寶馬mini駛出醫院,她拿出手機打給表姐發語言微信,訂好餐廳。

墨綠色寶馬停在嘉寧路1223號的玫瑰隔斷木欄的停車位。吳虞下車和趙蓓走進久違的Maple西餐廳。

Co姐一身淺藍色職業套裝,站在酒廊前正在和酒保對接晚上的工作,敏銳地聽到有客人進門的腳步聲,擡起頭笑臉迎接。

“原來是我們的演奏家來了。”Co姐傾身擁抱吳虞,恭喜她獲得夏季音樂會的鋼琴比賽冠軍。

“這幾年也謝謝Co姐的幫助。”吳虞真心感謝,她這些年寒暑假都在Maple西餐廳兼職演出賺出學費和生活費,並幸運認識趙蓓,意外促成趙蓓和周呈的戀愛。

趙蓓打斷這兩人的敘舊,坐到餐椅上直接點酒。她借著開車這點時間已經在微信裏向周呈搜刮出好幾段過往的猛料,心裏跟明鏡似的,對吳虞問得很直接。

“你們當初談了吧,不許撒謊!”

吳虞絕對地搖了搖頭,連Co姐都忍不住坐下來聽八卦,聽著察覺出一絲熟悉,詢問下還真是當初那個不放心吳虞人身安全跟蹤來的男高。

“那個男生我記得挺帥的,我們那時還真以為是她早戀的小男友。”

“所以你們兩個當時就是沒說明說的程度,他那種保護欲分明就是喜歡!”趙蓓心思縝密,語速飛快,完全不給吳虞思考的機會。

“但我那時真的以為他不可能喜歡我。”

“那你呢。”趙蓓問到關鍵處。

“……”

“你以前真的那麽乖啊。”趙蓓帶著一點促狹的譏諷。

“很乖的。”吳虞目光垂落到自己屈起的指關節上,慘白自嘲,“那個時候他家裏正好破產,我們的關系也處在很灰暗的時刻。我只會恐懼自己對他的過度依賴會帶來很多麻煩,有一陣子還想擺脫他對我的控制和施壓,為了緩解和他在一起壓抑的情緒,經常在校外的朋友相處緩解孤獨,後來玩過頭鬧了點事情,被他冷處理了很長時間,嫌隙也是那時埋下的。”

趙蓓聽出吳虞隱約的思慮,轉而試探問道,“周呈說你們最後決裂鬧得很僵,完全沒有再聯系過?”

吳虞點點頭,沒有否認這段過往。

趙蓓和Co姐面面相覷,更加急不可耐地想要探索這場深刻的,疼痛的,青澀的不疾而終的往事因果,可惜吳虞只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其餘都肯作答。

趙蓓喝酒後感慨道,“那你現在後悔過嗎?”

天光漸漸暗下來,餐廳陸陸續續迎來預約的客人,喧囂卻安逸的餐廳在夕陽落幕的一瞬橙光中開啟暈黃的暖光燈適應黑夜的深沈。

吳虞看不到藏匿在烏雲後的月光,她收回出神的目光搖了搖頭,“我曾經有個朋友跟我說,太愛別人難以自立。我那時年紀小,靠直覺狠心離開,現在回頭想沒有後悔。”

趙蓓心神一震,拿起刀叉切牛排,“以後我女兒要是跟壞男人亂搞被我罵,你得唱白臉給我教育她。”

吳虞虛弱展顏,那些隱秘的過去點燃了她心裏的一簇快要湮滅的火星,讓她不得不面對正視和林渡荊的關系。

Co姐忙到閉店,才得空重新坐回吳虞她們的餐桌,三個人在燭火燃盡前先碰了一杯。

吳虞抿唇舔掉酒漬,問向Co姐,她這些年為餐廳忙碌錯過幾段談婚論嫁的戀情,逐漸下定離開的決心,“所以您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Co姐熱衷事業,清醒獨立內核穩定,從來不是喜歡與人談心的性格。她應酬學會的抽煙,私下難得會碰,她抽了兩口又嫌煙氣騰騰,擡手揮去白霧。

“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其實這家店是楚閔執的私人產業。我上個月向他提交辭呈,他竟然大方地提出要把這家店送給我當做35歲的生日禮物。”

吳虞驚詫地望向Co姐,她並沒有見過楚閔執出入這家餐廳,也不曾聽說過Co姐與楚閔執有過交往。但她在Co姐那張專業,幹練清雋的臉上看出淺淡的不甘心。

Co擰滅煙蒂,笑著承認,“我啊,真的沒辦法拒絕這麽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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