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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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三重奏正式演出前的最後彩排，吳虞配合邱瑞孫躍從下午練到黑夜，大家饑腸轆轆卻不想因為吃飯打斷沈迷的氣氛。
“我在音樂學院認識你這連三年從來沒有見過沈醫生，這次我們的演出你不打算邀請他嗎？”邱瑞註意力分散後坐立難安，一會兒靠著墻，一會兒坐在桌子上。
“他很忙。”吳虞在樂譜上用鉛筆標記記號。
“哼，醫生這麽了不起，我看他根本不關心你。”邱睿剛說完話就收到孫躍的眨眼暗示，撇撇嘴不加理會。
吳虞猶豫，在邱瑞的強烈指令下拿出手機嘗試給沈雁發送邀請，意外發現到前些天兩人的對話框。她懊惱自己失意醉酒又給沈雁惹了不知名的麻煩，連忙撥通電話過去，好在沈雁及時接了。
吳虞抿唇問到，“我……那夜有給你添麻煩嗎？”
沈雁在對面低笑，“你是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自己出錯？”
吳虞在沈雁輕松地語氣裏緩下心情，在邱睿的矚目中向沈雁發出邀請，關於五一黃金周的合奏演出。吳虞以為沈雁會先考慮時間，沒想到他直接答應下來，報以期待。
邱睿在琴房大聲“yeah”了一聲，表示自己得好好拉琴不能給吳虞丟臉。
音樂學院的畢業季的合奏演出跟市區的劇院有所合作，三層樓的空間可以容納上千位觀眾，每個參演的學生都可以邀請家屬。
演奏氛圍緊張無比，吳虞和邱瑞都不敢去抽簽，推著孫躍這位從小手氣普普通通的選手代表抽簽，結果抽到倒數第三個出場。邱睿幸又不幸地癱在椅子上，愈發焦慮。
吳虞試圖安慰她，“那你要不先睡一覺？”
邱睿坐直搖頭，看著吳虞在梳妝鏡前細細塗抹紫色的亮片眼影，皮膚細膩如瓷。音樂學院的美女如雲，休息室也不乏盛裝出席請了專業化妝師的選手。邱睿想起她們初識，吳虞坐在柔軟青綠的草坪上，挽著發簪專註看書的側影，她一見傾心沖上去對她說，“我們組成搭檔吧。”
吳虞註意到邱睿盯著自己出神，舉起眉筆對她說，“我幫你化妝。”
邱睿沒拒絕，很享受似的仰著臉把自己交給吳虞，“可惜我不是男兒身，不然我肯定馬上跟你求婚。”
吳虞笑著應對邱睿的調戲，“那你不是逼著孫躍為你彎嗎。”
兩人說說笑笑，渡過了漫長的等待時間。
孫躍提前用短信通知吳虞和邱瑞出場等候，三個人來得遲沒有搶到椅子站在幕布後的墻角等候，耳畔的琴音明朗中激起澎湃的刺激感。
“啞巴孫搭檔的就是貝洛在中國收的學生嗎？”
“吳虞你不認識嗎，她小時候得過省少兒組的鋼琴冠軍。”
“那麽厲害還留在中國讀研……不如啞巴孫那幾個國際比賽有實力吧。”
吳虞耳力好，即使別人壓低聲音說話她都能聽得清楚，不過比起他人對自己的質疑，好像孫躍的綽號更有虐心感。孫躍低調，不僅感情專一，專業成績常年穩穩保持第一。
“沈醫生在哪？”邱睿臨近上臺的第一件事就是八卦。
“他在二樓的f座，演出結束我讓他請你們喝咖啡。”吳虞聽得出邱瑞的焦慮，替她緩解情緒。
舞臺的燈光靜靜地籠罩在他們身上，吳虞坐在鋼琴凳之前，她就像邱睿說的那樣，心臟跳得快要突出來似的。她刻意用手提裙借機抹掉手心的汗水，當指尖觸摸到琴鍵時她眉心蹙起，想象冰冷的海水浸透身體，想象潮水褪去後，擡頭仰望星光指向的方向，想象黎明後的日出，燦爛的陽光灼燒。
不是這樣。吳虞睜開眼睛，演奏已經結束，她依舊沒有靠近那個隱約的答案。
合奏演出結束，吳虞邱瑞孫躍喜獲最佳三重奏，三個人木頭般鞠躬謝禮，在後臺敞開懷抱相擁慶祝。
邱睿想起上臺前的承諾，迫不及待地換完演出服托著箱子走出劇院去和沈雁碰面。
劇院附近的咖啡廳兼具西式餐飲，吳虞推開玻璃門時風鈴響動，沈雁向她和身後的夥伴們揮手，笑意溫和。
邱睿雖然一直嚷嚷著要見真人，但真坐到沈雁的對面反倒害羞起來，和孫躍一起裝啞巴，甚至匆匆吃完餐就拉著孫躍逃走，隔著兩條街才給吳虞發送信息——沈雁還算配得上你，不打擾你們約會。
沈雁寵辱不驚，“你的朋友很有趣，看上去年紀小小的，拉琴的時候很有氣魄。”
“謝謝你來看我的演出。”吳虞還沒有說完，發現沈雁的目光突然變得鄭重。
沈雁特意穿黑色的正裝來看演出，配上他溫潤書卷的氣質非常令人爽心悅目。他放下陶瓷杯，用灰色麂皮布擦了擦眼鏡，他以前念書的時候很不喜歡戴眼鏡，導致經常沒能仔細記住別人的臉長什麽樣，戴眼鏡還是工作後養成的習慣，一旦習慣就變得難以摘下，他之後為了方便手術他又學會戴隱形眼鏡，以至於眼睛更加依賴輔助器具。
咖啡桌的距離很近，吳虞選擇戴上眼鏡面對吳虞。
“我們認識都有八年，相處兩三年，算算時間還真是挺快的。”
吳虞握著陶瓷杯“嗯”了聲。雖然男女友的關系，但她面對師兄永遠擺脫不了那點拘束感，尤其是沈雁是個極其理智的，過於正派的個性。
“我以前會覺得你年紀還小不收心是正常的，到現在才明白其實你根本沒有準備過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或者是我沒有能力讓你想要進入下一個階段。我不想再無意義的耗下去了，從你選擇離開醫院去追夢的時候，或許我就應該認清我們的對於未來的目標並不一致。”
吳虞沒想到沈雁會在這樣的節點來談分手，只能對他認真地說聲，“對不起。”
沈雁嘆了口氣笑笑，“不用對我這麽客氣，我是個工作狂，偏偏又心存美滿家庭的俗世幻想，簡直就是自欺欺人，我確實也不是好的良配。”
吳虞搖搖頭，“你一直很謙虛，是我沒能反饋你理想中的戀人形象。”
沈雁想起的時那天晚上吳虞醉酒和他談及理想，是他無法反饋她的快樂，他沒有提及這些事，以釋然的語氣調侃說，“你也挺謙虛的。”
兩個人都笑了笑，表面都沒有任何痛苦的芥蒂，和平分手，隱隱剩下遺憾。
吳虞忽然想到什麽，對沈雁說，“明天大家都會以起去參加奶奶的壽宴，我們分手這件事暫且先不要公開去影響喜宴的氣氛。”
沈雁點頭認同，咖啡入喉卻比不過心裏的苦澀。
*
何明儀的七十七壽宴辦在風亭別院，由於她的病情並不公開，賓客們多少疑惑為什麽要在這個數字舉辦隆重的壽宴，兩個七聽上去沒有那麽吉祥如意。
沈雀特意穿了一身清純如奶油的連身裙，和吳虞搭乘沈雁的車一同進入風亭。她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沈雁吳虞分手的事情，滿心沈浸在期待的喜悅中。
傍晚的金光揮灑在山間樹梢，飛鳥掠過山頂亭檐。高松杉樹之下的別墅燈火輝映，晚風吹來旖旎的笑聲。林渡荊高調宴客，何明儀的畫協舊友，愛晚時期的相交鄰裏到現在的新鄰居他都誠意邀請，門庭若市。
沈雁還沒進門就感慨熱鬧，吳虞不是第一次來風亭，卻第一次看到如此奢靡的風亭。水晶燈全部點亮的歐式別墅窗門大敞，白色地毯從內向外鋪展迎客，數十種不同品種的垂墜綠枝參差相疊，上千朵香檳玫瑰絢爛布景，熱鬧不俗艷，典雅有聲色。
周峰和弟弟周呈帶著妻兒赴宴，杜越和霞霞姐坐在客廳裏聊天，他們看到吳虞熱切地揮手示意。寒暄絡繹不絕，孩子熱鬧在甜品臺前轉圈。
“你看看這些禮物，堆成山高了。”杜越笑容戲謔，伸手指向米色阿拉伯風格地毯上堆積的生日禮盒，無數炫目讓人叫不出名字的鮮花花束。
吳虞從服務生的托盤裏取了一杯香檳，如今她參加宴會時常會主動靠近杜越，曾經他們相看兩厭過，沒想到多年以後卻成了酒逢千杯知己少的酒友，喃喃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杜越陪吳虞飲酒，“不好嗎，他想讓別人知道他衣錦還鄉。誰都沒資格給他還有奶奶冷眼。”
吳虞竟一時無法否認這樣老套的理由，她的目光望向庭院，留聲機在播放浪漫休閑的爵士樂，私人廚師在現場制作烤肉和果盤，人和人之間像協奏曲一樣有不同情緒的節奏，激烈的，愉快的，低沈的，嘲諷的。
杜越直接拿著酒瓶給吳虞倒酒，“你才更奇怪，有理想有愛情，偏偏和我這種人喝著不得意的酒。”
吳虞穿著高跟鞋能平視杜越，他這幾年瘦得顴骨更加明顯，怎麽吃肉喝酒都不會增肥，接手霞霞姐的面館守著小本生意毫無野心，愛酒宴的熱鬧倒是一點沒變。
杜越察覺吳虞眸光裏似有心事，咳了兩聲說，“本來就長得像菩薩一般的好人樣，別那麽慈悲的看著我。”
吳虞只是看到林方勁和一些林家過去的親戚在場有些感慨，但這些感慨已然不是她這個外人可以言說的。
主角即將登場，浩蕩的人群都聚向客廳看向二樓。
林渡荊站在二樓的中庭朝底下的賓客致意，他穿著銀灰西裝，內襯的黑色襯衫依舊沒有系領帶，他朝臥室走去深邃牽住何明儀的手亮相在眾人眼前。
吳虞仰頭，看何明儀銀白挽發，穿著半高領的銀幣灰緞面修身長裙，極致簡單的衣裙打扮，惟有耳垂兩顆五克拉的方形的祖母綠耳環鮮艷點綴。
林渡荊挽著奶奶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他在歡呼聲的背景中看到熟悉的纖細身影貓似地轉身離開，徑直走向廁所。
吳虞反手關上廁所的門，看著鏡子裏眼裏劃過眼角不可思議地用手抹去，但心裏的傷痛如何都抹不去。所有人都在愉快的祝賀，她聽得刺耳，更加無法接受奶奶剩下的短暫時光，也許幾個月，也許還有一年。
有人敲門，吳虞整理好情緒打開門。
沈雀終於找到救星，她對陌生的環境感到新鮮，難以忍受好奇拉著吳虞求她解釋何明儀的身份，今晚到底有多少前輩藝術家。
夜幕降臨的時刻，庭院的燈光更像是落地銀河。吳虞不是社交人格，在熱鬧裏早早產生倦意，她聽到妍妍說花叢裏蝸牛，還沒來得及找到蝸牛，先聽到庭院外面轎跑的轟鳴。
不速之客的笑意隨即響徹風亭的別墅，“今天打好日子，我們這群沾親的小輩怎麽也要來給老人家祝壽。”
吳虞皺眉，放下酒杯趕到客廳，杜越和沈雁急忙拉著她和沈雀在身後不讓她們向前。吳虞著急抓著杜越的手臂，看到楚閔執和他的大哥楚閔傑閑適傲慢地坐在沙發上，楚閔執甚至帶著雨菲兒高調現身。
林渡荊隔出那道人群的界限，站到楚閔傑兄弟的茶幾前，坦率的言辭裏沒有任何客套親近，“我怎麽不記得有給二位發過邀請函，要是想要喝酒找個私下時間慢慢再聊？”
楚閔執抽著雪茄搖頭，“你好歹也是我小媽的親兒子，說起來你叫我大哥，我怎麽也得給我們奶奶過個生日，你看我這嘴多壞，奶奶本來也可以是小媽的。”
林渡荊的眉眼冰到極點，他盯著楚閔傑那張油臉忽然放松下來嘲弄地勾起唇角，“看來大哥記仇，年初在香港投資線上產業的那兩三千萬打水漂的事情耿耿於懷，但這種急性子跳坑的事情我可不用費腦子做手腳。”
楚閔傑橫眉低壓，咒罵一聲。
何明儀施施然從旁人身側走到客廳中央，她神態從容應對，“過去我是你楚家座上賓，如今你們願意喊我奶奶，不管前事如何今天都應該高高興興的陪我過生日。”
楚閔執扶著雨菲兒的細腰斯文起身，“今兒真是來祝壽的，畢竟小弟把排場弄得那麽多，我們是代表楚家來的，沒帶太貴重的禮物，這幾束花就當添彩。”
吳虞看著七個穿白色西裝制服的男人各舉著碩大的抱桶橙紅花進門，何明儀出手一阻，讓他們把花放在門廳前的臺階展示給客人看就行，不必搬進屋。
杜越高喊一聲，“這花確實艷麗好看啊。”
室內僵持的氣氛松動，林渡荊順勢請大家回庭院喝酒娛樂。
吳虞的酒意徹底清醒，她望到趙蓓已經臉色鐵青抱著女兒遠離客廳，周呈嘆氣追人。沈雁讓沈雀去和何明儀身邊陪伴解悶，他則走到林渡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言語。杜越是唯一敢上前和雨菲兒敘舊的人，雨菲兒媚眼輕斜不是那麽看得上他的恭維。
“你今天穿的這麽漂亮，沈雁怎麽不佳人攬懷還有心思跟小林說話。”楚閔執遞酒給吳虞。
吳虞饒是有心把楚閔執當做朋友對待，當下難以掩飾眼底覆雜，“你今天到底來幹什麽的？”
楚閔執看當初那個恬靜的女孩亭亭玉立，眉骨清冷的為他人情緒難安，輕笑出聲，“難道你以為林渡荊只是為他奶奶回來的？你也把他看得太情深義重了。”
吳虞還沒有回味出楚閔執話裏的深意，先被庭院裏玻璃砸碎的駭人動靜嚇得心臟猛跳。何明儀好不容易調節好兩方親友的平和，沒想到林方勁還不如兒子沈得住氣，在楚閔傑的三言兩語裏直接情緒失控暴力相對，把酒品桌砸得一塌糊塗，酒香彌漫。
楚閔執聳聳肩，似乎對這樣難堪的結果早有所料。他淡定地喝完香檳走進夜幕，和準備收拾殘局的林渡荊頷首示意，讓原先那幾個送花的工作人員去把楚閔傑架走。
樂隊臨場休息，吳虞走上前坐上鋼琴凳，在這個不平靜的夜晚彈起肖邦第一協奏曲，華麗的音色讓大家在夜風的吹拂中安撫平靜。
曲終，眾人為她喝彩安可。她又彈了一首肖斯塔科維奇短小精煉的抒情小品，隨後把位置重新讓還樂隊，讓大家的視線回歸到真正的主角。
林渡荊在二樓露天陽臺外抽煙，他倚在欄桿上聽到走進的腳步聲轉過身，看到是吳虞走進後拿出煙灰盒滅煙。
吳虞出聲，“沒關系，其實你不用特意把煙滅掉，我現在已經適應煙的味道了。”
“哦？誰讓你適應的。”
吳虞沒作回答。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平等敘舊，見他終於對自己有所放松善意，反問他，“七年沒回來，你還適應嗎？”
“當然不如你。”
“你性格還真是沒變，還這麽喜歡揶揄……”
“真的。”林渡荊解開扣子的領口隨著他脖頸後仰的幅度露出胸前的十字項鏈，“我看的出來，他們不僅信任你還依賴你。”
吳虞的視線轉向林渡荊，難得見他釋放出一絲晦澀的疲憊。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並不喜歡曾經的朋友以敬仰的生分目光看自己。
淡色紗簾隨風湧動，沈雀楞神看著吳虞和林渡荊距離微妙的站在一起。她莫名心裏發脹，甜潤的笑容掛在臉上，提醒他們，“奶奶要切蛋糕啦！”
吳虞看著林渡荊在她眨眼間戴上面具，好像片刻前跟她對話的那個林渡荊是八年前的少年，而現在他面上重新浮現一種寒暄式的笑容，溫柔周到地和沈雀並肩相站，很快贏得女孩的羞赧笑意。
她回想起楚閔執那些隱含深意的話，無奈庭院的人昂聲催促她下樓。
庭院的賓客稍稍走了一些，其餘的人圍著長桌等待最後的蛋糕儀式。因為夜風漸涼，林渡荊拿了一件灰色羊毛披肩蓋在何明儀的肩膀上，有人調侃他體貼紳士。
庭院的百盞燈光暫時熄滅，留下靜謐的草坪燈柔柔融光，珍珠糖簡約點綴的三層蛋糕插著77數字的金色蠟燭，火燭搖曳。
小孩們熱鬧溫馨地圍在桌邊，提醒奶奶要許完願才能吹滅蠟燭。
何明儀看大家都目光期待地看著自己，丹唇粲然而笑，“我年輕的時候成天都有無數事情想做，比小林還要愛玩愛折騰。後來我養他深怕男孩子太安靜強迫他學許多東西。”
林渡荊聽到奶奶說起過去，伸手環住她的肩膀以示親昵。何明儀在別人的起哄中笑然，“我以前常常許願他幸福平安，但他成長得比我想象得還要好，讓我足夠為他驕傲。我雖然不服老不想依靠他，近幾年過得太悠閑散漫精力大不如從前，確實還是有個事情掛在心頭，想來借這個許願的機會讓你幫我去完成如何？”
林渡荊眉梢微揚，對奶奶以示同意。何明儀不著急當眾宣表，在童聲的祝歌裏俯身吹滅蠟燭。
眾人鼓掌，分享蛋糕。生日宴會在孩童朦朧的睡意中進入尾聲，部分鄰裏舊友相繼離開。
沈雁不想讓妹妹掃興，沒有主動提議要走。吳虞無心喝酒，拿著銀叉坐在花園椅上吃蛋糕，看侍者在林渡荊的叮囑下把臺階上那些妖冶的橙紅畫全部遠遠扔進垃圾桶。
何明儀親自送走幾位重要的朋友後向吳虞招手，“今天太忙一直沒有和你說上話。”
吳虞淡泊展顏，“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客套。”
何明儀讚她懂事，拉著她的手又把林渡荊招進屋內走向書房。
吳虞發現那套楠木畫桌從愛晚搬入風亭，何明儀念舊不忍扔書廢稿，有許多藏書舊作攢了幾十年還存放在櫃子裏，陸陸續續有添新貨。
何明儀向林渡荊談及吳虞在鄉村助教的事情，“我聽吳虞講山裏的小學連草稿紙都要重新利用幾遍才能廢棄，一直想著把我這些新的舊的紙筆都捐出去。”
林渡荊不置可否，“慈善是好事。”
何明儀點點頭，“我沒有精力去趟山裏，希望你能代表我進山去看看這些孩子，替我把這幾箱書紙物盡其用捐出去，你自己也看著再捐點錢看看如何改善學校環境。”
吳虞和林渡荊猛然反應過來，何明儀這是要他們一同進山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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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奏正式演出前的最後彩排，吳虞配合邱瑞孫躍從下午練到黑夜，大家饑腸轆轆卻不想因為吃飯打斷沈迷的氣氛。
“我在音樂學院認識你這連三年從來沒有見過沈醫生，這次我們的演出你不打算邀請他嗎？”邱瑞註意力分散後坐立難安，一會兒靠著墻，一會兒坐在桌子上。
“他很忙。”吳虞在樂譜上用鉛筆標記記號。
“哼，醫生這麽了不起，我看他根本不關心你。”邱睿剛說完話就收到孫躍的眨眼暗示，撇撇嘴不加理會。
吳虞猶豫，在邱瑞的強烈指令下拿出手機嘗試給沈雁發送邀請，意外發現到前些天兩人的對話框。她懊惱自己失意醉酒又給沈雁惹了不知名的麻煩，連忙撥通電話過去，好在沈雁及時接了。
吳虞抿唇問到，“我……那夜有給你添麻煩嗎？”
沈雁在對面低笑，“你是不放心我還是不放心自己出錯？”
吳虞在沈雁輕松地語氣裏緩下心情，在邱睿的矚目中向沈雁發出邀請，關於五一黃金周的合奏演出。吳虞以為沈雁會先考慮時間，沒想到他直接答應下來，報以期待。
邱睿在琴房大聲“yeah”了一聲，表示自己得好好拉琴不能給吳虞丟臉。
音樂學院的畢業季的合奏演出跟市區的劇院有所合作，三層樓的空間可以容納上千位觀眾，每個參演的學生都可以邀請家屬。
演奏氛圍緊張無比，吳虞和邱瑞都不敢去抽簽，推著孫躍這位從小手氣普普通通的選手代表抽簽，結果抽到倒數第三個出場。邱睿幸又不幸地癱在椅子上，愈發焦慮。
吳虞試圖安慰她，“那你要不先睡一覺？”
邱睿坐直搖頭，看著吳虞在梳妝鏡前細細塗抹紫色的亮片眼影，皮膚細膩如瓷。音樂學院的美女如雲，休息室也不乏盛裝出席請了專業化妝師的選手。邱睿想起她們初識，吳虞坐在柔軟青綠的草坪上，挽著發簪專註看書的側影，她一見傾心沖上去對她說，“我們組成搭檔吧。”
吳虞註意到邱睿盯著自己出神，舉起眉筆對她說，“我幫你化妝。”
邱睿沒拒絕，很享受似的仰著臉把自己交給吳虞，“可惜我不是男兒身，不然我肯定馬上跟你求婚。”
吳虞笑著應對邱睿的調戲，“那你不是逼著孫躍為你彎嗎。”
兩人說說笑笑，渡過了漫長的等待時間。
孫躍提前用短信通知吳虞和邱瑞出場等候，三個人來得遲沒有搶到椅子站在幕布後的墻角等候，耳畔的琴音明朗中激起澎湃的刺激感。
“啞巴孫搭檔的就是貝洛在中國收的學生嗎？”
“吳虞你不認識嗎，她小時候得過省少兒組的鋼琴冠軍。”
“那麽厲害還留在中國讀研……不如啞巴孫那幾個國際比賽有實力吧。”
吳虞耳力好，即使別人壓低聲音說話她都能聽得清楚，不過比起他人對自己的質疑，好像孫躍的綽號更有虐心感。孫躍低調，不僅感情專一，專業成績常年穩穩保持第一。
“沈醫生在哪？”邱睿臨近上臺的第一件事就是八卦。
“他在二樓的f座，演出結束我讓他請你們喝咖啡。”吳虞聽得出邱瑞的焦慮，替她緩解情緒。
舞臺的燈光靜靜地籠罩在他們身上，吳虞坐在鋼琴凳之前，她就像邱睿說的那樣，心臟跳得快要突出來似的。她刻意用手提裙借機抹掉手心的汗水，當指尖觸摸到琴鍵時她眉心蹙起，想象冰冷的海水浸透身體，想象潮水褪去後，擡頭仰望星光指向的方向，想象黎明後的日出，燦爛的陽光灼燒。
不是這樣。吳虞睜開眼睛，演奏已經結束，她依舊沒有靠近那個隱約的答案。
合奏演出結束，吳虞邱瑞孫躍喜獲最佳三重奏，三個人木頭般鞠躬謝禮，在後臺敞開懷抱相擁慶祝。
邱睿想起上臺前的承諾，迫不及待地換完演出服托著箱子走出劇院去和沈雁碰面。
劇院附近的咖啡廳兼具西式餐飲，吳虞推開玻璃門時風鈴響動，沈雁向她和身後的夥伴們揮手，笑意溫和。
邱睿雖然一直嚷嚷著要見真人，但真坐到沈雁的對面反倒害羞起來，和孫躍一起裝啞巴，甚至匆匆吃完餐就拉著孫躍逃走，隔著兩條街才給吳虞發送信息——沈雁還算配得上你，不打擾你們約會。
沈雁寵辱不驚，“你的朋友很有趣，看上去年紀小小的，拉琴的時候很有氣魄。”
“謝謝你來看我的演出。”吳虞還沒有說完，發現沈雁的目光突然變得鄭重。
沈雁特意穿黑色的正裝來看演出，配上他溫潤書卷的氣質非常令人爽心悅目。他放下陶瓷杯，用灰色麂皮布擦了擦眼鏡，他以前念書的時候很不喜歡戴眼鏡，導致經常沒能仔細記住別人的臉長什麽樣，戴眼鏡還是工作後養成的習慣，一旦習慣就變得難以摘下，他之後為了方便手術他又學會戴隱形眼鏡，以至於眼睛更加依賴輔助器具。
咖啡桌的距離很近，吳虞選擇戴上眼鏡面對吳虞。
“我們認識都有八年，相處兩三年，算算時間還真是挺快的。”
吳虞握著陶瓷杯“嗯”了聲。雖然男女友的關系，但她面對師兄永遠擺脫不了那點拘束感，尤其是沈雁是個極其理智的，過於正派的個性。
“我以前會覺得你年紀還小不收心是正常的，到現在才明白其實你根本沒有準備過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或者是我沒有能力讓你想要進入下一個階段。我不想再無意義的耗下去了，從你選擇離開醫院去追夢的時候，或許我就應該認清我們的對於未來的目標並不一致。”
吳虞沒想到沈雁會在這樣的節點來談分手，只能對他認真地說聲，“對不起。”
沈雁嘆了口氣笑笑，“不用對我這麽客氣，我是個工作狂，偏偏又心存美滿家庭的俗世幻想，簡直就是自欺欺人，我確實也不是好的良配。”
吳虞搖搖頭，“你一直很謙虛，是我沒能反饋你理想中的戀人形象。”
沈雁想起的時那天晚上吳虞醉酒和他談及理想，是他無法反饋她的快樂，他沒有提及這些事，以釋然的語氣調侃說，“你也挺謙虛的。”
兩個人都笑了笑，表面都沒有任何痛苦的芥蒂，和平分手，隱隱剩下遺憾。
吳虞忽然想到什麽，對沈雁說，“明天大家都會以起去參加奶奶的壽宴，我們分手這件事暫且先不要公開去影響喜宴的氣氛。”
沈雁點頭認同，咖啡入喉卻比不過心裏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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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儀的七十七壽宴辦在風亭別院，由於她的病情並不公開，賓客們多少疑惑為什麽要在這個數字舉辦隆重的壽宴，兩個七聽上去沒有那麽吉祥如意。
沈雀特意穿了一身清純如奶油的連身裙，和吳虞搭乘沈雁的車一同進入風亭。她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沈雁吳虞分手的事情，滿心沈浸在期待的喜悅中。
傍晚的金光揮灑在山間樹梢，飛鳥掠過山頂亭檐。高松杉樹之下的別墅燈火輝映，晚風吹來旖旎的笑聲。林渡荊高調宴客，何明儀的畫協舊友，愛晚時期的相交鄰裏到現在的新鄰居他都誠意邀請，門庭若市。
沈雁還沒進門就感慨熱鬧，吳虞不是第一次來風亭，卻第一次看到如此奢靡的風亭。水晶燈全部點亮的歐式別墅窗門大敞，白色地毯從內向外鋪展迎客，數十種不同品種的垂墜綠枝參差相疊，上千朵香檳玫瑰絢爛布景，熱鬧不俗艷，典雅有聲色。
周峰和弟弟周呈帶著妻兒赴宴，杜越和霞霞姐坐在客廳裏聊天，他們看到吳虞熱切地揮手示意。寒暄絡繹不絕，孩子熱鬧在甜品臺前轉圈。
“你看看這些禮物，堆成山高了。”杜越笑容戲謔，伸手指向米色阿拉伯風格地毯上堆積的生日禮盒，無數炫目讓人叫不出名字的鮮花花束。
吳虞從服務生的托盤裏取了一杯香檳，如今她參加宴會時常會主動靠近杜越，曾經他們相看兩厭過，沒想到多年以後卻成了酒逢千杯知己少的酒友，喃喃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杜越陪吳虞飲酒，“不好嗎，他想讓別人知道他衣錦還鄉。誰都沒資格給他還有奶奶冷眼。”
吳虞竟一時無法否認這樣老套的理由，她的目光望向庭院，留聲機在播放浪漫休閑的爵士樂，私人廚師在現場制作烤肉和果盤，人和人之間像協奏曲一樣有不同情緒的節奏，激烈的，愉快的，低沈的，嘲諷的。
杜越直接拿著酒瓶給吳虞倒酒，“你才更奇怪，有理想有愛情，偏偏和我這種人喝著不得意的酒。”
吳虞穿著高跟鞋能平視杜越，他這幾年瘦得顴骨更加明顯，怎麽吃肉喝酒都不會增肥，接手霞霞姐的面館守著小本生意毫無野心，愛酒宴的熱鬧倒是一點沒變。
杜越察覺吳虞眸光裏似有心事，咳了兩聲說，“本來就長得像菩薩一般的好人樣，別那麽慈悲的看著我。”
吳虞只是看到林方勁和一些林家過去的親戚在場有些感慨，但這些感慨已然不是她這個外人可以言說的。
主角即將登場，浩蕩的人群都聚向客廳看向二樓。
林渡荊站在二樓的中庭朝底下的賓客致意，他穿著銀灰西裝，內襯的黑色襯衫依舊沒有系領帶，他朝臥室走去深邃牽住何明儀的手亮相在眾人眼前。
吳虞仰頭，看何明儀銀白挽發，穿著半高領的銀幣灰緞面修身長裙，極致簡單的衣裙打扮，惟有耳垂兩顆五克拉的方形的祖母綠耳環鮮艷點綴。
林渡荊挽著奶奶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他在歡呼聲的背景中看到熟悉的纖細身影貓似地轉身離開，徑直走向廁所。
吳虞反手關上廁所的門，看著鏡子裏眼裏劃過眼角不可思議地用手抹去，但心裏的傷痛如何都抹不去。所有人都在愉快的祝賀，她聽得刺耳，更加無法接受奶奶剩下的短暫時光，也許幾個月，也許還有一年。
有人敲門，吳虞整理好情緒打開門。
沈雀終於找到救星，她對陌生的環境感到新鮮，難以忍受好奇拉著吳虞求她解釋何明儀的身份，今晚到底有多少前輩藝術家。
夜幕降臨的時刻，庭院的燈光更像是落地銀河。吳虞不是社交人格，在熱鬧裏早早產生倦意，她聽到妍妍說花叢裏蝸牛，還沒來得及找到蝸牛，先聽到庭院外面轎跑的轟鳴。
不速之客的笑意隨即響徹風亭的別墅，“今天打好日子，我們這群沾親的小輩怎麽也要來給老人家祝壽。”
吳虞皺眉，放下酒杯趕到客廳，杜越和沈雁急忙拉著她和沈雀在身後不讓她們向前。吳虞著急抓著杜越的手臂，看到楚閔執和他的大哥楚閔傑閑適傲慢地坐在沙發上，楚閔執甚至帶著雨菲兒高調現身。
林渡荊隔出那道人群的界限，站到楚閔傑兄弟的茶幾前，坦率的言辭裏沒有任何客套親近，“我怎麽不記得有給二位發過邀請函，要是想要喝酒找個私下時間慢慢再聊？”
楚閔執抽著雪茄搖頭，“你好歹也是我小媽的親兒子，說起來你叫我大哥，我怎麽也得給我們奶奶過個生日，你看我這嘴多壞，奶奶本來也可以是小媽的。”
林渡荊的眉眼冰到極點，他盯著楚閔傑那張油臉忽然放松下來嘲弄地勾起唇角，“看來大哥記仇，年初在香港投資線上產業的那兩三千萬打水漂的事情耿耿於懷，但這種急性子跳坑的事情我可不用費腦子做手腳。”
楚閔傑橫眉低壓，咒罵一聲。
何明儀施施然從旁人身側走到客廳中央，她神態從容應對，“過去我是你楚家座上賓，如今你們願意喊我奶奶，不管前事如何今天都應該高高興興的陪我過生日。”
楚閔執扶著雨菲兒的細腰斯文起身，“今兒真是來祝壽的，畢竟小弟把排場弄得那麽多，我們是代表楚家來的，沒帶太貴重的禮物，這幾束花就當添彩。”
吳虞看著七個穿白色西裝制服的男人各舉著碩大的抱桶橙紅花進門，何明儀出手一阻，讓他們把花放在門廳前的臺階展示給客人看就行，不必搬進屋。
杜越高喊一聲，“這花確實艷麗好看啊。”
室內僵持的氣氛松動，林渡荊順勢請大家回庭院喝酒娛樂。
吳虞的酒意徹底清醒，她望到趙蓓已經臉色鐵青抱著女兒遠離客廳，周呈嘆氣追人。沈雁讓沈雀去和何明儀身邊陪伴解悶，他則走到林渡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言語。杜越是唯一敢上前和雨菲兒敘舊的人，雨菲兒媚眼輕斜不是那麽看得上他的恭維。
“你今天穿的這麽漂亮，沈雁怎麽不佳人攬懷還有心思跟小林說話。”楚閔執遞酒給吳虞。
吳虞饒是有心把楚閔執當做朋友對待，當下難以掩飾眼底覆雜，“你今天到底來幹什麽的？”
楚閔執看當初那個恬靜的女孩亭亭玉立，眉骨清冷的為他人情緒難安，輕笑出聲，“難道你以為林渡荊只是為他奶奶回來的？你也把他看得太情深義重了。”
吳虞還沒有回味出楚閔執話裏的深意，先被庭院裏玻璃砸碎的駭人動靜嚇得心臟猛跳。何明儀好不容易調節好兩方親友的平和，沒想到林方勁還不如兒子沈得住氣，在楚閔傑的三言兩語裏直接情緒失控暴力相對，把酒品桌砸得一塌糊塗，酒香彌漫。
楚閔執聳聳肩，似乎對這樣難堪的結果早有所料。他淡定地喝完香檳走進夜幕，和準備收拾殘局的林渡荊頷首示意，讓原先那幾個送花的工作人員去把楚閔傑架走。
樂隊臨場休息，吳虞走上前坐上鋼琴凳，在這個不平靜的夜晚彈起肖邦第一協奏曲，華麗的音色讓大家在夜風的吹拂中安撫平靜。
曲終，眾人為她喝彩安可。她又彈了一首肖斯塔科維奇短小精煉的抒情小品，隨後把位置重新讓還樂隊，讓大家的視線回歸到真正的主角。
林渡荊在二樓露天陽臺外抽煙，他倚在欄桿上聽到走進的腳步聲轉過身，看到是吳虞走進後拿出煙灰盒滅煙。
吳虞出聲，“沒關系，其實你不用特意把煙滅掉，我現在已經適應煙的味道了。”
“哦？誰讓你適應的。”
吳虞沒作回答。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平等敘舊，見他終於對自己有所放松善意，反問他，“七年沒回來，你還適應嗎？”
“當然不如你。”
“你性格還真是沒變，還這麽喜歡揶揄……”
“真的。”林渡荊解開扣子的領口隨著他脖頸後仰的幅度露出胸前的十字項鏈，“我看的出來，他們不僅信任你還依賴你。”
吳虞的視線轉向林渡荊，難得見他釋放出一絲晦澀的疲憊。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並不喜歡曾經的朋友以敬仰的生分目光看自己。
淡色紗簾隨風湧動，沈雀楞神看著吳虞和林渡荊距離微妙的站在一起。她莫名心裏發脹，甜潤的笑容掛在臉上，提醒他們，“奶奶要切蛋糕啦！”
吳虞看著林渡荊在她眨眼間戴上面具，好像片刻前跟她對話的那個林渡荊是八年前的少年，而現在他面上重新浮現一種寒暄式的笑容，溫柔周到地和沈雀並肩相站，很快贏得女孩的羞赧笑意。
她回想起楚閔執那些隱含深意的話，無奈庭院的人昂聲催促她下樓。
庭院的賓客稍稍走了一些，其餘的人圍著長桌等待最後的蛋糕儀式。因為夜風漸涼，林渡荊拿了一件灰色羊毛披肩蓋在何明儀的肩膀上，有人調侃他體貼紳士。
庭院的百盞燈光暫時熄滅，留下靜謐的草坪燈柔柔融光，珍珠糖簡約點綴的三層蛋糕插著77數字的金色蠟燭，火燭搖曳。
小孩們熱鬧溫馨地圍在桌邊，提醒奶奶要許完願才能吹滅蠟燭。
何明儀看大家都目光期待地看著自己，丹唇粲然而笑，“我年輕的時候成天都有無數事情想做，比小林還要愛玩愛折騰。後來我養他深怕男孩子太安靜強迫他學許多東西。”
林渡荊聽到奶奶說起過去，伸手環住她的肩膀以示親昵。何明儀在別人的起哄中笑然，“我以前常常許願他幸福平安，但他成長得比我想象得還要好，讓我足夠為他驕傲。我雖然不服老不想依靠他，近幾年過得太悠閑散漫精力大不如從前，確實還是有個事情掛在心頭，想來借這個許願的機會讓你幫我去完成如何？”
林渡荊眉梢微揚，對奶奶以示同意。何明儀不著急當眾宣表，在童聲的祝歌裏俯身吹滅蠟燭。
眾人鼓掌，分享蛋糕。生日宴會在孩童朦朧的睡意中進入尾聲，部分鄰裏舊友相繼離開。
沈雁不想讓妹妹掃興，沒有主動提議要走。吳虞無心喝酒，拿著銀叉坐在花園椅上吃蛋糕，看侍者在林渡荊的叮囑下把臺階上那些妖冶的橙紅畫全部遠遠扔進垃圾桶。
何明儀親自送走幾位重要的朋友後向吳虞招手，“今天太忙一直沒有和你說上話。”
吳虞淡泊展顏，“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客套。”
何明儀讚她懂事，拉著她的手又把林渡荊招進屋內走向書房。
吳虞發現那套楠木畫桌從愛晚搬入風亭，何明儀念舊不忍扔書廢稿，有許多藏書舊作攢了幾十年還存放在櫃子裏，陸陸續續有添新貨。
何明儀向林渡荊談及吳虞在鄉村助教的事情，“我聽吳虞講山裏的小學連草稿紙都要重新利用幾遍才能廢棄，一直想著把我這些新的舊的紙筆都捐出去。”
林渡荊不置可否，“慈善是好事。”
何明儀點點頭，“我沒有精力去趟山裏，希望你能代表我進山去看看這些孩子，替我把這幾箱書紙物盡其用捐出去，你自己也看著再捐點錢看看如何改善學校環境。”
吳虞和林渡荊猛然反應過來，何明儀這是要他們一同進山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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