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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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天空靛藍,空曠的操場趨於寧靜。

教學樓燈火通明,莫凡坐在講臺上正在批改作業,看了眼晚自習遲到的吳虞和謝影,沒有批評直接示意兩個人回歸自習。

吳虞對視上幾雙好奇張望過來的視線,她沈默地低下頭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拿著筆寫不下字,怔怔地緩了很久才從器材室裏惶恐中平覆下來,視線聚焦後發現校服上蹭了很多臟汙的灰塵。

晚上放學,吳虞拖到最後一個才起身整理書包,她有意回避不讓人註意到她的臟校服,甚至到了愛晚怕遇到熟人都走了平常不走的小道,卻沒想到在喬木叢的垃圾桶旁邊看到熟悉的紅底高跟鞋。

“嚴蓉阿姨?”

吳虞試著彎下腰看清對方的臉,但是嚴蓉有意地推開她後才往垃圾桶裏嘔吐。吳虞聞到濃重的酒味,慌張地從書包裏翻出濕紙巾遞給對方。

嚴蓉皮包裏的手機一直在響動,她沒辦法理會,勉強站直後結果濕紙巾擦幹凈嘴角,借著僅剩的清醒攙著女孩的手臂走向單元樓,她的高跟鞋踩得不穩勉強走路,臺階還沒走上兩層踉蹌脫力而倒,精致的波浪卷發隨著幾縷發絲貼在臉頰上稍顯淩亂狼狽。

吳虞沒扶住嚴蓉,看她輕笑一聲坐在臺階上,頭枕著欄桿枕靠。

“阿姨,你要不要再堅持一下就到家了?”吳虞小心試探嚴蓉。

“家?”

吳虞被嚴蓉擡起眼的那一陣審視般的目光震懾住,有些慌亂。

“你衣服怎麽這麽臟?”嚴蓉並沒有想嚇她,視線掃過吳虞的藍白色的校服時眼裏有一絲了然的敏銳,指尖抓住女孩手臂的力度加重。

吳虞小聲回答:“不小心蹭了。”

嚴蓉輕易地揭穿了真相:“學校裏有人欺負你?”

吳虞咽了咽口水,嚴蓉即使在醉酒的情況下依舊直覺敏銳,讓她不自覺地想要遠離這樣的長輩。

“林渡荊在學校裏怎麽樣?”嚴蓉說著就笑了,紅唇略顯無情:“肯定有人會議論他父母破產的事情,嘲諷他的家境。”

“他成績很好,老師都很喜歡他的。”吳虞有意緩解話題。

嚴蓉沒有接話,愈發沈重的眼皮令她皺著眉用手指安撫太陽穴。吳虞在嚴蓉旁邊坐下來,她是很害怕嚴蓉,但同樣敬畏這樣的女人,不會因為債務和冷眼懦弱逃避,即使再難看,處在絕境還要往生。

月光重現,樓道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一層層的感應而亮。

林渡荊晚歸,皺著眉上前直接拎起嚴蓉扶她往上走,吳虞默契地站在另一邊幫扶,兩個人合力把嚴蓉送回臥室。

嚴蓉的身體沾上床,疲憊貪婪地找到枕頭側睡。林渡荊俯下身熟練地替她脫掉高跟鞋,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他背對吳虞,低聲說:“你回去吧。”

吳虞聽到林渡荊驅客,默然轉身離開。她回到家洗漱換了睡衣,坐在椅子上無法靜心學習,走到陽臺楞楞發呆看滾筒洗衣機,等到曬完衣服她仍舊毫無睡意,披上外套打算下樓扔垃圾。

樓道裏的急風一陣猛烈,比吳虞還要快得替她“嘭”地關上門。她驚魂未定撫著胸口,又聽到502的開門聲。

林渡荊打量穿著小熊圖案睡衣的吳虞,看她手裏拎著兩個黑色的垃圾袋,重新走回屋裏收拾了一袋垃圾出門:“我正好有點垃圾也想扔掉。”

疾風來去都快,樹梢婆娑恍過月光,野貓在空蕩的夜裏大膽的流竄。

“新班級還適應嗎?”

吳虞微微側眼,發現林渡荊竟然一直在看自己。他的目光專註卻沒有那種內斂的溫柔,讓被看的人有種被管制的緊張感。

“我成功競選中班主任的生物學習委員,以後應該會更忙了。”

“忙也挺好的。”

路途不長,林渡荊和吳虞把垃圾袋扔掉後也都不著急回去。這段時間林渡荊也在適應競賽班的節奏,還要忙著準備名人邀請賽的數學競賽。吳虞借著融融的路燈暖光瞥見林渡荊眼睛下的烏青色,心裏雖然清楚他本身就不太睡長覺,還是為他最近的壓力感到辛苦。

林渡荊像是吳虞提了一句:“周六晚上市民劇院會放映《東方快車謀殺案》,要不要去看?”

吳虞反倒驚訝他還有閑暇,“你那天有空?”

“這點時間還是有的。”林渡荊仰頭左右轉了轉脖頸,餘光註意到吳虞想去又充滿莫名其妙的猶豫,直接對她說:“我已經把電影票買好了。”

“那就去吧。”吳虞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掃興,她被夜風吹得有些冷,答應完林渡荊和他往回走。

周六吳虞上午在家練琴,下午學習,預留出晚上娛樂的時間。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她抽空還稍微糾結換季要不要多批一件薄針織衫以防晚上風冷,結果林渡荊提早在飯點前出現,說帶她去吃黃魚面。

吳虞欣然地轉身挎了小包隨林渡荊下樓,更是期待滿滿。

“我們現在去會不會有點早?電影不是要七點嗎?”

“你吃飽飯在影院裏直接坐兩個小時不難受,消完食在走過去看電影。”

林渡荊的藍灰拼接色運動機能布料的衛衣顯得他身形落括挺拔,他手剛伸進口袋摸到電影的票據時,聞聲留意到那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拐彎停到他們面前,副駕駛位的車窗緩緩搖下來。

“叔叔好。”林渡荊頷首向吳瑞粦示意,神情禮貌。

吳瑞粦笑著臉回應林渡荊,隨即目光轉向吳虞:“前兩天忙著應酬忘記提前跟你說朱伯伯今天生日請客,點名說要你去專門感謝你去年婚禮上幫忙彈琴,你快上車吧。”

吳虞瞬間心情跌倒谷底,彎下腰對吳瑞粦急著解釋:“可是我今天要和林渡荊去看電影,能不能……”

吳瑞粦還沒聽吳虞說完,直接沖她身旁的林渡荊說到:“小林,今天叔叔真是不好意思要帶吳虞去個飯局。以後叔叔請你和吳虞看幾場電影都沒問題好嗎。”

“沒關系,看電影以後還是有機會的。”林渡荊面色不改,插在口袋裏的手攥著兩張薄到能輕易撕碎的電影票。

“小林就是大氣。”

吳虞在吳瑞粦的眼神催促中動作僵硬地坐上車,她回頭看林渡荊的臉色如常不改,心裏更加愧疚,只能透過後視鏡看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直到車駛出路口後消失。

吳瑞粦一邊開車,一邊接聽電話,根本沒有細看吳吳虞表情,直到停車下車,都只是催著女兒跟緊自己和朱雅他們匯合,還是朱雅先註意到吳虞有些落寞不自在的神色,好心問起。

“朱伯伯生日你笑笑臉,人家可是特意邀請你來吃飯。”吳瑞粦攬著吳虞的肩膀進電梯,做足好爸爸的派頭。

吳虞勉強揚起笑容,她不喜歡參加長輩之間應酬的飯局,還要和陌生到連名字都認不全的叔叔阿姨敬酒,謝謝他們對自己的那些客套誇讚。

三歲的楊楊已經能說出很多的詞匯,他比起乖巧的姐姐更加敢於表達,不耐煩一直坐在寶寶椅裏,隨手把雞腿扔到地上抗議下桌。朱雅佯裝生氣打他的手,奶奶又在旁邊說著“心肝寶貝”抱起孫子。

“魚,紅魚!看魚。”楊楊拽著吳虞的衣擺,聰明地找到最勢單力薄又肯服從他的人。

吳虞和奶奶牽著楊楊的手走出包廂,她松了口氣,至少不用假裝有多懂事高興,看奶奶一直吃力地抱著楊楊,主動牽著弟弟要求他自己走路。

富晶酒店的中央大廳有一座巨大的立式圓柱形魚缸。上千條顏色鮮麗的紅色觀賞魚來回游轉,充滿迷人的誘惑力。吳虞陪興奮的楊楊繞著魚缸不停的走走停停,她指尖觸及玻璃,原本呆立不動的紅魚忽然有所感應的倏然而去,魚尾旖旎。

藍色水波紋讓魚缸另一面的光景變得撲朔迷離,紅魚群回避任何企圖捉住他們的人類。朱雅酒多後眼亮臉紅,她下樓看兒子,順帶找吳虞說兩句話。

“你爸爸最近忙著應酬總是沒時間去看你,連這個學期補課費都忘記給你交。我這邊正好有個紅包你先拿著去繳學費,也不用你再去找你爸爸要了。”朱雅從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個紅包塞進吳虞手裏,離開前單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吳虞,你爸爸是很在乎你的,所以時常記得把你帶到身邊一起聚餐。你作為女兒應該能夠體諒他工作養家的辛苦,對嗎?”

“嗯。”吳虞感覺手裏的紅包燙手得讓她想扔掉。她垂下視線看到蹲在地上的楊楊心無旁騖地看玻璃裏的魚群從他的眼前閃過,擡起頭露出燦爛到溢出口水的笑容看姐姐,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有那麽好看嗎?”吳虞問天真的楊楊。

“那…有人…”楊楊見到陌生人,立刻起身牽住吳虞的手指。

吳虞眨過眼,在水波流轉的光影間看清對面的人是謝影,倉促地快走到魚缸的另一面,瞳仁驟然收縮,震驚地盯著謝影,驀然回想起自己曾經在這裏也同樣巧遇過楚閔執。

“你什麽時候在這裏的。”吳虞上前有點不敢認穿私服的謝影,對方完全不像一個高中生,紅黑格的寬松襯衫和牛仔褲讓短發的她的氣質更加成熟清雋,深邃沈靜。

“有那麽一會兒了。”謝影坦誠回答。

吳虞蹙眉,輕聲問她,“那你聽到我們說話了。”

楊楊忽然發作不滿姐姐的註意力放在別人身上,鬧著要吳虞抱她,吳虞無奈花費了一番力氣安撫好楊楊的情緒把他牽到奶奶休息的沙發旁,等她再回頭尋找謝影時,對方已經走到旋轉門附近。

吳虞匆忙跑出去,其實心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尤其是被她看到自己手忙腳亂應付家人的樣子。

“你……”

吳虞的話音還沒有落下,一輛摩托車閃著燈光轟鳴出現刺得她被迫眼神回避。一個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急剎停在謝影面前,把同款的越野頭盔丟給謝影。

謝影跨上摩托戴上朋友遞給自己的頭盔,像是想到什麽重新看向吳虞,臨走前用另一句話代替告別:“吳虞,你不用那麽在乎別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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