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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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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真假參半。”

鄔波羅仁波切確實聶時聞師父聶鶴笙的忘年交,當年白硯雲遣人訪查時,得知鄔波羅仁波切預感自己壽數將盡,用黑白兩顆隕星刻下兩枚生命之輪,九九八十一天雕成,九九八十一天開光供奉。

臨終前,鄔波羅仁波切將黑色那枚贈予聶鶴笙,白色那枚帶入自己的靈塔。[1]

“這事出自一個小喇嘛之口,他只知鄔波羅仁波切圓寂前刻下一黑一白兩枚五趣生死輪是受你師父啟迪,黑白寓意生死相依,關鍵時可逆死為生。黑色那枚,是送給你師父的謝禮。”

聶時聞發出意味深長的聲音,心說,難怪師父被捕前把這枚玉塞給他叮囑他一定要保管好,關鍵時可救命。

既然可逆轉生死,那老頭怎麽不留著自己保命,是覺得自己已活夠本所以把生機交給他嗎?

“我不能保證鄔波羅仁波切靈塔內一定有那枚白玉,也不確定是否兩枚合一真可以使人長生不老。我只要,黎靜山相信。”

聶時聞聽明白了,那兩枚玉的存在可能是真的,但他們此番來並不一定能尋到。那枚白玉更像是個誘餌,誘使黎靜山隨白晏筠入藏。

“你想在這裏殺了他?”聶時聞揣測,“不止吧?”

黎靜山勢力在東南亞,這裏遠超遠超出黎靜山的勢力範圍。跨國入境,黎靜山帶的人手也有限。可以說,誘虎出山、讓虎落單,是最好的下手機會。但聶時聞隱隱覺得,按照白晏筠的謀劃,沒這麽簡單。

“知我者,夫君也。”白晏筠吧唧又討好親了一口。他剛交代完,能感覺到聶時聞還是心懷芥蒂的,所以他現在不會放過任何使聶時聞消氣的機會。

“這還是一個調虎離山計。我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殺掉黎靜山,畢竟他帶的手下比我們多得多。如果他活著回去,大概率會尋上我身邊人洩憤報覆。”

那時聶時聞被排除在計劃之外,如果黎靜山活下來,聶時聞極有可能遭毒手。為杜絕這種事,白晏筠索性提前把事做絕。

“我們接下來會繼續深入,馬上就會失去信號,與外界失聯。黎靜山癌晚期在他手下間已不是什麽秘密,他活著還能壓一下那群不安分的鬣狗,一旦傳出死的消息,你猜會發生什麽?”

聶時聞回:“爭權奪利,亂成一鍋粥。”

黎靜山殺孽重,命中無子,只有幾個養子,平日裏誰都看不上誰。還有幾位位高權重的長老,更是和年輕一代互相看不對眼。黎家的表面和平全靠黎靜山維系,可黎靜山死訊一傳回去,黎家必然會為權為利鬥得不可開交。

“Bingo!”白晏筠打了個響指,“在他們鬥得疲軟之際,華緬警方又聯合出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黎靜山縱然僥幸活下來狼狽回去,會發現他的帝國已經覆滅。”聶時聞心生感嘆,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以黎家為首的販毒集團作惡多端,毫不知收斂,早就引起兩方警方不滿。兩方警方正缺一個契機,連鍋端掉他們。

“新仇舊恨一筆清算,我要黎家死絕。”白晏筠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恨意。

聶時聞默不作聲,靜靜看著白晏筠。之前觀黎承瀾那小毛頭對白硯雲的態度,以為白硯雲在黎家過得不錯。如今來看,並非坊間傳得那麽簡單。

如果問他想不想知道原因,答案是必然。聶時聞想要剖開白晏筠的心,知道這人的每一存過往、每一絲想法。如果他現在發問,白晏筠雖不情願,也會告知。但他不能,更不敢。

他知道這副艷麗皮囊下藏著顆千瘡百孔的心,剖開那血淋淋的心,白晏筠必然會再受傷一次。聶時聞沒有追根究底,就如白晏筠不過問他的過往,這是他們對彼此最大的尊重。

帳篷外遠遠傳來狼嚎,陰風順著縫隙鉆進帳篷裏。藏區日夜溫差極大,白日還是10℃左右,入夜就驟降到零下十幾度。

聶時聞這個火力旺盛的人也不由打了個哆嗦,他抓起白晏筠的手,果然冰涼刺骨。他沖那雙手哈著熱氣,快速搓起來:“暖和點沒?”

白晏筠眼中恨意溶解,替換成淺淺的笑意:“嗯,你抱抱我,冷。”

“怕冷還不多穿,感冒發燒我去哪給你找醫生?”聶時聞把白晏筠摟懷裏,“睡吧,明早蒙蒙亮就要出發。”

白晏筠依偎進聶時聞懷裏,良久,含含糊糊叫了聲聶時聞的名字。

聶時聞本打著瞌睡,一下清醒,輕聲問:“怎麽了?”

回應聶時聞的是白晏筠均勻的呼吸聲,聶時聞失笑:“夢話嗎?”

白晏筠在懷,一下踏實起來。聶時聞聽著帳篷外的狼嚎,也漸漸陷入沈睡,只是半夢半醒間似乎聽白晏筠嘟囔了一句“別離開我”。

“不離不離。”他迷迷糊糊回著,還拍了拍白晏筠的背。

真是脆弱又缺愛的小孩。

翌日,刺耳的車鳴聲吵醒聶時聞。

他懷裏是空的,心慢了一拍。白晏筠那小混球,不會又丟下他私自跑了吧?

聶時聞火急火燎起身出帳篷,和進帳篷的白晏筠撞了個滿懷。

白晏筠鼻子磕到聶時聞肩膀上,被撞疼了,他捂著鼻子囔聲道:“急著出去幹什麽?”

聶時聞心裏石頭落地,撒謊說:“上廁所。”

白晏筠往聶時聞懷裏塞了個東西:“先忍忍,穿上這個再出去。”

聶時聞展開;“這是,防彈衣?”

“嗯,防人之心不可無。”白晏筠打著哈欠,“等會出去,裝作和我生氣,別理我。”

聶時聞套著防彈衣,問:“還要演多久?”

“天氣狀況好、車程快的話,三天後我們才能到達目的地。”白晏筠說著又往聶時聞手機裏傳了幾個文件,“這幾日你看看我當初查到的資料,到目的地後,你來裝博學騙人,”

騙人啊,這活他熟。

車隊一路向西,目的地,岡仁波齊。

岡仁波齊是藏傳佛教的神山,他們認定那裏是世界的中心、宇宙的軸心。祖釋迦牟尼曾在此講經說法,來朝聖者不勝枚舉。

但這座神山禁止攀登,因而更確切而言,他們的目的地是岡仁波齊附近的一處遺跡——鄔波羅仁波切的靈塔。

鄔波羅仁波切是晚清最後一位“活佛”,被認為是蓮花生大師重臨人世。他降世那日虹貫天穹、枯枝吐芽、萬花齊放,手搖經筒的老僧跪地吟誦,信民們齊跪於地向天叩首。[2]

他活到108歲,摧破百八煩惱,重登極樂。

鄔波羅仁波切死後,他的遺體經過特殊處理被塑成金身,被供奉在法體靈塔內。

靈塔建在神山岡仁波齊山麓,上為佛塔、下為地宮,壇城設計精妙絕倫為藏傳佛教瑰寶。可惜,“破四舊”的火也燒到了阿裏區,僧人都被迫還俗,紅|衛|兵帶頭打造毀了上面的鄔波羅仁波切的金身和地上的佛塔。

“鄔波羅仁波切的靈塔?”老人說話嘴裏像喊了一塊糖,“沒了,早沒了,都被砸啦。”

他們到達時,尋了位當地的老人問地址。

“那老人家您還記得在何處嗎?”黎靜山藏起獠牙,禮貌問道。

“在……”老人臉上的皮蜷成一堆,想了良久,“南邊。”老人模模糊糊指了個大概的位置,後來喚來自己的孫子次仁加措,讓他當導游引路。

“你們怎麽這時候來朝聖,這裏冷得很。”次仁加措性格很活潑,可能經常為人引路,普通話說得不錯。

正如次仁加措所言,隨著海拔升高,環境愈發惡劣。白日還好,零度上下,但一旦入了夜,這裏氣溫能低於零下20度。

“我們長途跋涉從泰國來,只有這段時間能湊一起前來朝拜。”黎靜山笑搭話。

次仁加措驚詫:“泰國?那可真遠!”

聶時聞和白晏筠咬耳朵:“那貨可真能裝。不過他真癌癥晚期了嗎,怎麽還這麽生龍活虎?”

在這個海拔近5000米的地方,空氣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區的40%,大多數人會出現高原反應。可黎靜山這個瀕死的,竟然出奇得精神,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白晏筠有輕微高反,頭暈氣短,精神蔫嗒嗒的。他有氣無力回:“我怎麽知道,本還盼著高反直接把他搞死,省得我動手。”

老天不公。白晏筠內心罵。

次仁加措引導下,他們很快來到靈塔遺跡。

“就在這附近了。”次仁加措好心囑咐,“天黑前,咱們一定要回去。晚上很容易下暴風雪,在外面,會死人的。”

“謝謝。”黎靜山溫柔笑著,手悄然摸向槍,想對次仁加措動手。

“次仁加措!”遠處白晏筠猜到黎靜山想法,出聲提醒,“我們攜鄔波羅仁波切摯友後輩來,還要緬懷一段時間。你先回去,爺爺自己一人在家不方便。”

“確實,你們一定要早回!”次仁加措點頭,被白晏筠的人護送離開。

次仁加措走遠,白晏筠毫不留情開口罵:“蠢貨,殺了他會引來附近的軍警。”

黎靜山笑瞇瞇致歉:“是我考慮不周。”他掃了眼荒原廢墟,“這下面真有地宮?”

聶時聞配合出聲:“我師父入藏送葬時,確實是把那枚白玉送入了地宮。但時間過去太久,這又遭到砸毀,我不敢保證東西還在不在。”

“簡單。”白晏筠嗤笑,“挖開就知道了。”

黎靜山點頭,命令:“動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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