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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的天空漸漸鋪上層層陰暗濃厚的烏雲。
郁蕭緊緊擁著小熊側躺在床上,心情非常不美麗。
松一原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他旁邊坐下,伸手拽他起來,看著郁蕭無精打采的樣子,戲謔地問:“還在想昨天的事嗎?這麽舍不得他啊!”
郁蕭沒力氣理他,為了有點安靜的空間,他將小熊輕輕放到一旁,不悅地說:“松一原先生,你能別這麽多管閑事嗎?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操心。你不是有堆成山的工作要忙嗎?怎麽有空來煩我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松一原湊近抱住郁蕭,用不正經的語氣說,“而且,工作哪有你重要啊~肯定要花時間多陪陪你啊!我可喜歡你了~”
“強詞奪理。”郁蕭深刻知道這人嘴裏滿是哄騙人的假話,縱然松一原說得多真誠也不值得相信。郁蕭被他抱著難受,幹脆動手推開他,“你手怎麽那麽多?別老抱著我可以嗎?還我重要,我對你來說重要個屁!”
松一原頓時覺得沒意思,索性不繼續用這種話語逗他了,故作驚訝道:“喲呵~你還挺清醒啊!比某個家夥好多了。”
郁蕭問:“誰啊?”
松一原大概是不願意提起對方的名字,只說:“還能有誰?就上次那個。”
郁蕭隱約聽出松一原語氣裏的厭惡,也明白他在指誰。郁蕭往松一原懷裏縮了縮,問:“他還好嗎?我最近都沒見到他。他的傷怎麽樣了?”
松一原突然挪了下位置,震驚地問:“你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那麽好了?居然這麽關心他。”
郁蕭答非所問道:“你是想……我關心你嗎?”
松一原臉上顯露出疑惑不解,奇怪地說:“所以你是覺得,我會稀罕這個?”
“那我關心別人和你有個毛關系啊!”郁蕭勃然大怒,使勁兒將松一原推開,“你抱著我個屁呀!走開,我不想和你說話。”
郁蕭瞅著險些摔下床去的松一原,擺出漠然置之的樣子,雙手抱胸,將臉撇到另一邊去。
“好了……我們告訴你還不行嗎。”松一原對郁蕭剛才的話充耳不聞,爬起來又毛手毛腳地去摟他的腰,“他根本沒什麽問題,不用擔心。”
郁蕭低頭皺了皺眉,用力扒開松一原的臟手,惱火道:“都說了別抱我!”
松一原的胳膊在郁蕭腰間環了個圈,將人摟得更緊,下巴抵在他肩頭,轉移話題:“都中午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房間裏沒開燈,此時活活暗了一個度。
郁蕭顧慮地說:“外面天那麽黑,恐怕待會兒要下雨了,在家吃不好嗎?”
“我敢保證,絕對不會下雨的,出去吃吧。”松一原信心滿滿地回答,“你想吃什麽我們就去吃什麽,好不好?”
“真是怕了你了……”郁蕭語氣帶著無可奈何說,“還不快放開我?你想呆床上吃飯啊?”
松一原依然不肯撒手,饒有興致地說:“也不是不行~我們晚上就試試~怎麽樣?”
郁蕭面無表情地答應:“知道了。我們去吃面吧。”
松一原覺得不錯:“去哪裏吃?”
郁蕭:“等會兒再說。”
兩人站在標明東二路114號的路牌下東張西望。
松一原不耐煩地問:“郁蕭,你確定這附近有面館?這地方環境比你那地方還差。”
郁蕭低頭不停撥弄手機,問:“你厭惡這種環境嗎?別人能在這裏開那麽多年的面館很不容易的。”
松一原背抵上路桿,立馬否認:“倒也不是,就覺得你在耍我,故意想我白跑一趟。”
郁蕭按滅手機,擡頭說:“我沒那麽無聊,去附近找找吧。”
“不去!與其費心思去找什麽面館,我寧願點外賣。”松一原全身刻著拒絕。他開車來已經花了兩個小時,屁股都坐疼了,一聽還要動身去找,說什麽也不肯挪步。
郁蕭懶得跟他犟,扔下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去”就走了。
松一原望著郁蕭“毅然決然”的背影,服了這硬要找罪受的家夥,大步流星地追上去,陪他一起找。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人繞回原地才發現面館就擱後面。
松一原:“……”
松一原怒氣沖沖地在郁蕭屁股後面走那家店名古怪的面館。
“俺家有面”這個地方最初是彭盛推薦的,郁蕭對此印象深刻。
兩人前腳剛踏進門,熱情洋溢的老板娘就招呼起來:“哎!歡迎!兩位吃些什麽啊?”
郁蕭習以為常,徑直朝前臺走去,看了看臺上的菜單,扭頭問環顧四周的松一原:“你想吃什麽?”
松一原收回目光,無所謂地說:“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郁蕭點點頭,輕言細語地對老板娘說:“老板,兩碗雞蛋面,麻煩了。”
老板娘朝廚房的方向喊了聲,又笑著說:“我看你挺眼熟的,是不是以前經常和另一位小夥一起來吃啊?”
郁蕭吃驚地望著老板娘,說不出完整話來:“他……”
郁蕭拖長尾音猶豫了很久,終於扯出個蹩腳的理由搪塞:“他……最近挺忙的,沒有時間,就沒來……”
“原來是這樣啊。”老板娘看出郁蕭面露難色,沒接著討不愉快。她擺出個請的手勢說,“二位請坐,面呆會兒就好!”
郁蕭禮貌地應了聲謝謝,拉著松一原到旁邊的位置坐下。
松一原嫌店裏的椅子矮,沒地方讓他放松腿部,悄聲跟郁蕭抱怨了好幾句。
郁蕭簡單回了他幾句,緊接著不停張望變化不大的店內裝飾,一種物是人非的特殊感覺湧上心頭。
吃面的時候,郁蕭仔細咀嚼著,感覺多年不變的美味變得難以下咽,極其難吃。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郁蕭面露苦色,松一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很享受的樣子。他剛才還擔心會不合他胃口來著,完全是多慮了。
松一原忍不住朝對面的郁蕭誇讚道:“你還挺有眼光的,這家面很好吃!”
郁蕭沒應他,握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松一原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聲問:“怎麽不吃了?覺得不好吃嗎?臉色那麽難看。”
郁蕭瞄了眼正在算賬的老板娘,遲疑地點頭說:“不好吃……不想吃了……”
松一原一聽這話可來氣了,讓人有種火冒三丈的錯覺:“什麽東西?我辛辛苦苦帶你來吃面,你竟敢說……”
他頓了頓,繼續說:“竟敢說吃不完?!不行。吃不完就別走了。快點,動筷子!”
郁蕭不知道松一原玩得是哪出?為了不浪費糧食,選擇將面吃完。
根本和松一原的話沒半毛錢關系,付錢的時候還誇郁蕭真聽話。
郁蕭不給他留情面,當場回了個白眼。
郁蕭記得之前童穆工作繁忙,拖著滿身疲憊回到家又懶得做飯的時候就會帶他來這兒吃面,他每次都是笑容可掬地來去。如今卻是抱著緊張的心情來,頂著張吃了泥巴似的臉欲哭無淚地回去。
他以為自己除了童穆做的飯以外,能接受的就是這家人煮的面,畢竟跟童穆來吃過許多次了。
令他沒想到是……現在居然不喜歡了。
-
星期四那天,童穆縱然對程明心懷厭惡,仍會遵守與程嶼秋的約定,早早搭車出發去那個令他記憶深刻且悲催的地方。
前往程家的路上,童穆隔著玻璃觀望路邊的花花草草,心裏百感交集。
極需要清靜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童穆果斷接通。
程嶼秋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發現電話通了,激動地問:“哥,你快到了嗎?我好想快點見到你啊!”
童穆越過司機看了眼路段,說:“已經在路上了,應該很快能到。”
程嶼秋笑容燦爛如陽,他清楚童穆在他家過得煎熬,眼下又要踏入這討厭的地方,心裏指定不好受,但他真的懷念和童穆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溫情。
他語氣膽怯地問:“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呆一晚再回去吧,你說好不好?”
童穆嘴僵硬了下,遲疑地說:“可是……你父親他會同意嗎?”
程嶼秋早料到他會這麽問,立馬幫他打消顧慮:“我早和他商量過了,他同意的,你盡管住就是了。我這還有一套幹凈的衣物給你換洗,你就別拒絕我了,好不好?”
童穆輕聲答應,跟程嶼秋嘮了幾句家常後掛掉了電話。
良久,程嶼秋待到童穆下車的瞬間偷襲,亢奮地撲了上出:“哥!你可算是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童穆險些沒站穩腳跟,小心翼翼地拍了下他的背說:“好了,先進去再說吧。”
童苑腰板直挺挺地站於大廳中央,眉間帶笑,標準的站勢加上她華麗且大氣服飾,顯得格外優雅。
童穆緩緩向前,湊近才發現童苑蒼老了許多,他關心道:“姑母好啊!您最近過得怎麽樣?都還好嗎?”
童苑微微蹙眉,輕輕拍了下童穆的肩,語氣含帶心疼地說:“好,當然好。就是常惦記著你……難得來一趟,一會兒多吃點。”
童穆正準備應聲,程明卻像故意卡著點似的從樓上下來,邁著悠閑自得的步伐在童穆跟前停住。掃過來的目光帶著瞧不起的打量,讓人膈應。
童苑識趣地給程明讓出位置,伸手將程嶼秋拉到一旁,怯懦地站好。
童穆變臉比翻書還快,頓時冷了下來:“姑父好。”
程明臉色漸漸透出陰狠,嘲弄似的說:“小穆啊,好久不見。你瘦了不少啊,平時都不知道吃點好的嗎?”
“姑父,我的經濟條件你也知道,那些我吃不起。”童穆並不覺得丟臉,泰然自若地扭轉話頭,“反倒是您,近期公務十分繁忙吧,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真是辛苦了。”
程嶼秋聞言,悄悄附在童苑耳邊說:“媽,你有沒有感覺,哥和爸說話的火藥味很重啊?”
童苑滿臉憂心,小聲說:“這個……應該吧。”
程嶼秋控制不住笑了聲,接著說:“媽,他們倆說話真有意思!挺好玩的!”
童苑配合著程嶼秋幹笑了幾聲,眉皺成了一團。
程明沒從童穆的語氣裏聽出嘲諷,僵硬地嘴角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管理一家欣欣向榮的公司確實不容易,難免會這樣。換做是你,情況不一定比我好。”
程嶼秋聽了這話,目瞪口呆。
童苑緊張得手都快握出血了,生怕童穆一時心急說出些六親不認的話。
童穆可不想和程明起沖突,笑容真誠,順著他的意貶低自己道:“我這麽羞勁兒,肯定沒有姑父您厲害啊!廢物哪有那資格。您真是辛苦了,常註意點身體。”
程明:“……”
程嶼秋趁機將童穆拽上樓了。
程嶼秋擱童穆後面快笑瘋了,勾住他的脖子說:“哥!你可真牛逼!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那麽說的?”
童穆推開那間依然陳舊破爛的雜物間,坦然道:“都不是,他確實挺辛苦。”
程嶼秋前後看著這破地方,根本不是讓人住的,他提議:“哥,要不今晚還是像以前一樣,你偷偷到我房間去睡吧!”
童穆輕輕應了聲,拖著程嶼秋走到床邊,隨手摸了摸,發現沒有一粒灰塵,問:“房間很幹凈啊,經常打掃嗎?”
程嶼秋收回手,止住笑聲,嚴肅地說:“對啊,每次臟了點我媽就會叫人來打掃,包括以前原來打算讓你住的房間。都賴我爸那個死心眼,死活不肯讓你住那地兒。”
童穆並不驚訝,當初他離開時,除了程嶼秋外,最舍不得的就是童苑。
說是因為公司日新月異的事請童穆來家裏吃飯,某人卻一直對他指手畫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抓他回來批判呢。
程嶼秋叫嚷著給童穆倒酒喝,哪怕童穆委婉地拒絕了,程明也要揪著這點說他不懂事,難得來一趟,酒都不喝。
童穆懶得反駁他,硬著頭皮將那一大杯紅酒喝下肚。
程嶼秋心裏慌:“……”不是爸你想幹嘛呀?我就開個玩笑和哥打趣啊!
沈默了一陣,程明忽然動機不明地問:“小穆啊,這麽多年,你找到女朋友了嗎?”
童穆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擡頭說:“還沒有。”
程明譏笑一聲,故意問:“是你跟別人看不對眼,還是別人都看不上你啊?”
童穆還沒反應,程嶼秋率先不滿地說:“爸,你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麽?就不能好好吃飯嗎?”
程明停下手中的動作,理直氣壯地說:“我作為他的長輩,關心這個也是應該的。何況他都多少歲了?是打算孤獨終老一輩子嗎?”說罷,他帶著鄙視睨了童穆一眼。
程嶼秋:“……”
童穆左手縮到桌下攥緊,眸子陰暗,別扭地說:“我想……等上一段時間再說,我不著急。”
程明亳不客氣地擠兌起童穆,又故意要挖苦他,不知死活地跟他談論父母的事。
童苑大驚失色,卻大氣都不敢喘,目光透著憂心忡忡地望向沈默的童穆。
童穆默默制止了怒火中燒的程嶼秋,輕輕放下筷子,苦笑著說:“姑父,我不想和您談這個。我已經吃飽了,就先上樓了。您和姑母慢慢吃,有事再叫我。”
程嶼秋將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咽下去,噌得站起來說:“爸,媽,我也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童苑:“……”
程嶼秋飛快跑上樓攔住童穆的去路,怯生生地說:“哥……對不起,我爸他口不擇言,害你生氣了。”
童穆從他人這裏起,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有氣無力地說:“又不是你的錯,跟我道什麽歉啊。”
童穆被程明刺激到了,不想繼續坐以待斃,免得夜長夢多。眼下難得有個好機會,他想為過世多年的父母做些什麽。
童穆將程嶼秋拉到墻角,謹慎地說:“嶼秋,你知道姑父的書房在哪兒嗎?”
程嶼秋覺得奇怪:“哥,你想要幹什麽?那地方沒有我爸的允許根本進不去。”
童穆越過他的問題,說:“你知道我父母為什麽會意外去世嗎?”
“我媽說,是因為出差的時候出了車禍。”程嶼秋猶豫著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童穆也只是猜測,怕他接受不了,試探地問:“如果我說……是你爸害的,你信嗎?”
程嶼秋應激似的與童穆拉開距離,不可思議地說:“哥!就算你討厭我爸,也不能這麽說他啊。”
童穆穩定住程嶼秋的情緒,將自身的猜慮全盤托出。
程嶼秋還是不願相信,奈何童穆是他最親近的人,沒理由騙他。再三考慮之下,決定跟他一探究竟。
程明怕是幹了壞事心虛,常年鎖著書房的門,生怕別人發現他的秘密,卻沒料想這反而會暴露得更快。
程嶼秋很驚訝,他爸偏偏今天忘了鎖書房的門。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他和童穆一番翻箱倒櫃後,竟真找到他爸害人的證據……而且不止一例。
童穆渾身顫抖著將東西整理並分類好。
他猜想,父母臨時反悔轉返公司,或許是早知道程明野心勃勃,開始蠢蠢欲動,想要回去阻止吧。他們應該早有提防,哪曾料還是經不住信任的考驗,讓程明鉆了空子。
那份東西裏,童穆父母、郁蕭父母等人的詳細資料,包括程明偷稅漏稅,非法交異等一系列違法記錄全都有。
程明一直是個嫉妒心強的人,無論童穆父母如何看好他,提拔他,他永遠覺得不夠。還愚蠢地認為是在可憐、施舍他。他費盡心思娶到愛他入骨的童苑,只是為了能和童家扯上關系,好方便實施他狼子野心的計劃。
程明略施他卑鄙的伎倆,將童穆的父母弄暈,毀壞公司及周邊的所有監控,將其從天臺上扔下,順帶讓童穆產生了不少心理陰影。虧他還殘餘點人性,事後沒將童穆一塊兒殺害。
程明操控公司主動權後,使勁編排各種理由,將童穆其他在公司有股份的親戚盡數趕走。
郁成閔是和童父交情極深的知心好友,公司是兩人一手建起的。有了分公司後,郁成閔出任分公司的管理者,創下了不少的業績。
程明為了奪到他手裏的股權,蠱惑了每月去郁蕭家裏檢查煤氣且一個身患重病的修理工,讓他在檢查的時候做了手腳,才發生了那產火勢龐大的火災。
程明原本打算將郁蕭一同害死的,不料讓他僥幸逃生了。明明是個毫不相關的孩子,他偏偏鬼迷心竅,去查了與郁蕭父母有關系的所有人。在郁蕭六年級前,他找到了高風傲,拿錢叫其去對郁蕭實施暴力。叮囑高風傲不將其打死也要讓郁蕭留下一輩子抹不去的陰影。
程明自以為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還能滴水不漏,恰恰說明了他極其喜歡自作聰明的特點。這麽多年來,童穆在他面前的表現都是一個畏首畏尾、膽小怕事,幹不出什麽大事的廢物樣子。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敢把這些所以讓他將牢底坐穿的東西大大方方地留在書房。程明始終認為童穆哪怕猜的到,哪怕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
程嶼秋戰栗不止地縮了縮脖子,扯住童穆的袖子問:“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童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此事先不要聲張,免得被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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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的天空漸漸鋪上層層陰暗濃厚的烏雲。
郁蕭緊緊擁著小熊側躺在床上,心情非常不美麗。
松一原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他旁邊坐下,伸手拽他起來,看著郁蕭無精打采的樣子,戲謔地問:“還在想昨天的事嗎?這麽舍不得他啊!”
郁蕭沒力氣理他,為了有點安靜的空間,他將小熊輕輕放到一旁,不悅地說:“松一原先生,你能別這麽多管閑事嗎?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操心。你不是有堆成山的工作要忙嗎?怎麽有空來煩我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松一原湊近抱住郁蕭,用不正經的語氣說,“而且,工作哪有你重要啊~肯定要花時間多陪陪你啊!我可喜歡你了~”
“強詞奪理。”郁蕭深刻知道這人嘴裏滿是哄騙人的假話,縱然松一原說得多真誠也不值得相信。郁蕭被他抱著難受,幹脆動手推開他,“你手怎麽那麽多?別老抱著我可以嗎?還我重要,我對你來說重要個屁!”
松一原頓時覺得沒意思,索性不繼續用這種話語逗他了,故作驚訝道:“喲呵~你還挺清醒啊!比某個家夥好多了。”
郁蕭問:“誰啊?”
松一原大概是不願意提起對方的名字,只說:“還能有誰?就上次那個。”
郁蕭隱約聽出松一原語氣裏的厭惡,也明白他在指誰。郁蕭往松一原懷裏縮了縮,問:“他還好嗎?我最近都沒見到他。他的傷怎麽樣了?”
松一原突然挪了下位置,震驚地問:“你什麽時候和他關系那麽好了?居然這麽關心他。”
郁蕭答非所問道:“你是想……我關心你嗎?”
松一原臉上顯露出疑惑不解,奇怪地說:“所以你是覺得,我會稀罕這個?”
“那我關心別人和你有個毛關系啊!”郁蕭勃然大怒,使勁兒將松一原推開,“你抱著我個屁呀!走開,我不想和你說話。”
郁蕭瞅著險些摔下床去的松一原,擺出漠然置之的樣子,雙手抱胸,將臉撇到另一邊去。
“好了……我們告訴你還不行嗎。”松一原對郁蕭剛才的話充耳不聞,爬起來又毛手毛腳地去摟他的腰,“他根本沒什麽問題,不用擔心。”
郁蕭低頭皺了皺眉,用力扒開松一原的臟手,惱火道:“都說了別抱我!”
松一原的胳膊在郁蕭腰間環了個圈,將人摟得更緊,下巴抵在他肩頭,轉移話題:“都中午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房間裏沒開燈,此時活活暗了一個度。
郁蕭顧慮地說:“外面天那麽黑,恐怕待會兒要下雨了,在家吃不好嗎?”
“我敢保證,絕對不會下雨的,出去吃吧。”松一原信心滿滿地回答,“你想吃什麽我們就去吃什麽,好不好?”
“真是怕了你了……”郁蕭語氣帶著無可奈何說,“還不快放開我?你想呆床上吃飯啊?”
松一原依然不肯撒手,饒有興致地說:“也不是不行~我們晚上就試試~怎麽樣?”
郁蕭面無表情地答應:“知道了。我們去吃面吧。”
松一原覺得不錯:“去哪裏吃?”
郁蕭:“等會兒再說。”
兩人站在標明東二路114號的路牌下東張西望。
松一原不耐煩地問:“郁蕭,你確定這附近有面館?這地方環境比你那地方還差。”
郁蕭低頭不停撥弄手機,問:“你厭惡這種環境嗎?別人能在這裏開那麽多年的面館很不容易的。”
松一原背抵上路桿,立馬否認:“倒也不是,就覺得你在耍我,故意想我白跑一趟。”
郁蕭按滅手機,擡頭說:“我沒那麽無聊,去附近找找吧。”
“不去!與其費心思去找什麽面館,我寧願點外賣。”松一原全身刻著拒絕。他開車來已經花了兩個小時,屁股都坐疼了,一聽還要動身去找,說什麽也不肯挪步。
郁蕭懶得跟他犟,扔下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去”就走了。
松一原望著郁蕭“毅然決然”的背影,服了這硬要找罪受的家夥,大步流星地追上去,陪他一起找。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人繞回原地才發現面館就擱後面。
松一原:“……”
松一原怒氣沖沖地在郁蕭屁股後面走那家店名古怪的面館。
“俺家有面”這個地方最初是彭盛推薦的,郁蕭對此印象深刻。
兩人前腳剛踏進門,熱情洋溢的老板娘就招呼起來:“哎!歡迎!兩位吃些什麽啊?”
郁蕭習以為常,徑直朝前臺走去,看了看臺上的菜單,扭頭問環顧四周的松一原:“你想吃什麽?”
松一原收回目光,無所謂地說:“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郁蕭點點頭,輕言細語地對老板娘說:“老板,兩碗雞蛋面,麻煩了。”
老板娘朝廚房的方向喊了聲,又笑著說:“我看你挺眼熟的,是不是以前經常和另一位小夥一起來吃啊?”
郁蕭吃驚地望著老板娘,說不出完整話來:“他……”
郁蕭拖長尾音猶豫了很久,終於扯出個蹩腳的理由搪塞:“他……最近挺忙的,沒有時間,就沒來……”
“原來是這樣啊。”老板娘看出郁蕭面露難色,沒接著討不愉快。她擺出個請的手勢說,“二位請坐,面呆會兒就好!”
郁蕭禮貌地應了聲謝謝,拉著松一原到旁邊的位置坐下。
松一原嫌店裏的椅子矮,沒地方讓他放松腿部,悄聲跟郁蕭抱怨了好幾句。
郁蕭簡單回了他幾句,緊接著不停張望變化不大的店內裝飾,一種物是人非的特殊感覺湧上心頭。
吃面的時候,郁蕭仔細咀嚼著,感覺多年不變的美味變得難以下咽,極其難吃。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郁蕭面露苦色,松一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很享受的樣子。他剛才還擔心會不合他胃口來著,完全是多慮了。
松一原忍不住朝對面的郁蕭誇讚道:“你還挺有眼光的,這家面很好吃!”
郁蕭沒應他,握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松一原停下手中的動作,小聲問:“怎麽不吃了?覺得不好吃嗎?臉色那麽難看。”
郁蕭瞄了眼正在算賬的老板娘,遲疑地點頭說:“不好吃……不想吃了……”
松一原一聽這話可來氣了,讓人有種火冒三丈的錯覺:“什麽東西?我辛辛苦苦帶你來吃面,你竟敢說……”
他頓了頓,繼續說:“竟敢說吃不完?!不行。吃不完就別走了。快點,動筷子!”
郁蕭不知道松一原玩得是哪出?為了不浪費糧食,選擇將面吃完。
根本和松一原的話沒半毛錢關系,付錢的時候還誇郁蕭真聽話。
郁蕭不給他留情面,當場回了個白眼。
郁蕭記得之前童穆工作繁忙,拖著滿身疲憊回到家又懶得做飯的時候就會帶他來這兒吃面,他每次都是笑容可掬地來去。如今卻是抱著緊張的心情來,頂著張吃了泥巴似的臉欲哭無淚地回去。
他以為自己除了童穆做的飯以外,能接受的就是這家人煮的面,畢竟跟童穆來吃過許多次了。
令他沒想到是……現在居然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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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那天,童穆縱然對程明心懷厭惡,仍會遵守與程嶼秋的約定,早早搭車出發去那個令他記憶深刻且悲催的地方。
前往程家的路上,童穆隔著玻璃觀望路邊的花花草草,心裏百感交集。
極需要清靜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童穆果斷接通。
程嶼秋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發現電話通了,激動地問:“哥,你快到了嗎?我好想快點見到你啊!”
童穆越過司機看了眼路段,說:“已經在路上了,應該很快能到。”
程嶼秋笑容燦爛如陽,他清楚童穆在他家過得煎熬,眼下又要踏入這討厭的地方,心裏指定不好受,但他真的懷念和童穆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溫情。
他語氣膽怯地問:“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呆一晚再回去吧,你說好不好?”
童穆嘴僵硬了下,遲疑地說:“可是……你父親他會同意嗎?”
程嶼秋早料到他會這麽問,立馬幫他打消顧慮:“我早和他商量過了,他同意的,你盡管住就是了。我這還有一套幹凈的衣物給你換洗,你就別拒絕我了,好不好?”
童穆輕聲答應,跟程嶼秋嘮了幾句家常後掛掉了電話。
良久,程嶼秋待到童穆下車的瞬間偷襲,亢奮地撲了上出:“哥!你可算是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童穆險些沒站穩腳跟,小心翼翼地拍了下他的背說:“好了,先進去再說吧。”
童苑腰板直挺挺地站於大廳中央,眉間帶笑,標準的站勢加上她華麗且大氣服飾,顯得格外優雅。
童穆緩緩向前,湊近才發現童苑蒼老了許多,他關心道:“姑母好啊!您最近過得怎麽樣?都還好嗎?”
童苑微微蹙眉,輕輕拍了下童穆的肩,語氣含帶心疼地說:“好,當然好。就是常惦記著你……難得來一趟,一會兒多吃點。”
童穆正準備應聲,程明卻像故意卡著點似的從樓上下來,邁著悠閑自得的步伐在童穆跟前停住。掃過來的目光帶著瞧不起的打量,讓人膈應。
童苑識趣地給程明讓出位置,伸手將程嶼秋拉到一旁,怯懦地站好。
童穆變臉比翻書還快,頓時冷了下來:“姑父好。”
程明臉色漸漸透出陰狠,嘲弄似的說:“小穆啊,好久不見。你瘦了不少啊,平時都不知道吃點好的嗎?”
“姑父,我的經濟條件你也知道,那些我吃不起。”童穆並不覺得丟臉,泰然自若地扭轉話頭,“反倒是您,近期公務十分繁忙吧,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樣子,真是辛苦了。”
程嶼秋聞言,悄悄附在童苑耳邊說:“媽,你有沒有感覺,哥和爸說話的火藥味很重啊?”
童苑滿臉憂心,小聲說:“這個……應該吧。”
程嶼秋控制不住笑了聲,接著說:“媽,他們倆說話真有意思!挺好玩的!”
童苑配合著程嶼秋幹笑了幾聲,眉皺成了一團。
程明沒從童穆的語氣裏聽出嘲諷,僵硬地嘴角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管理一家欣欣向榮的公司確實不容易,難免會這樣。換做是你,情況不一定比我好。”
程嶼秋聽了這話,目瞪口呆。
童苑緊張得手都快握出血了,生怕童穆一時心急說出些六親不認的話。
童穆可不想和程明起沖突,笑容真誠,順著他的意貶低自己道:“我這麽羞勁兒,肯定沒有姑父您厲害啊!廢物哪有那資格。您真是辛苦了,常註意點身體。”
程明:“……”
程嶼秋趁機將童穆拽上樓了。
程嶼秋擱童穆後面快笑瘋了,勾住他的脖子說:“哥!你可真牛逼!你是故意的,還是有意那麽說的?”
童穆推開那間依然陳舊破爛的雜物間,坦然道:“都不是,他確實挺辛苦。”
程嶼秋前後看著這破地方,根本不是讓人住的,他提議:“哥,要不今晚還是像以前一樣,你偷偷到我房間去睡吧!”
童穆輕輕應了聲,拖著程嶼秋走到床邊,隨手摸了摸,發現沒有一粒灰塵,問:“房間很幹凈啊,經常打掃嗎?”
程嶼秋收回手,止住笑聲,嚴肅地說:“對啊,每次臟了點我媽就會叫人來打掃,包括以前原來打算讓你住的房間。都賴我爸那個死心眼,死活不肯讓你住那地兒。”
童穆並不驚訝,當初他離開時,除了程嶼秋外,最舍不得的就是童苑。
說是因為公司日新月異的事請童穆來家裏吃飯,某人卻一直對他指手畫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抓他回來批判呢。
程嶼秋叫嚷著給童穆倒酒喝,哪怕童穆委婉地拒絕了,程明也要揪著這點說他不懂事,難得來一趟,酒都不喝。
童穆懶得反駁他,硬著頭皮將那一大杯紅酒喝下肚。
程嶼秋心裏慌:“……”不是爸你想幹嘛呀?我就開個玩笑和哥打趣啊!
沈默了一陣,程明忽然動機不明地問:“小穆啊,這麽多年,你找到女朋友了嗎?”
童穆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擡頭說:“還沒有。”
程明譏笑一聲,故意問:“是你跟別人看不對眼,還是別人都看不上你啊?”
童穆還沒反應,程嶼秋率先不滿地說:“爸,你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麽?就不能好好吃飯嗎?”
程明停下手中的動作,理直氣壯地說:“我作為他的長輩,關心這個也是應該的。何況他都多少歲了?是打算孤獨終老一輩子嗎?”說罷,他帶著鄙視睨了童穆一眼。
程嶼秋:“……”
童穆左手縮到桌下攥緊,眸子陰暗,別扭地說:“我想……等上一段時間再說,我不著急。”
程明亳不客氣地擠兌起童穆,又故意要挖苦他,不知死活地跟他談論父母的事。
童苑大驚失色,卻大氣都不敢喘,目光透著憂心忡忡地望向沈默的童穆。
童穆默默制止了怒火中燒的程嶼秋,輕輕放下筷子,苦笑著說:“姑父,我不想和您談這個。我已經吃飽了,就先上樓了。您和姑母慢慢吃,有事再叫我。”
程嶼秋將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咽下去,噌得站起來說:“爸,媽,我也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童苑:“……”
程嶼秋飛快跑上樓攔住童穆的去路,怯生生地說:“哥……對不起,我爸他口不擇言,害你生氣了。”
童穆從他人這裏起,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有氣無力地說:“又不是你的錯,跟我道什麽歉啊。”
童穆被程明刺激到了,不想繼續坐以待斃,免得夜長夢多。眼下難得有個好機會,他想為過世多年的父母做些什麽。
童穆將程嶼秋拉到墻角,謹慎地說:“嶼秋,你知道姑父的書房在哪兒嗎?”
程嶼秋覺得奇怪:“哥,你想要幹什麽?那地方沒有我爸的允許根本進不去。”
童穆越過他的問題,說:“你知道我父母為什麽會意外去世嗎?”
“我媽說,是因為出差的時候出了車禍。”程嶼秋猶豫著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童穆也只是猜測,怕他接受不了,試探地問:“如果我說……是你爸害的,你信嗎?”
程嶼秋應激似的與童穆拉開距離,不可思議地說:“哥!就算你討厭我爸,也不能這麽說他啊。”
童穆穩定住程嶼秋的情緒,將自身的猜慮全盤托出。
程嶼秋還是不願相信,奈何童穆是他最親近的人,沒理由騙他。再三考慮之下,決定跟他一探究竟。
程明怕是幹了壞事心虛,常年鎖著書房的門,生怕別人發現他的秘密,卻沒料想這反而會暴露得更快。
程嶼秋很驚訝,他爸偏偏今天忘了鎖書房的門。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他和童穆一番翻箱倒櫃後,竟真找到他爸害人的證據……而且不止一例。
童穆渾身顫抖著將東西整理並分類好。
他猜想,父母臨時反悔轉返公司,或許是早知道程明野心勃勃,開始蠢蠢欲動,想要回去阻止吧。他們應該早有提防,哪曾料還是經不住信任的考驗,讓程明鉆了空子。
那份東西裏,童穆父母、郁蕭父母等人的詳細資料,包括程明偷稅漏稅,非法交異等一系列違法記錄全都有。
程明一直是個嫉妒心強的人,無論童穆父母如何看好他,提拔他,他永遠覺得不夠。還愚蠢地認為是在可憐、施舍他。他費盡心思娶到愛他入骨的童苑,只是為了能和童家扯上關系,好方便實施他狼子野心的計劃。
程明略施他卑鄙的伎倆,將童穆的父母弄暈,毀壞公司及周邊的所有監控,將其從天臺上扔下,順帶讓童穆產生了不少心理陰影。虧他還殘餘點人性,事後沒將童穆一塊兒殺害。
程明操控公司主動權後,使勁編排各種理由,將童穆其他在公司有股份的親戚盡數趕走。
郁成閔是和童父交情極深的知心好友,公司是兩人一手建起的。有了分公司後,郁成閔出任分公司的管理者,創下了不少的業績。
程明為了奪到他手裏的股權,蠱惑了每月去郁蕭家裏檢查煤氣且一個身患重病的修理工,讓他在檢查的時候做了手腳,才發生了那產火勢龐大的火災。
程明原本打算將郁蕭一同害死的,不料讓他僥幸逃生了。明明是個毫不相關的孩子,他偏偏鬼迷心竅,去查了與郁蕭父母有關系的所有人。在郁蕭六年級前,他找到了高風傲,拿錢叫其去對郁蕭實施暴力。叮囑高風傲不將其打死也要讓郁蕭留下一輩子抹不去的陰影。
程明自以為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還能滴水不漏,恰恰說明了他極其喜歡自作聰明的特點。這麽多年來,童穆在他面前的表現都是一個畏首畏尾、膽小怕事,幹不出什麽大事的廢物樣子。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敢把這些所以讓他將牢底坐穿的東西大大方方地留在書房。程明始終認為童穆哪怕猜的到,哪怕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
程嶼秋戰栗不止地縮了縮脖子,扯住童穆的袖子問:“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童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此事先不要聲張,免得被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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