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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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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喧鬧聲嘈雜的街道上,兩個並駕齊驅的影子倒映於透水磚上。

郁蕭認為他和童穆在一起的路上最大的阻礙非彭盛莫屬……他覺得彭盛是屬於那種無論對錯始終固執己見的人。平時只對童穆笑嘻嘻,對他就擺著張木樁臉就算了。一旦出什麽“嚴重”的事,連童穆都不給好臉色,非要小題大做,臉臭的跟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去找彭盛抗議讓童穆相親那天,童穆害怕郁蕭會搗亂,或者出言不遜,死活不肯帶他去。最後在郁蕭的強烈要求外加撒潑打滾下,童穆無奈地同意帶他一塊兒去。兩人費了三寸不爛之舌,才僥幸說服彭盛這個“老頑固”。

不巧的是,兩人又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問題關鍵又是彭盛……該如何向彭盛講明兩人現如今的關系,該如何讓彭盛同意且不插手阻擋成了極大的絆腳石。

拖的時間越長,彭盛越懷疑他倆之間有鬼,看他倆的眼神都帶著狐疑。理由是,郁蕭居然會當著自己的面要求童穆擁抱他。

行為的確過於異常。

礙於彭盛曾有因情緒激動揪童穆出來罵得狗血淋頭的前例,兩人不敢輕易妄動,生怕落不到個好下場。

郁蕭打了個哈欠,失去睜開眼皮的力氣,一副睡到一半被吵醒、硬拽起來出門的困倦模樣。他的手被童穆像怕小孩走丟似的緊緊牽住。郁蕭半睡半醒地問:“哥哥……我們去哪兒啊?”

“小小忘了啦?我們今天要去找彭叔叔說我們的事兒啊。”童穆淡淡笑著,他時刻不敢松手,害怕郁蕭昏頭昏腦的會撞電線桿上。

郁蕭擡手揉了揉半闔的眼睛,忍不住抱怨道:“為什麽非要今天?我還沒睡醒就被你拽起來了,到晚上會睡不著的。我不要去,我要回家!”他故意往後使力,不讓童穆繼續走。

童穆看郁蕭耍無賴的樣子,感到無奈,郁蕭這越來越明顯的小孩性質真是難以控制。他停住前進的腳步,哄道:“好啦,小小乖,彭叔叔家很快就到了,現在回去路太遠了。”

郁蕭當場皺眉鬧小脾氣,裝作耳聾沒聽見,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雙臂疊交於胸前,轉過去無視童穆,語氣充斥著不滿:“哼!我不要,我不去,我不想看到他!”

童穆盯著他氣鼓鼓的樣子,覺得可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小,你都多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氣呢?你再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郁蕭餘光瞟見童穆真的說到做到,頭也不回的就要走,連忙扯著童穆的衣擺,左右看了看有沒有別人,妥協道:“現在去就現在去……別真丟下我一個人就走了啊。”

“小小,你已經成年了,我們的事情得趁早告訴你彭叔叔啊。”童穆重新牽好郁蕭的手,藹然地說。

“哥哥,萬一彭叔叔兇我們、打我們怎麽辦?”郁蕭擔心彭盛會不擇生冷地阻礙他和童穆在一起。他生日那天彭盛就沒到場,怕不是已經猜到了。

“沒事的,他脾氣也沒有那麽差。”童穆望見不遠處剛好有家水果店,轉頭對郁蕭說,“小小,我們買點水果吧。”

童穆挑水果的時候,郁蕭反正笨手笨腳的幫不上忙,索性倚在門邊東張西望。

郁蕭忽然發現再美的風景都沒有童穆看好,他幹脆將目光鎖定在童穆身上,覺得童穆認真的樣子挺俊朗嚴謹的。聯想童穆平時為家裏操勞的模樣,更稱得上俊逸非凡,勤勉盡責。

童穆察覺有道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扭頭對著郁蕭笑了笑,繼續挑選水果。他想起什麽來,出聲啰嗦道:“小小,呆會兒去到你彭叔叔家得禮貌點,我們有事找他談,要和氣。說事的時候也不要語言過激,免得惹你彭叔叔不高興,又要罵我們了。知道嗎?”

郁蕭眼睛光看人,耳朵顧不上別的,想都沒想,張口就答應:“當然好,應該的。”等他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早就為時已晚。

彭盛油鹽不吃,單憑好聲好氣的和他說肯定左耳進右耳出,非得試著比他氣勢強烈才行。

可惜這回沒留郁蕭表演的餘地。

-

童穆剛內心忐忑地按響門鈴,下一刻彭盛就面無表情地開了門。

郁蕭第一時間從童穆身後冒頭,仿佛期待已久般,熱情洋溢地跟彭盛打招呼:“嗨!彭叔叔好啊!好久沒見了,我特遞和哥哥來看看你。”

“看我?”彭盛毫無半點喜出望外的表情,語氣更是帶著譏諷,“我看你們倆是因為偷偷談戀愛了,怕我不同意,插手拆散你倆,所以來找我商量的吧?”

被戳中了心思,郁蕭仍然保持著那副處之泰然的樣子,故作吃驚地捂住嘴,又松開說:“哇!竟然被彭叔叔發現了!彭叔叔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彭盛臉當場黑了一個度,眼神兇狠,恨不得撕了面前的兩人。

童穆見情況不妙,趕緊阻擋郁蕭繼續火上澆油:“小小,別說了……我們是來和他好好談的,還記得嗎?”

郁蕭佯裝失憶,一臉茫然的樣子說:“哥哥,我不知道啊。你和我說過嗎?”

童穆不知道郁蕭又在搞什麽鬼,問:“小小,你是想緩解一下氣氛嗎?”

郁蕭調笑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被彭盛以氣呼呼的語氣打斷了:“你倆還聊的挺開心啊?就在門口站著吧。”彭盛轉身踩著拖鞋進了屋。

被旁邊的住戶看見該笑話了,童穆拉著非要耍性子杵在原地當木樁的郁蕭進門。

彭盛的家郁蕭以前來過一次,也算是熟門熟路了。他換好鞋就跑到內斂質樸的單人沙發上懶洋洋地躺好,眼瞇瞇地對著一旁臉跟煤炭似的彭盛笑道:“彭叔叔,你別那麽小氣好不好?我剛才和你開玩笑的,對不起。”

彭盛睥睨地看了眼擺這張天真無邪臉的郁蕭,說:“瞧瞧你那慵懶的態度,是跟人道歉的樣子嗎?”

郁蕭望了眼關門的童穆,難得聽勸,立即端正坐姿說:“彭叔叔,我就一小孩兒,你別跟我犟啊,我就是嘴欠了點。何況我剛才說的也沒錯啊,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彭盛:“……”

他是不是對小孩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彭盛沒年過半百都要被郁蕭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氣死:“都成年了還把自己當小孩兒,你還真是童心未泯啊。”

郁蕭:“……”那咋了?

童穆見他倆正聊到興頭上,挪到郁蕭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說:“小小,我去給你們洗水果吃,你好好和彭叔叔聊天,不要再惹他生氣了,知道嗎?”

郁蕭單膝跪在沙發上回頭,大改剛才吊兒郎當的態度:“明白。彭叔叔生氣老可怕了,我怎麽敢呢?”

童穆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時,郁蕭幹脆移座到不好惹的彭盛旁,拎起白色的抱枕掂了掂,有些後悔沒把小熊拿來。他將抱枕擁在懷裏,湊過去跟彭盛說話:“彭叔叔,我想問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和哥哥的事的?”

“你倆之間什麽關系顯而易見,我又不是瞎子。”彭盛談了那麽多年老師,學生偷掩在桌子後面搞什麽小動作他都一清二楚。何況是郁蕭對童穆表達出的感情,但凡是個明眼人都看的出來。

郁蕭細細觀察著彭盛的神態,從中看出了鄙夷與不滿,他心中產生了各種猜測,淡定自如地問:“彭叔叔,其實你很討厭我吧?你也不同意我和哥哥在一起。”

彭盛沒有回答,郁蕭當他是默認了。

郁蕭將抱枕放在大腿上,拍了拍,繼續說:“你叫他去相親,不過是因為你看出了我的心思,怕他也對我動那種心思才那麽執著吧?或者說,就是想間接阻斷我和他之間的聯系。是嗎?”憑他對彭盛的了解,應該十有八九。

事實證明他只說對了一半,彭盛睨了他一眼說:“是又怎樣?要不是你,能耽誤他那麽久嗎?”

郁蕭對他的回答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是感覺他對自己惡意挺大,有一個問題他很早就想知道答案了:“那你當初為什麽要同意哥哥幫我?還擺出一副很平易近人的樣子,你現在算不算露出馬腳了?”

“你知道你最初和現在有什麽區別嗎?剛開始見到你,我還覺得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可現在看看,你有哪點符合?你除了會給童穆惹些不必要的麻煩,你還會幹什麽?你們兩個要是在一起,天不得翻了?”彭盛說話語氣十分尖酸刻薄。

他並未覺得他的做法有錯,他答應過童穆父母會用心照料童穆的。郁蕭無疑被他當做今後童穆生活的絆腳石,就算他幹不出把人弄掉的事,也會極力阻止兩人有關系。

郁蕭:“……”

郁蕭放下抱枕,猛地從沙發上躺起來,礙於童穆還在廚房洗東西,他壓低聲音,同時語氣不失憤慨地說:“原來你一直是這麽看我的……但你又憑什麽能決定他的情感!他喜歡誰對誰好,和你有什麽關系?”

彭盛保持著沈默,並不想和他廢話。

郁蕭怒火無處發洩,轉身一腳踹到了沙發腿上,給他疼得面色蒼白。

等童穆踏入這詭異的氛圍時,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註意到郁蕭臉色難受,趕忙將水果放到茶幾上,屈身在郁蕭跟前,關心道:“小小,怎麽不開心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郁蕭生無可戀地縮在單人沙發角落,委屈巴巴地說“沒事,我不小心踢到腳了……”

“啊……疼不疼啊?我給你吹吹好不好?”童穆皺眉,手忙腳亂地查看傷口在哪兒。

郁蕭死死抱住膝蓋,眼睛故意瞟向彭盛,全身都在拒絕:“不疼……不要你吹。”

等他又要說我給你惹麻煩。郁蕭想。

童穆猜到他的心思,起身摸了摸他的腦袋,就挨著彭盛坐下:“我們談談吧?”

彭盛顧忌地瞄了郁蕭一眼,拉著童穆去了陽臺,有意不想郁蕭聽到他們的對話。

童穆懶得說廢話,言簡意賅地問:“為什麽不支持我和郁蕭在一起?就因為他是男的?你們剛才吵架了吧。為什麽要覺得他會是我的累贅?”

彭盛也是為了他著想,苦口婆心地說:“童穆啊,你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你又是家裏的獨生子,你這樣讓你父母怎麽想?”

“你難不成還想我給童家傳宗接代?”童穆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他擰緊眉頭說,“公司、產權哪個不在我姑父手裏?我懶得去和他爭,我看他近幾年管理的也挺不錯。他們不也把我視為眼中釘麽,我沒事到他們面前礙眼幹嘛。”

彭盛無話可說,那事兩人都不願提起。

童穆望著天際的彩霞緩緩呼了口氣,轉頭語氣充斥著溫和地對彭盛說:“你也不要覺得是郁蕭毀了我的前途什麽的,不是我自己要廢掉的麽。我能和他在一起……我覺得挺幸運的。”

彭盛:“……”

童穆知道彭盛近幾年在暗地裏為他操了不少心,對他是感激不盡:“謝謝你。——那些水果挺好吃的,別留著壞了。我和小小就先回去了。”

路到中途,郁蕭突然問他:“哥哥,我們今天來找彭叔叔,像不像你帶我見家長啊?”

童穆聞言,僵住了。

郁蕭小心翼翼地問:“你……什麽時候能帶我見見叔叔阿姨啊?這麽多年了,我都沒見過。”

“我們回家再說吧……”童穆回避的有些刻意了。

郁蕭倒沒覺得有什麽,乖乖聽他。

可……直至晚上十二點童穆都沒提起他父母,像早把它拋之腦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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