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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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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

緊密的窗簾將透進來的陽光遮得死死的,臥室內暗了一個度,郁蕭愁容滿面的模樣清晰可見。

郁蕭輕輕嘆了口氣,把書合上放到書桌上,他手裏仍攥著那張紙,煩躁地自言自語:“媽的,我有病吧?我糾結個屁啊!不都清楚是喜歡的嗎?腦子想什麽呢?”

他現在腦子混亂,左思右想覺得他抱有這樣的心思呆在童穆身邊遲早會崩潰。他又不清楚童穆對男的有沒有興趣,萬一沒有……他該以什麽身份陪在他身邊?他究竟是他的誰?

“臥槽!我想這些幹嘛?會不會太早了?”郁蕭抓了把頭發,轉而把焦躁發洩在手裏那團紙上,用力把它甩飛了,“煩死了……不想看到你。”

門忽然被人緩緩推開,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傳入:“小小,書找到了嗎?沒找到就先出來吃早餐吧,吃完再找。”

聲音沒入耳內的瞬間,郁蕭情緒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從板著比鯡魚罐頭還要臭的臉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變成眉眼彎彎的笑容,他對上童穆的眼睛:“哥哥,我找到書了,現在就出去。”

他其實特別喜歡童穆的聲音,他和他說話聲音總是輕柔的,像在綿柔的棉花上踏步,淪陷進去也毫無危險,令人有種強烈的友好感。應該是以前聽他的聲音習慣了,又或許是確定喜歡他吧,郁蕭這會兒沒看見他的樣子,單單是聽見他的聲音都會陶醉。

郁蕭大步跑向門邊,伸手想拉童穆的手,又礙於某些原因收了回去。他將門推開了些,讓童穆的身影完全呈現在他眼前,他嘻笑著說:“哥哥,你的聲音好好聽,你自己知道嗎?”

童穆自然沒覺得有多好聽,誠實回答道:“不知道,小小認為好聽就是好聽吧。”

“嗯,真的很好聽。”郁蕭肯定地說,他拉著童穆的手給他轉了個身,從背後推著他走,“好啦,不和你廢話了。哥哥做早餐辛苦了,我們吃完早飯再繼續聊吧。”

童穆配合地往前走,回頭說:“小小別推了,哥哥自己走。”

“好啊!”郁蕭收回手,擡腳走到前頭,臉上仍掛著開心的笑容。

下一刻,他就將笑臉撕爛了。

郁蕭和姓彭的坐同一塊兒位置,兩人之間只隔著十幾厘米,感覺伸手夾個菜都能碰到姓彭的胳膊,光是想想都覺得膈應。

他盯著眼前的粥,啥胃口都丟了,半秒都不樂意多呆,起身抓住椅背,打算把椅子拉對面處,離姓彭的遠點。

童穆恰好端著盤豆角出來,看到郁蕭的動作,問:“小小,怎麽不坐下?準備去哪兒啊?”

郁蕭噎了下,拉開椅子重新坐下,坐得比剛才端正些:“沒去哪兒,覺得太擠了,拉一下。”

童穆沒多想,把菜放下,說:“嗯,吃飯吧。”

郁蕭夾了根豆角,咀嚼幾口咽下,誇讚道:“哥哥炒的真好吃!”

一旁的彭盛搶先開口:“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小心噎到。”

童穆謝謝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被彭盛這話硬生生堵回了肚子裏,低頭繼續吃。

姓彭的說的在理,郁蕭沒再說話,就是後悔剛才咋不換位置。

家裏只有三把椅子,換個位置不方便。他要是坐對面了,童穆就要和姓彭的坐一塊兒,怎麽選都不順他心意。

窄小的餐桌,吃起飯來卻蘊含著不小的“樂趣”。

等眾人吃完後,彭盛叫童穆等會兒再收拾,他說個事兒。他提議道:“等下午兩三點的時候我們出去跑步吧。”

“能不能不去啊?”郁蕭弱弱的問。對於跑步他絕對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打心底覺得姓彭的就是故意的,為了他好又怎麽樣?他肯定會讓他體驗什麽叫魔鬼訓練,他怕沒命。

童穆沒表同意也沒反對,他問:“好好的,怎麽突然想出去跑步了?”

彭盛沒回答,而是先提出問題:“童穆,你知道郁蕭他跑不跑多少分嗎?”

童穆被問住了,他結巴地說:“不,不知道,他跑得怎麽樣?”

這事兒他真不知道,郁蕭從沒提過。他也不知道初中的體育測試分數提高、被格外重視的事。他眼裏除了工作就是郁蕭心情怎麽樣之類的事情。他見郁蕭在家裏都活蹦亂跳的,給他補充的營養也算均衡。

他本以為自己算個不錯的家長,結果他……好像連及格都達不到。關心的事忚從來只在心裏記掛著,卻從不放嘴上提。

談起這件事,彭盛臉暗了幾個度,他聲音沈重地說:“男子一千米四分三十多秒可以及格,他次次跑個六分鐘,沒半點進步,離及格差的可不止十萬八千裏。”

郁蕭:“……”我靠,一定要提嗎?

彭盛還在繼續給他施壓:“他成績也不怎麽樣,體育再不及格,可是連分數線最低的高中都讀不了了。”

童穆:“……”這麽嚴重嗎?

彭盛瞧他倆那反應,一個生無可戀,一個像懵懵懂懂的孩子,都沒啥可指望的樣子。幹脆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正因為這樣,所以呢,我打算以後每個周末的下午都帶他出去跑步,不僅能鍛煉身體,還能提高了他體育成績,豈不是一石二鳥?”

郁蕭聞言,回想起之前跑步的他喘不過氣的模樣特別後怕,別說跑了,他走幾百米都得累死,他伸手拉住姓彭的後衣擺說:“你那麽鍛煉我可能會適得其反,那是不要了。”

彭盛拂開他的手,說:“我看你就是懶,跑幾圈能累死你啊?你周末都呆在家裏,不出去走走也不好啊。”

郁蕭:“……”

彭盛又問:“童穆,考慮的怎麽樣了?”

“這個嘛……我再想想……”童穆有些猶豫,能跑出六分鐘那麽牛逼的成績,短時間的鍛煉是不可能提升。

他了解彭盛他人,挺嚴厲苛刻的,或許會為了高效率讓郁蕭過度鍛煉,但肯定會很辛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郁蕭看童穆沒讚同姓彭的想法,還想垂死掙紮一下:“彭叔叔,學校不是已經安排有體訓了嘛?我每次都有好好聽體訓老師的話的。況且還有下個學期,急什麽?周末不就是給學生放松的嘛,鍛煉什麽的……還是算了吧?改天再議好不好?”

“不好,這事沒得商量。”彭盛絲毫不顧及會遭報覆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身體素質本來就不怎麽樣,還不多加鍛煉?你想整天死賴在床上是吧?”

“可是……彭叔叔……”郁蕭苦著張極為恐懼的臉說,“你又要我利用周末的時間好好學習,又讓我周末鍛煉身體的,哪抽得出那麽多時間啊?”

彭盛拍了下桌子,厲聲說:“借口。都初中了,老師沒和你講過魯迅先生那句關於時間的名言嗎?”

郁蕭搖搖頭,說:“魯迅先生我知道,但……名言老師真沒講過。”

“……”

氛圍頓時變得寂靜且沈默。

童穆像個木樁似的釘在椅子上,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彭盛戰術性地咳嗽幾聲,嚴肅道:“魯迅先生曾說過‘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只要願擠,總是有的’。”

郁蕭默默記下這話,問:“所以呢?”

“周末兩天時間,一共48小時2880分172800秒,你跟我說抽不出時間?”彭盛刻意說的極為詳細來挖苦他,“你的話怪搞笑的。你其實是擔心這樣安排你就不能悠哉游哉地玩游戲了是吧?”

郁蕭:“……”

彭盛將郁蕭堵得啞口無言,又把目標轉向仍在猶豫不決後童穆。

彭盛伸手碰了碰他,說:“我這個想法又不是提幹什麽壞事,你有什麽好顧慮的?郁蕭他不也同意了嗎?”

兩人齊刷刷看向萬願俱灰的郁蕭,仿佛在無聲詢問有沒有這回事?

郁蕭有半點決定權嗎?姓彭的再多說幾句不就可以把童穆“蠱惑”了?但凡是他決定的事,只要不是什麽壞事,從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事。說是商量,還不如說是通知別人一聲。

郁蕭這頭不想點,也得被姓彭的強按著點下去啊!他看了看童穆為難的樣子,他點頭回答:“嗯……試試吧,說不定真有用。”

童穆明顯瞧見郁蕭臉上一閃而過的心不甘情不願,他堅持不同意:“小小他有低血糖,要是鍛煉過度……豈不是會——”

“慢跑一兩圈總行吧?”彭盛打斷道,“我們去體育館跑,室內又沒有太陽,你還擔心它熱暈嗎?”

“可是……”

“我說童先生,現在是秋天了,秋高氣爽的,他那麽容易暈啊他?”

“……”

“現在提倡科學鍛煉,我會按照他的身體素質給他安排合理的鍛煉的。他如果跑不動的話,就停下來休息休息再繼續跑不就行了?”

童穆理屈詞窮,壓根說不過彭盛。

明明只是商量個事,搞得卻像在計劃“如何搞死跑六分鐘的家夥”一樣。

郁蕭縮在椅子上聽著他倆的談話,有種如芒刺背的錯覺。

郁蕭默默舉手,再次參與到爭論中:“彭叔叔,你看,哥哥他也覺得這做法毫無意義,我們……”

彭盛挑眉看了過去,郁蕭瞬間閉嘴,滿臉寫著“我拒絕挨罵,離遠點”。

“要勞逸結合,你們懂不懂?”彭盛看他們狡辯的話那麽多,便搬出童穆之前的說辭,“你說是吧,童先生?”

童先生:“……”是。

好一個用魔法打敗魔法。

郁蕭:“……”

-

下午:【15:56】。

三人因彭盛的一句“飯後走一走,能活九十九”徒步走了九公裏到╳╳體育館。

郁蕭當時真想懟他一句:“吃完飯都他媽多久了,還走走走,走個屁啊!”

好險距離算近的,如若不然,郁蕭的腿真要斷掉了。

體育館很熱鬧,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人。熱愛運動的不止年輕人,中老年人也常常聚集在體育館鍛煉。

童穆費心找了個人較少的地方把水擱下,扶了把因雙腿酸而麻癱倒在地上的郁蕭,擔心地問:“小小,你還好嗎?”

郁蕭其實還好,他強顏歡笑道:“哥哥,我沒什麽事,再走幾百公裏也不是問題!”

“那不錯,我還以為你走了幾步路就累癱了。”彭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走吧,先去跑一圈熱熱身。”

郁蕭聽到他的聲音又不好了,輕輕扯住童穆的袖子,故意可憐巴巴地說:“哥哥……小小好累……不想跑。你去和彭叔叔說,讓我休息會兒好不好?我走了那麽遠……腿好痛哦。”

童穆張了張嘴。

“剛才不是好好的嗎?別在這裏給我裝!”彭盛走過來扯住郁蕭的衣服後領,“你以為童穆不用跑是吧?他一樣要跑。”

童穆“啊?”了聲。

彭盛改抓郁蕭的胳膊,對童穆說:“你是大人,要以身作則。你帶著他跑,否則他不肯。”

童穆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好。”

原本在試圖掙開彭盛抓得極緊手的郁蕭一聽童穆要帶他跑,瞬間不反抗了,連連點頭答應:“哥哥要帶我跑啊?好啊!現在就走吧!”

彭盛:“……”這就來勁兒了?剛才誰在那喊累啊?

郁蕭可謂是全身心的沸騰了,他還沒見過童穆跑步的樣子呢。

他猜想,應該會是青春洋溢的少年模樣吧。說來奇妙,童穆的工作堪比臟活累活,但幹了這麽些年,他仍舊是一副十八九歲的樣子。

郁蕭還真是期待住了,內心正澎湃呢。他只擔心跟不上童穆的速度,怕半路摔地上去。

他嘴角翹起,貼近童穆,興奮地問:“哥哥,哥哥陪我跑呀!哥哥跑步怎麽樣?話說這裏一圈多少米啊?”

童穆忽然看到他從半死不活轉變為躍躍欲試的模樣有些驚訝,鎮定下來回答道:“還好。這裏的話……應該是四百米一圈。”

彭盛看他倆黏一起就分不開的樣子,催促道:“行了,別廢話了,快跑吧。”

話罷,彭盛徑直跑了出去,尾氣都不帶留。

“小小,哥哥跑慢點,你仔細跟在哥哥身後,跑不動一定要告訴我。”童穆提醒一句,追風逐電般飛向姓彭的。

郁蕭呆若木雞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迅速跟上。

事實證明他是真不行,追上童穆倒是追上了,但他的體力也隨之耗光,有點喘不上氣。

跑步果然不適合他。他也真不該逞強,剛開始就跑那麽快幹嘛?真不要命了呀!

郁蕭體力消耗太快,他叫了童穆一聲,看見逐漸放慢速度的背影他停在了原地,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上覆了層汗,將他的劉海悉數打濕。

童穆回頭,將他拉離跑道,說:“跑不動了嗎?——怎麽喘氣喘那麽快?!”

童穆幫他撫背順了順氣,關心道:“好點了嗎?想喝水嗎?”

郁蕭站直身體,笑著看向童穆,說:“沒事了,哥哥放心。”

童穆看他那樣不像沒事,方才擰緊了眉頭還是松了松:“小小再堅持堅持。出門前,彭盛悄悄和我說,你今天先跑兩圈就好了。等你適應了,圈數才慢慢增加。”

郁蕭咬了下唇,點頭答應。

大概六十三分鐘後,郁蕭終於以龜速完成了跑兩圈的任務。

這個時間也是讓彭盛和童穆大為震驚,難以置信。

彭盛懷疑他是故意拖這麽久的。

在學校還一千米跑六分鐘呢,到體育館跑八百米就成六十多分鐘了……什麽概念,什麽道理啊?!

童穆沒說什麽,仍然是以鼓勵為中心,讓郁蕭再接再厲。

郁蕭聽了他的話,真冒出哪怕用盡各種辦法,也要把身體素質和體育成績提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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