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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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
太陽的光輝遺落在人間，雲與天渲染成橙紅色，慈祥地為翠綠的樹木添加新彩。黃燦燦的光線灑往潔凈的陽臺，以此告慰辛勤的百姓。
周圍寧靜而深沈，童穆站在避光的地方，挽起袖子擰幹濕透的抹布。他直起腰，幹爽的頭發立馬鍍上了一層絢麗的金光。
他越邊欄桿鳥瞰下方，湊巧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走進巷子。距離較遠，童穆沒看清人長什麽樣，但他肯定其中的小孩是郁蕭。
童穆頓時眼睛一亮，小聲咕噥道:“郁蕭回來了呀。”
他把抹布掛起來晾曬，慢條斯理地走進地板拖得反光的客廳，把茶幾上的廢紙掃進垃圾桶。又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把原先就整整齊齊的椅子擺得更加井然有序。最後，他走到玄關處，蹲下將郁蕭的拖鞋從櫃子裏拿出來放在門墊上。站在門邊等待郁蕭開門進來，好第一時間歡迎他回家。
童穆清楚郁蕭走路步子小，腿傷著後爬樓梯花的時間比平時久一點，得等上好幾分鐘，好在他耐心是。
出於這棟房子隔音不好，靠近門邊時，居民上下樓梯的腳步聲清晰可見。
童穆稍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寂靜無聲的樓道便響起了腳步聲。從聲音可以判斷出來人踏步很用力，像穿了雙沈重如鉛的鞋子。門都伴隨來人的步伐抖了抖。
童穆思索半秒，開了門。
他沒認為郁蕭故意使勁制造噪聲去打擾旁鄰，而是郁蕭跟在那人前面或身後走著。
果不其然，門外的人正是郁蕭，只見他準備開門的手懸在空中幾秒才放下，改去抓書包帶子。
童穆彎眉淺笑，將人拉進屋裏說:“小小回來啦。”
郁蕭神情沮喪，他撐起垂下的眼簾，還是裝作沒事地應聲:“嗯。哥哥，你怎麽站在這裏？”
童穆細心地洞察到郁蕭的情緒不對，也沒當場拆穿，反倒揚起個歡快的笑說:“哥哥站在這裏等著給你開門啊。”
他擡手摸郁蕭的頭，笑容半分未減:“來，把書包給哥哥拿著，小小先把鞋換了。”
直到郁蕭遞書包給他，蹲下換鞋了，童穆眼睛才恢覆光明般地望見站在門外的彭盛，猶如塊巨石般一動不動的彭盛。
對於忽視了他的童穆有些尷尬，他窘迫地朝彭盛打招呼:“謝謝你接郁蕭回來，一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吧。”
彭盛點頭，沒半點在意被童穆疏漏的事。畢竟他比誰都清楚知道——童穆很在乎這個叫郁蕭的孩子，說負責就真的有在認真負責。
童穆瞧見彭盛手裏拎著菜，即迅接過，擠出一個羞怯的笑容說:“我來拿吧，謝謝啊，讓你破……”破費了。
看到彭盛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最後幾個字硬邦邦地卡在童穆喉嚨裏，撲通地掉到肚子裏。
郁蕭把鞋放進櫃子裏，察覺頭頂的兩個人驀地沒動靜了。他握住好奇心站起來，看到兩人的手共同牽著袋菜，像過節時與送禮的人推脫似的。
郁蕭:“……”這是幹嘛呢？
“哥哥，我肚子餓了。”郁蕭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彭盛放手，菜落到了童穆的手上。聞言，態度立刻轉變，莞爾一笑說:“好，哥哥早把菜炒好了，現在就開飯。你們先坐吧，我去把菜端出來。”
童穆將郁蕭的書包放沙發上，就兩手抓住袋子朝廚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卻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感到今天回來的兩個都不對勁。小的那個很衰頹的樣子，在為什麽事煩惱？大的那個或許是為在學校碰上調皮搗蛋的學生，而且那個學生還惹了禍的事，正發愁如何處理，所以臉色很難看……吧。
彭盛把鑰匙放在鞋櫃上，經過郁蕭身邊時停下，他語氣極為不友好地說:“就知道吃。如果把想吃的精力放在學習上，還會整天挨罵？”
郁蕭沒理他，抱臂別過臉去:這輪不到你管，你又不是我爸。
彭盛冷眼看他，厲喝道:“我今天和你說的都記住了嗎！”
郁蕭微微擰眉，話語銳利:“知道了。”
他真想朝姓彭的怒吼:吵個屁！
彭盛一臉火氣爆棚地擡腳徑直走向廚房，郁蕭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快把人穿透了似的。
他悶哼一聲，拳頭不住地攥緊:媽的，我比討厭那個叫安邵的、討厭那個姓畢的還要討厭你，姓彭的臭東西！！！
郁蕭真想離那個姓彭的遠遠的！俗話說得好，眼不見心不煩。何必為了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或討厭自己的人而氣壞自己的身子。
但奈何他們之間的關系……這多半不可能。
郁蕭把一只腳從拖鞋裏抽出，光腳輕輕踹了沙發一下，又穿好拖鞋躺到放書包的那張沙發上。
想起還要寫作業，他拎著書包掂量幾下，放到光滑的地板上。
他不想寫討人厭惡的作業。
說是端菜出來，童穆卻在廚房磨蹭了好半天。
郁蕭百無聊賴地躺著，意識即將被困意席卷前，童穆悄無聲息地拍了拍他的臉說:“小小，起來吃飯了，一會兒再睡吧。”
郁蕭緩慢地睜開眼，絲毫沒被乍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到，他聲音啞然地說:“嗯……哥哥，我困……”
“小小想睡覺了？”童穆碰碰郁蕭的腿，示意他給自己騰個坐的地方。郁蕭乖乖往沙發裏邊挪，空了個位子讓童穆坐下，“小小剛才不是說餓了麽？先吃飯，好不好？”
郁蕭這會兒困意已經全被驅散了，冒出了逗童穆玩的心思:“不要，我又不想吃了。”
“為什麽？”
“就是不想吃了。”
“小小，不能不按時吃飯的。”
“就不吃。”郁蕭朝裏翻了個身。
童穆猜他是故意的，耐心哄道:“小小乖，先吃飯，要不然肚子就餓死了。你乖乖吃飯，哥哥一會兒……”
“好！”沒等童穆說完，郁蕭猛地彈坐起來，連同腳上的拖鞋甩飛了兩米遠。
郁蕭眼睛往後瞄時，彭盛那張兇巴巴的臉突然近在咫尺，他可不想在童穆面前聽彭盛說:“你是皇帝啊！吃個飯還得別人請你是吧？”之類的話，那樣太討厭了。
“啊？”童穆顯然沒想到郁蕭答應得那麽快，他起身把甩飛的拖鞋撿回來說，“小小真聽話，來，哥哥幫你把鞋穿上。”
童穆蹲下捧起郁蕭的腳，鞋還沒穿上，彭盛抓住他的手，出聲制止:“他有手有腳的，鞋放地上讓他自己穿。你去洗洗手，吃飯去。”
童穆再一次詫異，他咋又沒看到彭盛人影？
彭盛的話傳到郁蕭耳朵裏，還自動翻譯出了言外之意——“他很威風嗎？你偏要擺個笑臉伺候他？他不吃，讓他餓死得了。”
郁蕭:“……”明目張膽和我作對呢？在哥哥面前不繼續裝下去了？
看著某個姓彭的人吃飯，聽他和童穆叨叨著工作的事。他的腦子連同腳趾頭都懷疑那個姓彭的身邊教導主任，唯獨不曉得“食不言”這句話嗎？在那兒叨叨個屁呀叨？煩死了。
郁蕭肚子仍在咕咕叫，他卻沒什麽胃口吃。扒了兩口飯就拎著書包回房間，說是寫作業去了。
時間推移到:【17:55】。
郁蕭趴在書桌上玩橡皮，嘴裏嘟囔著:“應該快到時間去上晚自習了吧？唉……我這麽早帶作業回來幹什麽？晚自習的時候幹坐著呀？”
外面的光線忽然穿透臥室門，打在郁蕭失神的臉上，他下意識擡手遮擋。
是童穆進去了，他把燈打開，關上門後拉著郁蕭到床沿坐下。
童穆握著他的手關心道:“吃幾口飯就飽了嗎？晚自習如果餓了就只能挨著了。”
郁蕭頭低了低，一言不發。
“小小今天心情很糟糕嗎？明明中午還好好的。”童穆見他又沒回答，自顧自地說，“你為什麽這樣彭盛都告訴我了。”
這話險些讓郁蕭一口氣嗆死，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訝地問:“他都告訴你了？”
童穆眼底閃過縷果然如此的光，他笑著問:“因為後天要摸底考試，擔心自己考不好會挨罵，正發愁。是嗎？”
郁蕭暗自松了口氣:好險，我還以為……
郁蕭故作愁苦地說:“嗯。哥哥，我要是沒考好怎麽辦？我兩個月沒學過了，突如其來的考試，還是考小學的內容，我擔心。”
“哥哥相信你能考出很好的成績的，相信自己。”童穆由衷地鼓勵他，接著拐彎抹角的告知他自己的打算說，“這樣好不好？如果，你這次考得好的話，哥哥買臺手機當作獎勵送給你。怎麽樣？”
郁蕭早想要一部手機了，他兩眼放光:“真的嗎？”
童穆說話算數，從不騙人:“真的。你上初中了，也應該擁有自己的手機啊。”
郁蕭又怯懦地問:“那，那多少分才算考得好啊？滿分嗎？”
童穆對郁蕭的要求向來很低:“不用滿分。你……每科考及格就給你買手機，好不好？”
“好！”郁蕭激動到全身控制不住地想通過跳來表達情緒。他轉瞬想起原本的打算，小聲問，“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沒考好的話，你還會送我手機嗎？”
“這個嘛……”童穆顯露出猶豫且為難的神色，“這個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郁蕭也不強求，點點頭:“好。”
只是在心裏暗自可惜:真的很想要手機……下午某兩個人追著問我怎麽沒有手機？還說湊錢買臺送我……現在，哥哥也說，但我恐怕拿不到了，我不打算考個好成績。
轉頭到了考試當天。
清早，晨霧未散。郁蕭老遠望見校門口隱約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在等他。仿佛預見呆會兒的下場，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做好耳朵被抨擊的準備。
未走到跟前，許某和夏某大幅度地揮動胳膊向他打招呼，以是以振聾發聵的聲音喊:“蕭哥！早上好啊！我們在這兒！”
郁蕭捂著耳朵:“嗯，你們早。”
夏意飛手裏拎著袋法式面包，貼心地問:“蕭哥，早餐吃飽了嗎？”
竟然不按套路出牌！郁蕭表示他真牛，轉頭拒絕了:“謝謝你，我不餓。”
許桑握著瓶純牛奶問他:“郁蕭，口渴嗎？”
郁蕭吐出仨字:“有水杯。”
見都被沒成功，兩人關系又好了，組合成3d立體環繞模式輪流對郁蕭噓寒問暖。
郁蕭砸爆腦子也不理解他倆的做法，乍然停止腳步:“你們倆對我這麽殷勤是因為被著我做了什麽壞事，所以心虛了？”
兩人動作同步，站得比樹直:“我倆發誓，保證沒有！”
郁蕭晃著腦袋，想翻白眼:“夏意飛，你的脾氣呢？還有許桑，你不是和他關系不好嗎？”
兩人搖頭否認:“已改過自新，那些早已消耗殆盡。”
郁蕭:“……”見過最默契的，跟你倆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郁蕭踏著輕盈的步子，幻想自己是一只鳥，頭也不回地沖向教學樓，扔給他們一句:“你倆慢慢玩吧！考試遲到是你倆活該！”
兩人猛地想起站在校門口等郁蕭，活生生等了半個小時的事。兩人火速以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去追尾氣不留的郁蕭。
開學以來頭一回考試，學校給予重視，與正規考試沒區別。路過考場的學生，可以身臨其境的感受到它正往外滲出種嚴肅且不容胡鬧的壓抑感。
學生在自個兒班考試，兩個班級的老師交叉監考。一天之內考完，第一科為英語。
許桑坐到位置上，盯著播放聽力的音響，大方地給出評價:“一門聽播放前奏就會崩潰，恨不得爆砸音響的科目。”
郁蕭等三人聞言，笑而不語。
考試正式開始，郁蕭拿到試卷和答題卡後，也不填寫個人信息，就散慢地坐在教室角落裏，把玩著手上的2b鉛筆，偶爾望著黑板上的座位號。
監考老師嚴厲地提醒過他一遍後，就由著他去了。
聽力播放完後，他聽力題只填了聽填信息和情景對話。隨後，他睡了半個小時，又被監考老師拉起來，馬馬虎虎地寫了閱讀理解和作文。
收卷時，他的選擇題基本是空白的。
監考老師看了大為震驚，頭一回見不會寫的學生連選擇題都不蒙一下的。
休息時間為二十分鐘，提前十分鐘開考。
剛結束第一門科目，夏意飛和許桑就來分享他們的考試心得了。
夏意飛是抱怨式的分享:“郁蕭，你覺得英語難嗎？我根本聽不懂那廣播在放什麽鬼東西？播放的那麽快，我能寫得下來才怪啊！英語根本不是我能聽得懂的，也不是我能學會的。”
“哈哈哈哈！小學的都不會，你上英語那些課時是進入屏蔽模式了嗎？哈哈哈哈！”許桑嘲笑完，自豪地說，“我就覺得英語特別簡單，我肯定能考好！”
夏意飛不爽地譏諷道:“你就吹吧你。還敢笑我，你要是能考好豬都會上樹了。”
郁蕭聽到這裏，終於有了反應:“停，你們兩個如果要吵架到別的地方吵去，別在這擾我清凈。”
許桑難得把吵架的沖動摁了下去，他話鋒一轉:“郁蕭，你不是帶水杯來了嗎？現在應該口渴了吧？我去給你斟水好不好？”
正當他要拒絕，夏意飛插嘴道:“沒看到飲水機那裏正大排長龍嗎？我去，我去的話那些人就都讓開了。”
許桑一拍桌子，不服氣:“憑什麽你去？”
“就憑我速度快，過去不用排隊。”
“哦喲，你這語氣喲，那很了不起嗎？”
“怎麽？你還不服氣呀你？”
郁蕭:“……”這就是改過自新？
某兩位要掐架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楚宵拿著杯子起身了，郁蕭仿佛看到了救星，叫住他:“楚宵，你是要去斟水嗎？我和你一起去。”
楚宵同意了。
留下某兩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為什麽不叫我幫忙？
接下來兩場考試相當順利，時間過得也相當快。
郁蕭的表現同樣是兩字:擺爛。
下午考語文的時間提前，一點鐘就來考。時長兩個小時，考好正好三點半。學生考完試如釋重負，以為可以歡歡喜喜地回家了。
結果倒好，學校廣播通知要留下來上課。
全體初一級學生:“……”
好樣的。
為什麽你要提前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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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邊欄桿鳥瞰下方，湊巧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走進巷子。距離較遠，童穆沒看清人長什麽樣，但他肯定其中的小孩是郁蕭。
童穆頓時眼睛一亮，小聲咕噥道:“郁蕭回來了呀。”
他把抹布掛起來晾曬，慢條斯理地走進地板拖得反光的客廳，把茶幾上的廢紙掃進垃圾桶。又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把原先就整整齊齊的椅子擺得更加井然有序。最後，他走到玄關處，蹲下將郁蕭的拖鞋從櫃子裏拿出來放在門墊上。站在門邊等待郁蕭開門進來，好第一時間歡迎他回家。
童穆清楚郁蕭走路步子小，腿傷著後爬樓梯花的時間比平時久一點，得等上好幾分鐘，好在他耐心是。
出於這棟房子隔音不好，靠近門邊時，居民上下樓梯的腳步聲清晰可見。
童穆稍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寂靜無聲的樓道便響起了腳步聲。從聲音可以判斷出來人踏步很用力，像穿了雙沈重如鉛的鞋子。門都伴隨來人的步伐抖了抖。
童穆思索半秒，開了門。
他沒認為郁蕭故意使勁制造噪聲去打擾旁鄰，而是郁蕭跟在那人前面或身後走著。
果不其然，門外的人正是郁蕭，只見他準備開門的手懸在空中幾秒才放下，改去抓書包帶子。
童穆彎眉淺笑，將人拉進屋裏說:“小小回來啦。”
郁蕭神情沮喪，他撐起垂下的眼簾，還是裝作沒事地應聲:“嗯。哥哥，你怎麽站在這裏？”
童穆細心地洞察到郁蕭的情緒不對，也沒當場拆穿，反倒揚起個歡快的笑說:“哥哥站在這裏等著給你開門啊。”
他擡手摸郁蕭的頭，笑容半分未減:“來，把書包給哥哥拿著，小小先把鞋換了。”
直到郁蕭遞書包給他，蹲下換鞋了，童穆眼睛才恢覆光明般地望見站在門外的彭盛，猶如塊巨石般一動不動的彭盛。
對於忽視了他的童穆有些尷尬，他窘迫地朝彭盛打招呼:“謝謝你接郁蕭回來，一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吧。”
彭盛點頭，沒半點在意被童穆疏漏的事。畢竟他比誰都清楚知道——童穆很在乎這個叫郁蕭的孩子，說負責就真的有在認真負責。
童穆瞧見彭盛手裏拎著菜，即迅接過，擠出一個羞怯的笑容說:“我來拿吧，謝謝啊，讓你破……”破費了。
看到彭盛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最後幾個字硬邦邦地卡在童穆喉嚨裏，撲通地掉到肚子裏。
郁蕭把鞋放進櫃子裏，察覺頭頂的兩個人驀地沒動靜了。他握住好奇心站起來，看到兩人的手共同牽著袋菜，像過節時與送禮的人推脫似的。
郁蕭:“……”這是幹嘛呢？
“哥哥，我肚子餓了。”郁蕭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彭盛放手，菜落到了童穆的手上。聞言，態度立刻轉變，莞爾一笑說:“好，哥哥早把菜炒好了，現在就開飯。你們先坐吧，我去把菜端出來。”
童穆將郁蕭的書包放沙發上，就兩手抓住袋子朝廚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卻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感到今天回來的兩個都不對勁。小的那個很衰頹的樣子，在為什麽事煩惱？大的那個或許是為在學校碰上調皮搗蛋的學生，而且那個學生還惹了禍的事，正發愁如何處理，所以臉色很難看……吧。
彭盛把鑰匙放在鞋櫃上，經過郁蕭身邊時停下，他語氣極為不友好地說:“就知道吃。如果把想吃的精力放在學習上，還會整天挨罵？”
郁蕭沒理他，抱臂別過臉去:這輪不到你管，你又不是我爸。
彭盛冷眼看他，厲喝道:“我今天和你說的都記住了嗎！”
郁蕭微微擰眉，話語銳利:“知道了。”
他真想朝姓彭的怒吼:吵個屁！
彭盛一臉火氣爆棚地擡腳徑直走向廚房，郁蕭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快把人穿透了似的。
他悶哼一聲，拳頭不住地攥緊:媽的，我比討厭那個叫安邵的、討厭那個姓畢的還要討厭你，姓彭的臭東西！！！
郁蕭真想離那個姓彭的遠遠的！俗話說得好，眼不見心不煩。何必為了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或討厭自己的人而氣壞自己的身子。
但奈何他們之間的關系……這多半不可能。
郁蕭把一只腳從拖鞋裏抽出，光腳輕輕踹了沙發一下，又穿好拖鞋躺到放書包的那張沙發上。
想起還要寫作業，他拎著書包掂量幾下，放到光滑的地板上。
他不想寫討人厭惡的作業。
說是端菜出來，童穆卻在廚房磨蹭了好半天。
郁蕭百無聊賴地躺著，意識即將被困意席卷前，童穆悄無聲息地拍了拍他的臉說:“小小，起來吃飯了，一會兒再睡吧。”
郁蕭緩慢地睜開眼，絲毫沒被乍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嚇到，他聲音啞然地說:“嗯……哥哥，我困……”
“小小想睡覺了？”童穆碰碰郁蕭的腿，示意他給自己騰個坐的地方。郁蕭乖乖往沙發裏邊挪，空了個位子讓童穆坐下，“小小剛才不是說餓了麽？先吃飯，好不好？”
郁蕭這會兒困意已經全被驅散了，冒出了逗童穆玩的心思:“不要，我又不想吃了。”
“為什麽？”
“就是不想吃了。”
“小小，不能不按時吃飯的。”
“就不吃。”郁蕭朝裏翻了個身。
童穆猜他是故意的，耐心哄道:“小小乖，先吃飯，要不然肚子就餓死了。你乖乖吃飯，哥哥一會兒……”
“好！”沒等童穆說完，郁蕭猛地彈坐起來，連同腳上的拖鞋甩飛了兩米遠。
郁蕭眼睛往後瞄時，彭盛那張兇巴巴的臉突然近在咫尺，他可不想在童穆面前聽彭盛說:“你是皇帝啊！吃個飯還得別人請你是吧？”之類的話，那樣太討厭了。
“啊？”童穆顯然沒想到郁蕭答應得那麽快，他起身把甩飛的拖鞋撿回來說，“小小真聽話，來，哥哥幫你把鞋穿上。”
童穆蹲下捧起郁蕭的腳，鞋還沒穿上，彭盛抓住他的手，出聲制止:“他有手有腳的，鞋放地上讓他自己穿。你去洗洗手，吃飯去。”
童穆再一次詫異，他咋又沒看到彭盛人影？
彭盛的話傳到郁蕭耳朵裏，還自動翻譯出了言外之意——“他很威風嗎？你偏要擺個笑臉伺候他？他不吃，讓他餓死得了。”
郁蕭:“……”明目張膽和我作對呢？在哥哥面前不繼續裝下去了？
看著某個姓彭的人吃飯，聽他和童穆叨叨著工作的事。他的腦子連同腳趾頭都懷疑那個姓彭的身邊教導主任，唯獨不曉得“食不言”這句話嗎？在那兒叨叨個屁呀叨？煩死了。
郁蕭肚子仍在咕咕叫，他卻沒什麽胃口吃。扒了兩口飯就拎著書包回房間，說是寫作業去了。
時間推移到:【17:55】。
郁蕭趴在書桌上玩橡皮，嘴裏嘟囔著:“應該快到時間去上晚自習了吧？唉……我這麽早帶作業回來幹什麽？晚自習的時候幹坐著呀？”
外面的光線忽然穿透臥室門，打在郁蕭失神的臉上，他下意識擡手遮擋。
是童穆進去了，他把燈打開，關上門後拉著郁蕭到床沿坐下。
童穆握著他的手關心道:“吃幾口飯就飽了嗎？晚自習如果餓了就只能挨著了。”
郁蕭頭低了低，一言不發。
“小小今天心情很糟糕嗎？明明中午還好好的。”童穆見他又沒回答，自顧自地說，“你為什麽這樣彭盛都告訴我了。”
這話險些讓郁蕭一口氣嗆死，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訝地問:“他都告訴你了？”
童穆眼底閃過縷果然如此的光，他笑著問:“因為後天要摸底考試，擔心自己考不好會挨罵，正發愁。是嗎？”
郁蕭暗自松了口氣:好險，我還以為……
郁蕭故作愁苦地說:“嗯。哥哥，我要是沒考好怎麽辦？我兩個月沒學過了，突如其來的考試，還是考小學的內容，我擔心。”
“哥哥相信你能考出很好的成績的，相信自己。”童穆由衷地鼓勵他，接著拐彎抹角的告知他自己的打算說，“這樣好不好？如果，你這次考得好的話，哥哥買臺手機當作獎勵送給你。怎麽樣？”
郁蕭早想要一部手機了，他兩眼放光:“真的嗎？”
童穆說話算數，從不騙人:“真的。你上初中了，也應該擁有自己的手機啊。”
郁蕭又怯懦地問:“那，那多少分才算考得好啊？滿分嗎？”
童穆對郁蕭的要求向來很低:“不用滿分。你……每科考及格就給你買手機，好不好？”
“好！”郁蕭激動到全身控制不住地想通過跳來表達情緒。他轉瞬想起原本的打算，小聲問，“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沒考好的話，你還會送我手機嗎？”
“這個嘛……”童穆顯露出猶豫且為難的神色，“這個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郁蕭也不強求，點點頭:“好。”
只是在心裏暗自可惜:真的很想要手機……下午某兩個人追著問我怎麽沒有手機？還說湊錢買臺送我……現在，哥哥也說，但我恐怕拿不到了，我不打算考個好成績。
轉頭到了考試當天。
清早，晨霧未散。郁蕭老遠望見校門口隱約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在等他。仿佛預見呆會兒的下場，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做好耳朵被抨擊的準備。
未走到跟前，許某和夏某大幅度地揮動胳膊向他打招呼，以是以振聾發聵的聲音喊:“蕭哥！早上好啊！我們在這兒！”
郁蕭捂著耳朵:“嗯，你們早。”
夏意飛手裏拎著袋法式面包，貼心地問:“蕭哥，早餐吃飽了嗎？”
竟然不按套路出牌！郁蕭表示他真牛，轉頭拒絕了:“謝謝你，我不餓。”
許桑握著瓶純牛奶問他:“郁蕭，口渴嗎？”
郁蕭吐出仨字:“有水杯。”
見都被沒成功，兩人關系又好了，組合成3d立體環繞模式輪流對郁蕭噓寒問暖。
郁蕭砸爆腦子也不理解他倆的做法，乍然停止腳步:“你們倆對我這麽殷勤是因為被著我做了什麽壞事，所以心虛了？”
兩人動作同步，站得比樹直:“我倆發誓，保證沒有！”
郁蕭晃著腦袋，想翻白眼:“夏意飛，你的脾氣呢？還有許桑，你不是和他關系不好嗎？”
兩人搖頭否認:“已改過自新，那些早已消耗殆盡。”
郁蕭:“……”見過最默契的，跟你倆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郁蕭踏著輕盈的步子，幻想自己是一只鳥，頭也不回地沖向教學樓，扔給他們一句:“你倆慢慢玩吧！考試遲到是你倆活該！”
兩人猛地想起站在校門口等郁蕭，活生生等了半個小時的事。兩人火速以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去追尾氣不留的郁蕭。
開學以來頭一回考試，學校給予重視，與正規考試沒區別。路過考場的學生，可以身臨其境的感受到它正往外滲出種嚴肅且不容胡鬧的壓抑感。
學生在自個兒班考試，兩個班級的老師交叉監考。一天之內考完，第一科為英語。
許桑坐到位置上，盯著播放聽力的音響，大方地給出評價:“一門聽播放前奏就會崩潰，恨不得爆砸音響的科目。”
郁蕭等三人聞言，笑而不語。
考試正式開始，郁蕭拿到試卷和答題卡後，也不填寫個人信息，就散慢地坐在教室角落裏，把玩著手上的2b鉛筆，偶爾望著黑板上的座位號。
監考老師嚴厲地提醒過他一遍後，就由著他去了。
聽力播放完後，他聽力題只填了聽填信息和情景對話。隨後，他睡了半個小時，又被監考老師拉起來，馬馬虎虎地寫了閱讀理解和作文。
收卷時，他的選擇題基本是空白的。
監考老師看了大為震驚，頭一回見不會寫的學生連選擇題都不蒙一下的。
休息時間為二十分鐘，提前十分鐘開考。
剛結束第一門科目，夏意飛和許桑就來分享他們的考試心得了。
夏意飛是抱怨式的分享:“郁蕭，你覺得英語難嗎？我根本聽不懂那廣播在放什麽鬼東西？播放的那麽快，我能寫得下來才怪啊！英語根本不是我能聽得懂的，也不是我能學會的。”
“哈哈哈哈！小學的都不會，你上英語那些課時是進入屏蔽模式了嗎？哈哈哈哈！”許桑嘲笑完，自豪地說，“我就覺得英語特別簡單，我肯定能考好！”
夏意飛不爽地譏諷道:“你就吹吧你。還敢笑我，你要是能考好豬都會上樹了。”
郁蕭聽到這裏，終於有了反應:“停，你們兩個如果要吵架到別的地方吵去，別在這擾我清凈。”
許桑難得把吵架的沖動摁了下去，他話鋒一轉:“郁蕭，你不是帶水杯來了嗎？現在應該口渴了吧？我去給你斟水好不好？”
正當他要拒絕，夏意飛插嘴道:“沒看到飲水機那裏正大排長龍嗎？我去，我去的話那些人就都讓開了。”
許桑一拍桌子，不服氣:“憑什麽你去？”
“就憑我速度快，過去不用排隊。”
“哦喲，你這語氣喲，那很了不起嗎？”
“怎麽？你還不服氣呀你？”
郁蕭:“……”這就是改過自新？
某兩位要掐架的時候，坐在旁邊的楚宵拿著杯子起身了，郁蕭仿佛看到了救星，叫住他:“楚宵，你是要去斟水嗎？我和你一起去。”
楚宵同意了。
留下某兩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為什麽不叫我幫忙？
接下來兩場考試相當順利，時間過得也相當快。
郁蕭的表現同樣是兩字:擺爛。
下午考語文的時間提前，一點鐘就來考。時長兩個小時，考好正好三點半。學生考完試如釋重負，以為可以歡歡喜喜地回家了。
結果倒好，學校廣播通知要留下來上課。
全體初一級學生:“……”
好樣的。
為什麽你要提前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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