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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間沒提前，天都跟著失落，變得陰沈沈的。
班主任收到消息，即刻以火箭般的速度趕到教室，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吆喝大家把教室整理好。
大家把自己的考試用品、課本啥的搬回座位極為困難，動不動碰到誰就大吵大鬧，擾得人不得安寧。教室亂哄哄的一片，比菜市場還熱鬧。整理總共花了半個鐘。
考完試班主任非得啰嗦兩句，他雙手撐在講臺上說:“咳咳，同學們啊，為期一天的模擬考試已經結束了，大家的考場紀律還是很好的，這點值得表揚。”
有表揚肯定有批評，郁蕭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但是，某些同學，真是沒有腦子來記點紀律的，做的真是一次比一次過分！”畢老師口氣嚴厲地說，“在考場上睡覺，當學校是自己家啊？不會寫就坐著發呆，再怎麽樣也不能睡覺。下不為例啊。”
果然……
郁蕭拿來本書擋住自己的臉，試圖掩耳盜鈴。
卻仍逃不掉被當眾點名。
畢老師抓起講臺上剩餘的試卷說:“郁蕭，你放學後留下來把教室打掃幹凈再回去。”
冤種某郁心不甘情不願地應聲:“哦，知道了。”
畢老師反覆強調完紀律，走到門口碰上了來上課的老師，他轉身說:“大家一定要認真聽課，別以為快放學了，就可以胡鬧。”
星期三最後一節課為數學。
同學們為了考試掐著點來學校的，連午覺也沒睡。數學課對他們來說本來就要命，聽得懂的對它精雕細琢，聽不懂的倒桌上打瞌睡。
上一節數學課，每個人能進化出幾百個樣子。
數學老師是新來的，名叫莊璐瑤，是位很溫柔的女老師，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為人善良、脾氣好。但凡是她的課，同學們總因為她的性格更肆無忌憚地鬧騰、睡覺。對她的話亦是總置之不理。
莊璐瑤將懷裏抱著的書放下，開口說:“同學們，上課。”
她這聲被許多同學當作口令，她一出聲那些同學使止不住變得困倦。因此，全班沒幾個會站起來和她問好。
她每天看著站起來回應的同學寥寥無幾也不生氣，反倒感謝願意站起來的同學尊重她，尤其是中間兩組中、前排的同學。
莊璐瑤默默地開始講課，郁蕭看著她上課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對這位老師的第一印象是難以置信，驚訝她的名字竟然和小學的班長幾乎一樣，只是姓氏不同。
也奇怪她居然對於學生沒禮貌且藐視她存在的行為漠然置之。該認真教的知識她會細心講解，來回提及覆習。不會的某些題目解法的學生必定教到會為止，耐心充足。
真的有這種老師啊……
郁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在心裏感嘆。打算聚精會神地聽聽她如何教小學知識。他挺直腰板，神情別提多認真了。
數學老師在講教今天考的試卷，說對大家以後學習初中知識有幫助。無奈許桑懶得聽，他數學基礎還行，過於無聊便撕了張紙和同桌傳紙條。
郁蕭被人碰了碰手肘，他將手伸過右邊接了張紙。
許桑寫的字一改往日，寫得仔細、好看。他問郁蕭:同桌，同桌在幹什麽呢？
郁蕭眼睛簡單瞄一眼紙條的內容，頭也不低，抓到筆就往紙上寫，以潦草且分層的字體回他:在聽課。
許桑頂著只琢磨了好半天也沒看懂，幹脆小聲問:“郁蕭，你寫的是什麽字啊？”
郁蕭嘴緊閉著，金口難開的樣子，只用手指了指黑板。
許桑誤以為他示意黑板正巧寫著他想說的話。擡眼看黑板，分明除了花花綠綠的數字啥也沒有。他把眼睛瞪得老大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又問:“什麽啊？黑板上寫啥了？”
郁蕭眸中透出無奈，奪過許桑手上的筆，隨便拿了本書往上面寫字。
許桑湊腦袋過去看，郁蕭的字清楚地映入眼眸:好好聽課，鬧騰什麽？
他知錯地收回筆，表情像被欺負了:“好……我不吵你了。”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時，郁蕭手裏握著張不知名的紙條，是他後腦勺接住的。
又是上次那種跟狗啃了似的字，肯定是夏意飛傳來的。
莊璐瑤看快下課了，她放下粉筆，拍幹凈滿是粉筆灰的手說:“剩下的時間給同學們自習，有不會的問題可以拿上來問我。”
郁蕭先觀察觀察許桑的情況，發現正自娛自樂，拿著張紙在那疊荷花，還玩得不亦樂乎。
郁蕭沒打擾許桑玩，捏著折成拇指大的紙條看了看，動手剛打開，忽然好幾張紙條接踵而至地砸向他。
“……”
他惱火地把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起拳頭呼口氣，把紙條圍成圓圈堆在中央，繼續看第一張紙條。
夏意飛問他:下課真聽老畢的留下搞衛生？
等郁蕭一一看完其他紙條，發現腳踩到什麽，他低頭看。
還是紙條……
內容是:幾張紙條內容是一樣的，我以為你不回就……多寫了幾張催你。
郁蕭繃著張麻木的臉，奮筆回覆，然後一張不落的全給他扔回去。
紙條如天女散花般落到夏意飛的同桌身上，給他純白的校服增添點綴。
他無辜的同桌還被郁蕭狠狠瞪了一眼。
其實是在瞪夏意飛，他剛好疑惑地望過去，順帶被連累了。
同桌心裏憋屈:兩位爺……我是無辜的呀！
奈何夏意飛才不管他，註意力全在紙條上。
夏意飛在第三組靠郁蕭左下方的裏面位置，他要是想說些什麽，完全可以靠嘴，他就偏偏熱衷於用紙條傳遞信息。
郁蕭回覆的全是隱隱約約罵人的句子，每個句異曲同工。夏意飛認為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被語言攻擊完，也是汗流浹背了。
更別提他看著郁蕭那背影像是在隱忍著心中的怒火。夏意飛咽了咽口水，擔心郁蕭下課過來弄死他。
應該不會吧？我也只是關心他……而已。
鈴聲一響，郁蕭怒氣沖天的架勢唬退了夏意飛的同桌，跑前還不忘說:“飛哥，你好自為之吧！”
看著人灰溜溜地跑了，夏意飛感動手東西用力揪住他的耳朵。他剛回神，郁蕭一句“以後上課別傳紙條給我，有什麽話下課再說！”砸進他腦袋裏。
許桑正和楚宵分享他疊了一節課的荷花呢，發現夏某又惹郁蕭生氣了，註意立刻轉移到他倆身上。許桑隔岸觀火，笑得比誰都歡快:“哈哈哈哈！夏意飛！你幹啥了？咋又惹蕭哥生氣了？”
夏意飛眼淚都快憋出來了，聞言，像只炸毛的貓似的說:“你再笑！下一個就到你！”
許桑會怕？他笑得更大聲了。
打鬧過後，兩人幫著郁蕭搞衛生，地板掃得比自己家都幹凈。
夏意飛想拉著郁蕭他們去玩，你以為他們會欣然答應，結果除了許桑，剩下兩個都說有事不肯答應。
他只好就此罷休，改天再約。
-
夜晚繁星布空，月光皎潔，令人不禁想吟詩一首。
淩晨時，人們酣然入睡，天空卻忙碌起來，變得烏雲密布，驟然狂風大作。只因初一學生以正常時間放學而怨氣滔天，老天得知極為同情，大手一揮下了這場猛烈的暴風雨。
窗外雷聲轟動，玻璃遭受著雨水猛烈的攻擊，仿佛要碎成八百塊。
郁蕭起夜回來，發現房間的燈開著，童穆靜靜地坐在床上，現在等他回來。
郁蕭腳步極輕地走過去，怕吵到他。
童穆看人回來了，溫柔地笑著，貼心地掀開被子。
郁蕭靠在童穆懷裏，蓋好被子說:“哥哥，下雨了，雷聲好響。”
臥室窗戶未關，雨水打進來，灑濕了地面，童穆剛才關上了。但下雨天總比平時涼些，被子薄，窗關緊了也透著絲絲涼意。
童穆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抱住郁蕭問:“小小害怕打雷？”
郁蕭忽視他的問題，想起客廳狼狽的景象，他小聲說:“哥哥，陽臺的門沒關，客廳的地板全是水。”
風雲本就變幻莫測，童穆聞言有些吃驚:“啊？那……”
郁蕭又說:“我剛才關上了。”
童穆仔細摸了摸郁蕭的衣服，才發覺有些濕，擔心他感冒:“小小，哥哥拿衣服給你換，免得感冒了。”
童穆正要起身，卻沒料到郁蕭按著他的腿不讓他起。他握住郁蕭的手問:“怎麽了？”
郁蕭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可憐巴巴地說:“哥哥別走……我害怕……打雷好可怕……”
童穆將他反過來，緊緊抱住，輕輕撫著他的背，聲音溫和地安慰他:“乖……不用怕，哥哥在呢。別怕，別怕哈。”
見計劃得逞，郁蕭縮在童穆懷裏笑著。
他很喜歡童穆抱著他，童穆的懷抱總是特別溫暖，令人感到無比安心。喜歡童穆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話。童穆雖然不會說些有趣、討人笑的話，但不會亂開玩笑。他覺得也蠻好的。
半響，突現一道驚雷，震真把郁蕭嚇個半死，他拼命往童穆懷裏蹭。
童穆抱著他躺下，反覆告訴他不用怕，沒事的。
幾分鐘後，童穆察覺郁蕭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脫掉他半濕的上衣，給他換上幹的衣服。繼續抱著他，逐漸入睡。
郁蕭昨晚睡得很香，老早就醒了。他悄咪咪地打開童穆的手機看時間:【5:20】。
想著時間還那麽早，多看會電視吧。
於是他爬起來洗漱完，坐到客廳沙發看起早間新聞。
童穆有早睡早起的習慣，僅僅比郁蕭晚十分鐘起床。他醒來看到郁蕭沒在床上，以為去上廁所了。
童穆前腳剛踏出臥室門，後腳就聽到郁蕭跟他說早:“哥哥，你起來啦！哥哥早上好啊！”
童穆向前走了幾步說:“小小今天起這麽早啊。”
郁蕭露出個開心的笑容:“嗯，哥哥也起得好早！那哥哥剛才是在誇我嗎？”
“嗯，是誇你。”童穆說，“小小，早餐想吃什麽？”
郁蕭故作思考。
幾秒後，童穆聽到他說，只要是哥哥做的，他都喜歡吃。
雨下了一夜，仍未停。外頭的風聲呼呼作響，怪令人耳朵根子不清凈的。
郁蕭挨著童穆坐下，早餐是碗熱騰騰的面。
早間新聞已經切換為天氣預報，女天氣預報員報道:“早上好。從昨夜淩晨起，我市下了場極為罕見的暴風雨，直到現在仍未停止。部分地區的街道以及房屋遭到嚴重破壞。這場雨預計將持續二三天，請各位市民出門時註意安全。”
很快，童穆的手機收到班主任的信息。通知全體學生不用來學校，放假幾天。
郁蕭知道這個消息挺開心的。
童穆的老板也前赴後繼地通知放假。
他的心情是——表面看的鎮定，實則心裏可惜這個月又少了幾天上班時間。
中午。
畢老師把郁蕭摸底考的成績通知單私發給了童穆。
昨天晚上八點，班主任統一加了五班全體家長的微信，說是為了方便通知學生的成績。
城南三中的老師改卷速度堪比奧運會跑步冠軍，僅半天便出成績了。
即使不上學，出了成績也會第一時間告知學生。
童穆收到成績單第一時間不是查看，而是去找郁蕭，讓他自己看。
等郁蕭看完了，他努力憋著笑，把手機還給童穆，讓他看看自己的差到爆成績。
童穆盯著發亮的手機屏幕，沈默了。
郁蕭的成績——
語文:43分
數學:30分
英語:26分
總分:99分
而三科加起來的總分為300分。
童穆看了郁蕭占總分1/3的分數好半天沒反應，面無表情的樣子讓郁蕭以為他生氣了，正憋著一肚子的火，已思考怎麽教育自己。
或罵或打？還是……不給飯吃？
正當郁蕭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他會如何懲罰自己時，童穆忽然放下手機，笑著說:“小小考得不錯不錯呢！真棒！”
郁蕭懵了。
童穆慢慢靠近，擡手摸郁蕭的頭，臉上仍舊保持著笑:“小小，下次要繼續加油哦。”
郁蕭更懵了。
不對啊！怎麽……他不應該罵我嗎？
郁蕭臉上就差刻倆大大的問號了。
他擡頭望向童穆揚著微笑的臉問:“哥哥……你不怪我？不怪我考得那麽差嗎？不……罵我嗎？”
童穆卻說:“為什麽要罵你？我們小小考得多好！真厲害。小小要繼續努力，爭取下次考滿分。好不好？”
郁蕭吃驚，硬邦邦地問:“考……一百分嗎？還是……總分滿分？”
童穆放下手說:“只要你有認真學，考試時盡力就好了。無論你考多少分，考的好還是考的差的，哥哥都不會罵你的。”
郁蕭早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他想象過童穆因為他成績差而大發雷霆的樣子。誰曾想……竟沒有挨罵。
他吸了下鼻子:“嗯。”
童穆撫了下他的臉:“是哭了嗎？”
郁蕭搖頭:“才沒有。”
童穆輕聲告訴他:“以後要是遇到不會的題，或者別的什麽事，都可以找哥哥幫你。知道嗎？”
郁蕭抱住了童穆:“好。”
童穆從小學開始就沒怎麽過問郁蕭的成績如何。
是相信郁蕭的實力？還是他認為和自己無關，所以不想知道，除非主動告訴他？
郁蕭曾在暑假時問過他。
而童穆是這麽回答的:“我認為整天想著這些不好。我覺得，每個孩子肯定都不喜歡家長問這些。比起成績，關心孩子的身體狀況和他的心情更重要。所以，比起你的成績怎麽樣？我更關心你每天在學校開不開心？和朋友玩什麽最開心？”
只是後來童穆工作壓力太大，生活瑣事太多，他問的次數也隨之減少。但他心裏仍會思考這些問題，有機會也會簡單問幾句。
即使童穆說過這樣的說，郁蕭也還會擔心。畢竟童穆嘴上那麽說的，是因為還沒碰上他考的不好的時候。
可今日看來……或許童穆真的是更關心的他人如何，而不是在意他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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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班主任非得啰嗦兩句，他雙手撐在講臺上說:“咳咳，同學們啊，為期一天的模擬考試已經結束了，大家的考場紀律還是很好的，這點值得表揚。”
有表揚肯定有批評，郁蕭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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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郁蕭拿來本書擋住自己的臉，試圖掩耳盜鈴。
卻仍逃不掉被當眾點名。
畢老師抓起講臺上剩餘的試卷說:“郁蕭，你放學後留下來把教室打掃幹凈再回去。”
冤種某郁心不甘情不願地應聲:“哦，知道了。”
畢老師反覆強調完紀律，走到門口碰上了來上課的老師，他轉身說:“大家一定要認真聽課，別以為快放學了，就可以胡鬧。”
星期三最後一節課為數學。
同學們為了考試掐著點來學校的，連午覺也沒睡。數學課對他們來說本來就要命，聽得懂的對它精雕細琢，聽不懂的倒桌上打瞌睡。
上一節數學課，每個人能進化出幾百個樣子。
數學老師是新來的，名叫莊璐瑤，是位很溫柔的女老師，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為人善良、脾氣好。但凡是她的課，同學們總因為她的性格更肆無忌憚地鬧騰、睡覺。對她的話亦是總置之不理。
莊璐瑤將懷裏抱著的書放下，開口說:“同學們，上課。”
她這聲被許多同學當作口令，她一出聲那些同學使止不住變得困倦。因此，全班沒幾個會站起來和她問好。
她每天看著站起來回應的同學寥寥無幾也不生氣，反倒感謝願意站起來的同學尊重她，尤其是中間兩組中、前排的同學。
莊璐瑤默默地開始講課，郁蕭看著她上課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對這位老師的第一印象是難以置信，驚訝她的名字竟然和小學的班長幾乎一樣，只是姓氏不同。
也奇怪她居然對於學生沒禮貌且藐視她存在的行為漠然置之。該認真教的知識她會細心講解，來回提及覆習。不會的某些題目解法的學生必定教到會為止，耐心充足。
真的有這種老師啊……
郁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在心裏感嘆。打算聚精會神地聽聽她如何教小學知識。他挺直腰板，神情別提多認真了。
數學老師在講教今天考的試卷，說對大家以後學習初中知識有幫助。無奈許桑懶得聽，他數學基礎還行，過於無聊便撕了張紙和同桌傳紙條。
郁蕭被人碰了碰手肘，他將手伸過右邊接了張紙。
許桑寫的字一改往日，寫得仔細、好看。他問郁蕭:同桌，同桌在幹什麽呢？
郁蕭眼睛簡單瞄一眼紙條的內容，頭也不低，抓到筆就往紙上寫，以潦草且分層的字體回他:在聽課。
許桑頂著只琢磨了好半天也沒看懂，幹脆小聲問:“郁蕭，你寫的是什麽字啊？”
郁蕭嘴緊閉著，金口難開的樣子，只用手指了指黑板。
許桑誤以為他示意黑板正巧寫著他想說的話。擡眼看黑板，分明除了花花綠綠的數字啥也沒有。他把眼睛瞪得老大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又問:“什麽啊？黑板上寫啥了？”
郁蕭眸中透出無奈，奪過許桑手上的筆，隨便拿了本書往上面寫字。
許桑湊腦袋過去看，郁蕭的字清楚地映入眼眸:好好聽課，鬧騰什麽？
他知錯地收回筆，表情像被欺負了:“好……我不吵你了。”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時，郁蕭手裏握著張不知名的紙條，是他後腦勺接住的。
又是上次那種跟狗啃了似的字，肯定是夏意飛傳來的。
莊璐瑤看快下課了，她放下粉筆，拍幹凈滿是粉筆灰的手說:“剩下的時間給同學們自習，有不會的問題可以拿上來問我。”
郁蕭先觀察觀察許桑的情況，發現正自娛自樂，拿著張紙在那疊荷花，還玩得不亦樂乎。
郁蕭沒打擾許桑玩，捏著折成拇指大的紙條看了看，動手剛打開，忽然好幾張紙條接踵而至地砸向他。
“……”
他惱火地把唇抿成一條直線，握起拳頭呼口氣，把紙條圍成圓圈堆在中央，繼續看第一張紙條。
夏意飛問他:下課真聽老畢的留下搞衛生？
等郁蕭一一看完其他紙條，發現腳踩到什麽，他低頭看。
還是紙條……
內容是:幾張紙條內容是一樣的，我以為你不回就……多寫了幾張催你。
郁蕭繃著張麻木的臉，奮筆回覆，然後一張不落的全給他扔回去。
紙條如天女散花般落到夏意飛的同桌身上，給他純白的校服增添點綴。
他無辜的同桌還被郁蕭狠狠瞪了一眼。
其實是在瞪夏意飛，他剛好疑惑地望過去，順帶被連累了。
同桌心裏憋屈:兩位爺……我是無辜的呀！
奈何夏意飛才不管他，註意力全在紙條上。
夏意飛在第三組靠郁蕭左下方的裏面位置，他要是想說些什麽，完全可以靠嘴，他就偏偏熱衷於用紙條傳遞信息。
郁蕭回覆的全是隱隱約約罵人的句子，每個句異曲同工。夏意飛認為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被語言攻擊完，也是汗流浹背了。
更別提他看著郁蕭那背影像是在隱忍著心中的怒火。夏意飛咽了咽口水，擔心郁蕭下課過來弄死他。
應該不會吧？我也只是關心他……而已。
鈴聲一響，郁蕭怒氣沖天的架勢唬退了夏意飛的同桌，跑前還不忘說:“飛哥，你好自為之吧！”
看著人灰溜溜地跑了，夏意飛感動手東西用力揪住他的耳朵。他剛回神，郁蕭一句“以後上課別傳紙條給我，有什麽話下課再說！”砸進他腦袋裏。
許桑正和楚宵分享他疊了一節課的荷花呢，發現夏某又惹郁蕭生氣了，註意立刻轉移到他倆身上。許桑隔岸觀火，笑得比誰都歡快:“哈哈哈哈！夏意飛！你幹啥了？咋又惹蕭哥生氣了？”
夏意飛眼淚都快憋出來了，聞言，像只炸毛的貓似的說:“你再笑！下一個就到你！”
許桑會怕？他笑得更大聲了。
打鬧過後，兩人幫著郁蕭搞衛生，地板掃得比自己家都幹凈。
夏意飛想拉著郁蕭他們去玩，你以為他們會欣然答應，結果除了許桑，剩下兩個都說有事不肯答應。
他只好就此罷休，改天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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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繁星布空，月光皎潔，令人不禁想吟詩一首。
淩晨時，人們酣然入睡，天空卻忙碌起來，變得烏雲密布，驟然狂風大作。只因初一學生以正常時間放學而怨氣滔天，老天得知極為同情，大手一揮下了這場猛烈的暴風雨。
窗外雷聲轟動，玻璃遭受著雨水猛烈的攻擊，仿佛要碎成八百塊。
郁蕭起夜回來，發現房間的燈開著，童穆靜靜地坐在床上，現在等他回來。
郁蕭腳步極輕地走過去，怕吵到他。
童穆看人回來了，溫柔地笑著，貼心地掀開被子。
郁蕭靠在童穆懷裏，蓋好被子說:“哥哥，下雨了，雷聲好響。”
臥室窗戶未關，雨水打進來，灑濕了地面，童穆剛才關上了。但下雨天總比平時涼些，被子薄，窗關緊了也透著絲絲涼意。
童穆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抱住郁蕭問:“小小害怕打雷？”
郁蕭忽視他的問題，想起客廳狼狽的景象，他小聲說:“哥哥，陽臺的門沒關，客廳的地板全是水。”
風雲本就變幻莫測，童穆聞言有些吃驚:“啊？那……”
郁蕭又說:“我剛才關上了。”
童穆仔細摸了摸郁蕭的衣服，才發覺有些濕，擔心他感冒:“小小，哥哥拿衣服給你換，免得感冒了。”
童穆正要起身，卻沒料到郁蕭按著他的腿不讓他起。他握住郁蕭的手問:“怎麽了？”
郁蕭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可憐巴巴地說:“哥哥別走……我害怕……打雷好可怕……”
童穆將他反過來，緊緊抱住，輕輕撫著他的背，聲音溫和地安慰他:“乖……不用怕，哥哥在呢。別怕，別怕哈。”
見計劃得逞，郁蕭縮在童穆懷裏笑著。
他很喜歡童穆抱著他，童穆的懷抱總是特別溫暖，令人感到無比安心。喜歡童穆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話。童穆雖然不會說些有趣、討人笑的話，但不會亂開玩笑。他覺得也蠻好的。
半響，突現一道驚雷，震真把郁蕭嚇個半死，他拼命往童穆懷裏蹭。
童穆抱著他躺下，反覆告訴他不用怕，沒事的。
幾分鐘後，童穆察覺郁蕭睡著了，便輕手輕腳地脫掉他半濕的上衣，給他換上幹的衣服。繼續抱著他，逐漸入睡。
郁蕭昨晚睡得很香，老早就醒了。他悄咪咪地打開童穆的手機看時間:【5:20】。
想著時間還那麽早，多看會電視吧。
於是他爬起來洗漱完，坐到客廳沙發看起早間新聞。
童穆有早睡早起的習慣，僅僅比郁蕭晚十分鐘起床。他醒來看到郁蕭沒在床上，以為去上廁所了。
童穆前腳剛踏出臥室門，後腳就聽到郁蕭跟他說早:“哥哥，你起來啦！哥哥早上好啊！”
童穆向前走了幾步說:“小小今天起這麽早啊。”
郁蕭露出個開心的笑容:“嗯，哥哥也起得好早！那哥哥剛才是在誇我嗎？”
“嗯，是誇你。”童穆說，“小小，早餐想吃什麽？”
郁蕭故作思考。
幾秒後，童穆聽到他說，只要是哥哥做的，他都喜歡吃。
雨下了一夜，仍未停。外頭的風聲呼呼作響，怪令人耳朵根子不清凈的。
郁蕭挨著童穆坐下，早餐是碗熱騰騰的面。
早間新聞已經切換為天氣預報，女天氣預報員報道:“早上好。從昨夜淩晨起，我市下了場極為罕見的暴風雨，直到現在仍未停止。部分地區的街道以及房屋遭到嚴重破壞。這場雨預計將持續二三天，請各位市民出門時註意安全。”
很快，童穆的手機收到班主任的信息。通知全體學生不用來學校，放假幾天。
郁蕭知道這個消息挺開心的。
童穆的老板也前赴後繼地通知放假。
他的心情是——表面看的鎮定，實則心裏可惜這個月又少了幾天上班時間。
中午。
畢老師把郁蕭摸底考的成績通知單私發給了童穆。
昨天晚上八點，班主任統一加了五班全體家長的微信，說是為了方便通知學生的成績。
城南三中的老師改卷速度堪比奧運會跑步冠軍，僅半天便出成績了。
即使不上學，出了成績也會第一時間告知學生。
童穆收到成績單第一時間不是查看，而是去找郁蕭，讓他自己看。
等郁蕭看完了，他努力憋著笑，把手機還給童穆，讓他看看自己的差到爆成績。
童穆盯著發亮的手機屏幕，沈默了。
郁蕭的成績——
語文:43分
數學:30分
英語:26分
總分:99分
而三科加起來的總分為300分。
童穆看了郁蕭占總分1/3的分數好半天沒反應，面無表情的樣子讓郁蕭以為他生氣了，正憋著一肚子的火，已思考怎麽教育自己。
或罵或打？還是……不給飯吃？
正當郁蕭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他會如何懲罰自己時，童穆忽然放下手機，笑著說:“小小考得不錯不錯呢！真棒！”
郁蕭懵了。
童穆慢慢靠近，擡手摸郁蕭的頭，臉上仍舊保持著笑:“小小，下次要繼續加油哦。”
郁蕭更懵了。
不對啊！怎麽……他不應該罵我嗎？
郁蕭臉上就差刻倆大大的問號了。
他擡頭望向童穆揚著微笑的臉問:“哥哥……你不怪我？不怪我考得那麽差嗎？不……罵我嗎？”
童穆卻說:“為什麽要罵你？我們小小考得多好！真厲害。小小要繼續努力，爭取下次考滿分。好不好？”
郁蕭吃驚，硬邦邦地問:“考……一百分嗎？還是……總分滿分？”
童穆放下手說:“只要你有認真學，考試時盡力就好了。無論你考多少分，考的好還是考的差的，哥哥都不會罵你的。”
郁蕭早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他想象過童穆因為他成績差而大發雷霆的樣子。誰曾想……竟沒有挨罵。
他吸了下鼻子:“嗯。”
童穆撫了下他的臉:“是哭了嗎？”
郁蕭搖頭:“才沒有。”
童穆輕聲告訴他:“以後要是遇到不會的題，或者別的什麽事，都可以找哥哥幫你。知道嗎？”
郁蕭抱住了童穆:“好。”
童穆從小學開始就沒怎麽過問郁蕭的成績如何。
是相信郁蕭的實力？還是他認為和自己無關，所以不想知道，除非主動告訴他？
郁蕭曾在暑假時問過他。
而童穆是這麽回答的:“我認為整天想著這些不好。我覺得，每個孩子肯定都不喜歡家長問這些。比起成績，關心孩子的身體狀況和他的心情更重要。所以，比起你的成績怎麽樣？我更關心你每天在學校開不開心？和朋友玩什麽最開心？”
只是後來童穆工作壓力太大，生活瑣事太多，他問的次數也隨之減少。但他心裏仍會思考這些問題，有機會也會簡單問幾句。
即使童穆說過這樣的說，郁蕭也還會擔心。畢竟童穆嘴上那麽說的，是因為還沒碰上他考的不好的時候。
可今日看來……或許童穆真的是更關心的他人如何，而不是在意他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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