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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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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

由於下臺的步伐著急,步子邁得太大,郁蕭的腿抽了下,他強忍著疼回到隊伍裏,但也導致他站在隊伍裏歪歪扭扭的沒個正經樣。

彭盛身為教導主任自然在場,且一直用兇狠的目光鎖定在郁蕭身上。

他記得很清楚,他嚴厲地告訴過郁蕭要遵守紀律,不得違抗。現在倒好,郁蕭這小子顯露的毛病越來越多,像只套著羊皮的狼。他這主任沒當幾天就威嚴全無,說的話全成耳旁風了,身邊的學生都管不好,何談管理全校的學生。

郁蕭假裝看不到他那突出的眼球。

許桑排在倒數第三個,他不停往前探腦袋,想看看自己同桌是什麽表情?站姿也奇奇怪怪的。他與前面的同學商量著換了位置,好容易換到郁蕭身後。

許桑戳了下郁蕭的背,等他回頭才問:“感覺還好嗎?你剛才在臺上緊不緊張?”

郁蕭上臺前腦子裏有“快讀完好結束”幾個字,全身從容不迫,眼睛還自動屏蔽了戰場的所有人。他淡然地回答:“還好,不緊張。”

註意到郁蕭仍將揉成紙團的檢討書捏在手裏,許桑有些好奇它的內容。又怕提起這個郁蕭生氣,於是小心地問:“郁蕭,我聽你檢討的內容好像很長篇大論的樣子。雖然我英語不好,不一定看得懂,但是呢,我還是想——”

郁蕭聽了半天廢話,也沒從中找到重點,心急地打斷他:“你究竟要說什麽?”

正準備說重點的許桑見郁蕭實在沒耐心的樣子,頓時有點不敢繼續往下說。可郁蕭看他的眼神委實尖銳,像是他再不說就要動手從他的喉嚨裏扣那句話一樣子。許桑發怵地咽了下口水,牙關打顫著說:“我……我就是想……想借你的檢討,觀摩觀摩而已……你,你別這樣看我……怪讓人怕的……”

許桑嘴上那麽說,身體還真跟著抖了幾下。郁蕭邊想著剛才沒兇他啊?邊用手把檢討攤開,撫平後遞給許桑看。

除了“檢討書”三個字和個別簡單且稍微工整的單詞外。許桑只看到同桌因為煩躁寫成波浪線的單詞和在紙上不斷塗塗改改的痕跡。整張紙的字幾乎臟亂難辨,沒剩半處空白的地方。

像是猜到什麽,許桑的臉唰得白了一個度,他把紙疊好問:“郁蕭啊,你寫得這麽……不堪入目,怎麽讀得那麽通順的?”

郁蕭接過紙塞進口袋,順嘴說:“記單詞讀音的時候順帶背下來了。”

許桑想著那麽長,咋可能一晚上全記熟?郁蕭臉上掛著不用細看都無比清晰的黑眼圈……許桑抓住郁蕭的肩,將他扳回來面向自己:“你是不是為了這個整晚都沒睡啊?瞧你的黑眼圈重的,跟頭熊貓一樣。”

郁蕭沒回答,將自己轉回去,單單留個後腦勺給許桑欣賞。

許桑也沒追問,因為某個姓畢的兇神惡煞地朝這邊走來了。

姓畢的走到郁蕭身邊停下,對著他說了什麽。臺上有同學正演講關於學習方面的內容,加上姓畢的說話小聲。

傳到郁蕭耳朵裏成了兩種聲音的結合體——“你別歪七扭八地,學習勤奮。站得像什麽,良好的青少年,一樣邋裏邋遢的。你給我老實,拒絕自我放棄式的墮落。”

郁蕭:“……”

郁蕭低頭思考姓畢的在說什麽玩意時。同樣愛管他閑事的彭盛板著“你守點紀律行嗎”的臉盯著他。

郁蕭眼底卻閃過絲絲煩躁的情緒,他有種回家要把彭盛對他的惡劣的態度、用令人畏懼的目光瞪著他的事,直言不諱地告訴童穆,讓童穆將討人厭的彭盛往死裏教訓一頓的沖動勁兒。不過很快被他壓下去,畢竟這倆人關系不一般。真到了那時候,他或許會自食其果,極大概率會慘遭童穆的白眼。

升旗儀式結束後,全體班主任轉移到多媒體教室開會了。

五班的隊伍巴不得飛回教室,郁蕭自覺站到一旁,退到了隊伍最後。他腿疼的厲害,不想礙別人的路。

許桑低頭走路,擡頭發現郁蕭不見了,馬上跑出隊伍找他,結果轉身和處在原地當柱子的夏意飛撞了個滿懷。

許桑嫌惡心地後退兩步,不客氣地說:“媽的,姓夏的你有病啊?快走開!”

許桑說完就要走,夏意飛揪住他校服後領口,不緊不慢地告訴他:“你急什麽?郁蕭跟在隊伍最後面。”

許桑甩開夏意飛的手,爭分奪秒地找到郁蕭,看人一瘸一拐地走著,給他嚇得魂都沒了:“郁蕭!你的腿怎麽了!”

夏意飛先他一步將人扶住,低頭看著郁蕭的腿問:“腿是碰到了嗎?”

郁蕭點頭:“下臺的時候走太快了。”

他可嫌這傷礙事了,一個星期也沒好半分。他不能跑不能跳的別提多難受了。雖然可以不用參加跑操和體育課讓他挺開心的。

許桑眉眼皺成一團,目光附上一層冰冷。他很看不慣夏意飛,更看不慣他扶著郁蕭。他上向推搡姓夏的:“你上次不是扶他扶得又摔了一跤嗎?你走開,讓我來扶,免得你又讓人摔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夏意飛臉色變得難看了:“你胡說八道什麽?你以為你扶就扶得好嗎?放開你的豬手。”

“你有本事再給我說一遍!”許桑急眼了。他可是一天洗十次手的人,就怕同桌嫌棄他不愛衛生,即使同桌沒提過,他也樂意這樣。

夏意飛一字一句道:“放、開、你、的、豬手!”

“媽的,把郁蕭放開!”

“我不放,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怎麽樣?松手!”

“不松。”

“你個逼玩意……快放手啊!”

觀看了一場——兩個“急眼的家夥”為爭奪扶他而當著眾多校領導的面發生沖突的郁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出去。

這倆人都不嫌丟臉的嗎?

眼看著某個姓彭的要走過來了,郁蕭捂著臉說:“走還是不走?領導要過來了,你們想被抓去教導處嗎?”

兩個人最終達成一致,分別扶著郁蕭一條胳膊,硬生生將人架了起來,擡回了教室。

郁蕭:“……”

他被路上的顛簸震得手和腿一樣失去了行動能力。並且,他的心靈上也遭到了重大創傷。

功勞全在某兩個知名的“好心”家夥身上。

-

郁蕭全身散架般呆在椅子上,聽著某兩個人在他耳邊大聲的爭吵,那聲音恨不得把他震聾似的。

郁蕭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是不服他們倆的,他捂住耳朵,平靜地問:“你們兩個太厲害了,都太棒了。要我給你們頒個獎嗎?”

兩個人像觸發了什麽機關,瞬間停止爭吵,轉頭異口同聲地問:“可以不頒給另一個家夥嗎?他人太討厭了。”

郁蕭:“……”

他真想說你們兩個人都討厭。

後桌的楚宵評價道:“你們兩個真有默契。”

於是紛爭又開始了。

許桑指著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不想承認:“有默契?和他?開玩笑吧?”

夏意飛繃著張鄙視的臉說:“誰他媽想要和你有默契一樣?惡心。”

“你說什麽?誰惡心?!”

“你!你惡心!”

……

郁蕭生無可戀地扭頭問楚宵:“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腦子不好?”

“應該,是吧。”楚宵也懷疑,“不過,我們別管他們就好了。我們說說剛才的事吧?”

郁蕭:“剛才?什麽事?”

楚宵沒回答,而是笑著說:“你英語真的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你是背出來的吧?為了這個晚上沒怎麽睡,是嗎?”

只要和郁蕭聊,楚宵總是會變得話多。

楚宵覺得,郁蕭如果沒因為某種原因而導致只能偷偷摸摸地學習的話,他正大光明地努力學習,或許在五班,或者以後他進入尖子班仍會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嗯,謝謝哈。”郁蕭不清楚對方是否在誇他,還是很不好意思,“背那個,確實花了不少時間……”

楚宵見他說話變得不利索,主功轉移話題:“你的腿換藥了嗎?”

郁蕭被他提醒了:“哦……好像還沒,我現在換吧。”

郁蕭轉身在書包裏翻找藥物,剛拿出來,被夏意飛眼尖得看到,迅速霸占許桑的位置說:“郁蕭,你要換藥是嗎?我幫你換,好不好?”

郁蕭正要拒絕,許桑也勾頭過來說:“你給我滾開!這是我的坐位!我是郁蕭同桌,要幫也是我來幫。”

夏意飛二話不說,上手過搶藥:“憑什麽聽你的?藥我拿到了,我來幫他換。”

許桑惱怒地擰緊眉頭,蹲下扯夏意飛屁股下的椅子。

夏意飛反應快,彈跳起來。他把藥往桌上一扔,回頭像上次一樣揪住許桑的領子問:“你有病啊?”

許桑理所當然地說:“沒經過我的同意,霸占我的位置,你才有病呢!”

郁蕭:“……”

他算是受夠了,無法繼續忍氣吞聲,當做視而不見。他回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看到快上課的樣子。他無奈地站起來,看樣子是要拉架,實則他每人狠狠“獎勵”了一拳頭。

他站在兩人中問,用力揪住他們的耳朵,悲痛填膺地說:“你們兩個啊,吵,接著吵啊?有本事就繼續吵。煩都要被你們煩死了,有什麽好吵的?和平相處懂不懂?大家都是同學,別傷了彼此的和氣。”

夏意飛發育好,跟發育不良的郁蕭沒法比,活生生比他高了一個頭。現在像紮馬步一樣蹲著,可難受了。

許桑簡直感同身受!他差不多比郁蕭高半個頭,現在只能用手撐著桌子,勉強站得舒服點。

夏意飛沒料到郁蕭揪人耳朵那麽使勁兒,痛得他覺得自己耳朵快被扯下來了,連連認錯:“對不起對不起,不吵了不吵了!我知道錯了……你先放手,耳朵,疼……”

許桑耳朵紅得發紫,彎著腰讓他覺得渾身酸痛,跟著道歉:“我以後不和他吵了,對不起!我一定和他和平相處,風雨同舟!好不好?”

郁蕭松開手,放緩語氣說:“回自己位置坐好,很快上課了。”

夏意飛應下,連滾帶爬地回自己組。

許桑等郁蕭坐好,才敢搬回椅子放好,再戰戰兢兢地坐下。

郁蕭也是松了口氣,解開腿上的紗布,自己換藥。

-

開完班主任會議,多媒體教室外。

上課鈴已經打響,許多老師急著回班裏上課,只有一位身穿白衣服,看上去不缺氣質的老師在原地等待著誰。

路過的女老師向他打了聲招呼:“哎,你還在這兒呢?不準備回教室給學生們上課嗎?學生們都很喜歡上你的課呢!”

那人回應了一個微笑,他說:“第一節不是我的課,我在這兒等人呢。”

女老師說:“這樣啊,那你慢慢等,我先去上課了。”

那人點頭:“好。”

過了幾分鐘。

五班英語老師兼六班班主任在樓梯口叫住了腳步匆匆的畢老師。

畢老師手裏緊緊抱著開會寫下的教案,他聞聲回頭,和藹地問:“原來是曹老師啊,請問有什麽事嗎?”

曹偉壙禮貌地笑著問:“畢老師,今天在臺上檢討的同學好像是五班的吧?他叫什麽名字啊?”

提到他畢老師頓時臉色不好了,一副愁苦的樣子,他十分煩惱地說:“唉……可別提了,全班最讓我頭疼的就是他了。我當了這麽多年班主任,沒見過這麽不聽話的學生。”

畢老師說完自己的苦楚,嘆了口氣才說:“他呀,他叫作郁蕭。曹老師,他怎麽了嗎?是不是又幹了什麽讓你頭疼的事了?如果有,你告訴我,回去啊,我一定好好說導說導他。”

曹偉壙擺擺手,訕訕地說:“畢老師,你誤會了。是我啊,聽著他檢討時讀的單詞讀音十分標準,甚至和我這個八級英語教師不相上下。我敢肯定,他是個很有英語天賦的孩子。或許是某種錯誤的教育方式,引導他走向了掩蓋自己優秀的道路,才讓他變成一個不學無術、整天犯錯的人。”

畢老師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驚天事情。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誰?郁蕭?有天賦?

曹偉壙坐手中的本子裏抽出一張紙遞給畢老師,堅苦卓絕地說:“郁蕭這麽好的學生可不能被掩沒了。畢老師,兩個月後,市裏會舉辦一場初中英語演講比賽,可以讓郁蕭出參賽,以此證明他的優秀。我呢,在這兩個月裏,一定會好好培養他,盡全力讓他愛上英語,愛上學習的!這樣一來,你的煩惱也可以得到解決了。”

畢老師回過神,稍加思索了會兒,決定相信曹老師說的。他激動地握住曹偉壙的手說:“如果郁蕭真能因此學好,那簡直是一舉兩得啊!曹老師,你這個註意真是太好了!我相信你的眼光。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和你提就行!”

曹偉壙興奮得難以自控:“那就先謝謝畢老師了,等過了這個星期,我會找郁蕭同學好好聊聊的!”

兩位班主任握著對方的手,發自內心地感激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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