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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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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家裏的舊風扇片沾滿了厚重的灰塵,它知“勞累”卻仍悠悠地轉著,動軸好像失去靈活力般發出“哢哢——”的嘈雜聲,擾亂了平靜的心。

郁蕭呆在童穆家生活的幾年裏,對環境愈來愈熟悉,擁有感也漸漸增強,但對“掙錢難”這句話是沒有意識的。

在小時候,父母從未憂心過這個,他以為童穆亦是如此……他總覺得自己只要用心讀書,完成學業就好了。不用擔心穿衣問題、不愁吃不愁喝。他還以為任何困難、事情交給童穆處理總能解決。

童穆承諾過會對他負責,用心照顧他,盡力給他好的生活。因此,他如果有事和童穆說,童穆必定會盡量滿足他的要求。可……童穆並非很有錢的人,掙錢對於童穆來說是件非常艱難的事嗎?

郁蕭似乎忘了,童穆送他那個玩偶是童穆通過沒日沒夜地工作、兼職才勉強買回來的。

郁蕭想著這些實在難受,他輕聲問:“哥哥,你的工作不穩定嗎?怎麽……會突然交不起房租了?”

童穆擠出一個笑容,摸著郁蕭天真的臉說:“小小啊,哥哥的工作本身就不怎麽賺錢,偶爾活也會減少,工資是不固定的。生活上也有很多開銷,出現現在的情況這很正常。”

“所以哥哥早料到會這樣?”郁蕭抓住童穆的手問,“生活的開銷多,那我讀書要交的學費豈不是也……”

“小小,學費的問題你不用擔心。”童穆忽然出聲打斷,語氣溫柔地安慰他,“你肯定是要好好讀書的,你還那麽小,就要輟學和我去打工啊?那怎麽行?”

輟學的想法真在郁蕭腦海裏一閃而過,但它有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沒到可以打工的年紀,去了也是白搭。

郁蕭知道童穆工作忙,但究竟是忙什麽工作的他一直未知曉。他瞧著童穆年輕力壯的模樣,像個靠臉吃軟飯的人。但仔細想想也不可能,童穆明明那麽辛勤。

他帶著一探究竟的想法,好奇地問:“哥哥,這麽久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幹什麽工作的,可以告訴我嗎?”

童穆支支吾吾:“這個……”

童穆很猶豫,也不想讓郁蕭知道自己的工作。

一方面是怕他嫌棄自己,嫌自己幹的活又臟又累,還不賺錢。另一方面是他這個正值青春,應當努力學習的年紀,太早知道這些也沒意義。怕他知道後整日盲目地擔心,無法專註學習。

郁蕭從反應中,看穿了童穆不願意說的想法,明白他為難和顧慮。他明事理地說:“算了,既然哥哥不想告訴我的話,就不說了。”

童穆略顯驚訝,簡單應道:“好。”

童穆擡頭望向墻上掛著的鐘表,指針恰好停在十二點整。

他將散亂在茶幾上的紙張整理好,疊整齊放到旁邊,又出聲問:“小小,今天怎麽這麽遲才回來?你不是十一點十分就放學嗎?基本二十分鐘可以到家,今天卻比平時晚好多。”

“這個嘛……”

可不能讓哥哥知道我在學校闖了禍,被拖進辦公室挨罵的事。

郁蕭想著,眼睛心虛地左右瞟,忽然靈光一閃。他湊上前,抱住童穆的胳膊,用臉去蹭:“哥哥,你猜我今天在學校看到誰了?”

童穆笑著,直接問:“小小看到誰了?”

郁蕭耍賴道:“哥哥猜猜嘛。”

“哥哥猜不到。”

“猜猜看嘛。”

“嗯……”童穆故作思考了幾秒,真想起什麽事來,“是看到彭盛了嗎?”

“嗯,一猜就對了!”郁蕭點點頭稱讚他,把憋在心裏半天的問題說出來,“哥哥,彭叔叔原來是老師嗎?他怎麽去我們學校教書了?”

童穆其實也不清楚原因,就只說了他知道的:“他幾年前一直擔任╳╳中學的高中部教導主任,後來因為工作的某些不穩定因素,又去了外省當老師。這幾年才回來,他去應聘過私人教師。應該要是辭職了才去你們學校當老師的吧。”

郁蕭根本沒興趣知道,只是想問問,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這樣啊……可真夠牛逼的,一來就當上了教導主任。”

郁蕭打心底不樂意讓彭盛當這個教導主任。別看彭盛平時總和童穆聊得投機,表面上也看起來很幽默搞笑,讓人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這麽多年了,他和彭盛的關系還是很僵。兩人雖然被法律綁了層關系,但實際上郁蕭很怕彭盛且不願意與其親近。彭盛也只是在童穆面前,或者和他剛認識不熟和他遇到些什麽事的時候,才會表現出待人很友好的樣子。

時間一旦長了,他才發現彭盛這個人很兩面三刀。對待童穆就總擺著個笑臉,對他呢?就是一副嚴肅得幽暗的模樣。所以,郁蕭覺得彭盛是個令他畏懼的人。

今天在心理輔導室的時候,彭盛在姓畢的面前對郁蕭又是一副面孔。郁蕭猜測,應該是看在姓畢的和他是舊相識了,況且也剛就職,暴露自己真實的樣子對他影響應該挺大的,才刻意裝出那麽柔和、冷靜的模樣。

郁蕭親熱地叫他彭叔叔,也是為了調侃彭盛。他剛開始就觀察到童穆稱彭盛為“叔叔”時臉上那難看的表情,對這個稱呼肯定打心底地厭惡。

如今彭盛成了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那他還有好日子過嗎?彭盛肯定會要求他嚴於律己,或許還會總擺著副恨不得把他調成完美機器的面孔。

郁蕭想到可能有這種結果就覺得渾身難受,所以他後面那句是小聲嘀咕的,卻仍被童穆聽到了,畢竟兩人貼得很近。

童穆:“嗯?小小說什麽?”

郁蕭楞住,忙說:“沒什麽沒什麽……我,我餓了!彭叔叔動作怎麽那麽慢?現在都沒回來。”

他松開童穆的胳膊,往玄關處看。

門忽地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熟悉的男人,手裏提著裝盒飯的袋子。

彭盛摁滅手機,扶著鞋櫃脫鞋。

童穆起身走到他旁邊,接過他手中的袋子:“你回來了,路上辛苦。”

彭盛朝童穆輕笑下,越過他看向剛坐沙發上的郁蕭。

郁蕭頓感陣陣寒風往衣領口吹,全身不禁戰栗起來。

彭盛收回目光,對童穆說:“剛才上來的時候,遇到你的房東來收租。”

當時,女房東手中提了大串的鑰匙急匆匆地上樓。

彭盛站在離她著四五節臺階的地方看她,等女房東經過身邊,彭盛攔住她,禮貌地問:“女士,你好。請問你是要去258號房收租嗎?”

女房東見他好聲好氣,壓住想發火的沖動,說:“是啊,他拖欠太久了。就算他怎麽樣,我也不想再等了,所以準備去催催,問個具體交的時間。”

彭盛拿出手機:“我和他是朋友,房租我替他付,你看行嗎?”

女房東上下看了看他,再次確認道:“你確定要幫他付?”

彭盛點頭:“對,我幫他付。”

女房東爽快地答應了:“成啊!你別後悔就行。”

童穆聽完經過,皺著眉笑道:“謝謝你,我過段時間一定會還給你的。”

彭盛擺擺手:“客氣啥,不用你還。”

彭盛拍了拍他的肩,往屋裏走。

童穆:“……”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

郁蕭接過飯盒就跟餓瘋了似的把頭埋碗裏幹飯。

童穆瞧著他的吃相,怕他噎著,提醒道:“小小,沒人跟你搶,慢點吃啊。”

郁蕭裝沒聽見,繼續保持自己吃飯的節奏。

彭盛冷不丁地開口:“郁蕭。”

郁蕭嚇得一激靈,筷子帶著訣別的心情,跳崖般掉到了地上。

童穆蹲下身幫他撿。

等童穆起來了,又拿著筷子左看右看:“都臟了,哥哥去幫你換一雙。”說罷,沒等郁蕭應聲,就起身朝廚房走。

郁蕭伸手想阻止:別去啊……

剩下兩人各懷鬼胎,氣氛尷尬地坐著。

彭盛首先“發動攻擊”,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帶刀般說:“ 不往死裏罵你,你都不知道‘紀律’兩個字怎麽寫是吧?”

郁蕭低頭:“……”

彭盛眼神發狠,毫不留情地說:“小學不是挺用功的嗎?上了初中把腦子丟了是吧?懂不懂要尊重上課的老師啊?有點基本的素養行嗎?沒要求你接下來成績年級第一,年年拿獎!你遵守個學校規則很難嗎?”

郁蕭抿唇,臉色難看,他不敢去看彭盛的眼睛,仿佛他的眼睛如一把尖刀一般,會刺痛自己。

他也想不通,姓畢的罵了他一節課,說的話也比彭盛難聽的多,即使那樣他都沒哭。彭盛不過說了幾句,他就有哭的征兆了。他知道是自己的錯,但是……

……媽的。

好在童穆及時回來,彭盛沒再說他。

郁蕭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

教室裏。

郁蕭若無其事的看著東邊被高大樓層擋住的太陽,心裏卻是悶悶的。

解決他煩悶的人從背後鉆出,手拍到他的肩,笑嘻嘻地說:“早上好啊!同桌~好久沒見到你了!怪想念你的!”

郁蕭抑塞地應聲:“嗯,早上好。”

許桑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不假思索地問:“郁蕭同學,是不開心嗎?誰惹你不開心啦?我去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許桑真覺得心情不好的郁蕭活像天空一朵灰蒙蒙的雲,怎麽也打不起精神,心情暗暗的,還會隨時沒征兆地“下起雨來”,導致周圍的人束手無策。

郁蕭一聲不吭。

許桑又提了昨天的事,企圖讓他有些反應:“郁蕭,是不是因為班主任他懲罰你了?他罰你什麽了?我昨天下午有事請假了,就來沒來,也沒機會問你。”

郁蕭用無所謂的語氣說:“他讓我學五百字檢討書,下星期當著全校的面檢討。”

“這樣啊……”許桑嘟囔著,拉開椅子坐下,“那,需要我幫你寫嗎?”

郁蕭覺得好笑,扭頭問他:“我犯的錯,哪有你幫我寫檢討書的道理?還能是你在上課睡覺被班主任逮到不成?”

許桑全盤托出:“我確實也在課堂上睡覺了,就是……沒被班主任現場逮到。”

郁蕭:“……”

郁蕭嘲弄道:“所以你覺得挺驕傲唄?”

許桑傻了:“啊?郁蕭,你怎麽這麽說?”

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郁蕭又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桑沒在意:“沒事沒事。”

不知道什麽時候進教室門,這會兒在位置端正坐著的楚宵突然從他們背後發出聲音:“郁蕭,你還好吧?”

郁蕭被嚇到了,回頭看他。

楚宵關心地問:“你從昨天下午開始,一直到現在都存在著負面情緒,你是遇到了什麽煩惱的事嗎?”

許桑頭一回見楚宵說這麽多話,有些吃驚。

郁蕭搖頭:“我沒什麽事。”

許桑見同桌不願意說,他多嘴道:“其實就是班主任吧……”他頓了下,轉頭看郁蕭的反應。

見同桌默許了,他接著說:“昨天他不是睡覺被班主任抓了嘛?你也看到的,班主任讓他寫檢討,應該是下星期一,要當著全校同學讀出來。”

許桑打抱不平地說:“楚宵,你評評理嘛,這多失面子啊!班主任也真是的!當著全班人的面讀不就好了嗎?還要當全校的人讀!”

郁蕭其實覺得這沒什麽,就是到時肯定彭盛也在場,他回去可能又要被說了一頓。

楚宵張了張開嘴,正要說什麽,突然被某個家夥肆意妄為的笑聲將其堵回了喉中。

那個大笑的家夥走過來,擡手用力拍了拍郁蕭的臉,嘴裏笑聲不止:“喲~猴兒~這是傷感了呀!”

緊跟著他屁股後面的人,迷惑地問:“飛哥,你說誰是猴兒啊?我怎麽沒有看到?”

飛哥把那人扯到前面,指著郁蕭說:“你是瞎了嗎?這麽大只猴兒看不見啊?”

郁蕭還沒發火,許桑先拍案而起,大聲吼道:“他媽的,你誰啊?說誰是猴兒?有病吧你!”

“我是誰?”那人自豪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叫夏意飛,你飛哥!”

“我呸!”許桑沖到夏意飛不前,將郁蕭護在自個身後,“就你還飛哥?你就吹吧,你以為自己多大本事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樣子?還敢說郁蕭是猴兒!”

夏意飛揪住許桑的領子,發狠地說:“你他媽有本事再說一遍啊。”他拖長尾音,狠狠地瞪著許桑。

許桑抓住夏意飛的手:“再說一遍有什麽不敢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怎麽的啊?想打我不成?”

夏意飛手上用了點力,將許桑的校服領口弄得皺皺的:“要打你又怎麽樣?小心我讓你臉腫得回家連你親媽都不認識了!”

許桑挑眉,挑釁道:“有本事就來啊,最好往死裏打。不過我瞧你這小身板,沒吃過飯吧?有力氣打人嗎?”

夏意飛本意只是想逗逗他們,誰知道這個叫許桑那麽不識趣,徹底把他惹惱了。

他擡起手就要往許桑臉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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